翌日清晨，通往西海岸的火车站上人满为患，因为假期已经结束了，到处都是回去上学的学生以及重新开始工作的上班族，大家都在入站口排着队验证身份，像是一群沙丁鱼。
“今儿怎么这么慢啊？”
“别说了，前两天有个杀千刀的进化者大闹火车北站，直接把半个大厅都给炸了，而且还破坏了车站的电力系统。”
“真特么是个畜生啊。”
冰冷漠然的少女在队伍里，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遮住了娇小纤细的身材，黑发在风中飘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说道：“哥哥，他们是不是在骂你？”
鹿不二忍不住压低了鸭舌帽，拎着手提箱的手微微一僵，被人当面在背后戳脊梁骨的感觉可真是奇妙。
察觉到身边投来的视线，他忍不住吐槽道：“这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怪巴别塔的畜生们无法掌控这座城市。这是换做以前，我上午刚刚炸完火车站，下午就得有人过来给我擦屁股！”
此刻的他一身灰色的运动装，看起来也像是即将返校的大学生，但在人群里把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你有没有想过，负责给你擦屁股的人就是我们？还有，我为什么非要打扮成这样，总觉得有点怪怪的。”莲华瞥了他一眼，也在整理着自己的白色衬衫和黑色的短裙，加厚的白色丝袜裹着一双修长细致的美腿，踩着厚底的黑皮鞋。
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穿jk。
“好看啊。”
“伱之前说是为了掩人耳目。”
“是的，谁都想不到祭祀殿的修女，大名鼎鼎的黎家的后代，竟然会打扮的像个jk一样，绝对安全。”
“我觉得是你另有目的，从家里出来以后你的视线就没有一刻是从我腿上离开的，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我那是在意的你的安全！”
“那你应该看着我的脸。”
“你的容貌被神术遮蔽了，看个锤子！”
“我不听。”
“嘘，现在外面都是眼线！”
此刻四面八方的确都是眼线。
鱼龙混杂，根本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自从临海变成了进化者的法外之地以后，便吸引了世界各地的黑恶势力，他们在往生之地里进行非法活动，来到城市的黑市大肆敛财，偏偏还不会受到任何形式的惩罚。
这个消息如同瘟疫一般传遍了全世界，那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游了过来，聚集起来在暗中无声的嘶吼。
根据老张的说法，黑市的交易额在短短的两个半月期间暴涨了五百倍，暗网活跃的用户呈指数级飙升，在昨天晚上达到了八千九百万在线人数的峰值，要知道那可全都是进化者啊。
这或许就是巴别塔对抗联邦的第一步。
打开深渊的大门。
那些堕落的人便会蜂拥而至。
临海市如今没有官方控制，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来提供特派专列，因此想要抵达西海岸，就只能坐一站高铁。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当初临海市那些老牌家族基本都折在圣山里了，最坚挺的就是兄弟会的后代，这些人便是当地秩序的实际拥护者，一旦他们投敌叛变，城市就会停摆。
普通人的生活不受影响。
但进化者们可就真的麻了。
“入站口已完成排查，暂无威胁。”
原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北门大厅已完成排查，暂无威胁。”
夏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13号贵宾室已完成排查，暂无威胁。”
接下来是莱曼的声音。
既然要护送大祭司前往西海岸，那么临海军区自然不会继续待在市区里待命，这群昨天还喝得酩酊大醉的醉鬼们今天一觉起来就变成了最敬业的军人，四散进入了火车北站。
“7号站台已经完成排查，暂无威胁！”
最后响起的是原晴极不情愿的声音：“为什么要我亲自护送大祭司啊，不是应该让原总司或者夏秘书来么？”
大祭司的压迫感，让她可难受。
殊不知，真正的大祭司却能听到她的声音。
甚至微微翘起了唇角。
莲华对于如何掩饰自己身份这件事是很有方法的，为了避免人设的崩塌，她利用神术捏了个分身，用来迷惑众人。
军队护送的，便是她的分身。
也是她用来掩人耳目的傀儡。
“说起来，你外甥女为什么守着你？难道她不该去守着大祭司么？而且她为什么不来打个招呼？”鹿不二忽然问道。
“嗯……因为黎灿有被发现的风险，毕竟她也是声名在外的高级军官。如果距离大祭司太近，反而会很明显。至于为什么不来打招呼，可能是怕被杀人灭口吧？”莲华一本正经地胡扯。
跟某人相处久了，她也学会了这项本领。
“啊？杀人灭口？”
鹿不二很是茫然。
莲华没有继续解释。
唯有机智的鹿思娴洞穿了一切，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心思却很活跃：“这女人之所以要用分身带着原晴离开，是因为她觉得原晴有威胁。因为原晴总跟哥哥有一些亲密的举动，这是占有欲强的表现。而她的外甥女之所以不敢来打招呼，是因为害怕说错话，暴露她的身份……这就证明，黎家是知道雪莲这个身份的。”
虽然火车站鱼龙混杂，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一批人总在他们的队伍附近若即若离，时常往返于公共厕所，或者是旁边的便利店。
但始终没有离开他们一百米的范围。
这些人明显受过特殊的训练，生命能量的波动也很强大，但却伪装成了混迹于黑市的不法分子，手里拎着沉重的武器箱。
“这就是小姨的男朋友？”
黎灿蹲在入站口顶端，俯瞰着下方的密密麻麻的人群，却能一眼锁定长队里的少年，咬着手指百思不得其解：“真是邪门了，原来小姨喜欢这一款啊。临海军区，少校军衔，第三胜利界，天象雷霆系命理，掌握真理级异鬼术。两个半月前曾获得神圣加冕权，神圣权利已经通过考核，已经是记录在册的使徒……”
虽然远不及黎灿，但她今年毕竟已经三十二岁了，而且从小就在黎家长大，如今的成就并不值得骄傲。
作为年轻人而言，这已经是很变态了。
但更变态的，还在后面。
因为黎灿查到他是个破茧者。
破茧的时间只有两个半月。
两个半月就有如此成就，简直天方夜谭。
“黎渐，查一下他的天赋评级！”
黎灿忍不住问道。
耳机里响起了黎渐的声音：“姐，没查到。这个人的天赋评级是保密的，而且是直接封存在军区总部的绝密档案库里。”
黎灿明白了：“你的权限不够？用我的试试？”
耳机里再次响起了答复：“我刚才试过了，也不行。SSS级绝密档案，我不知道是谁给他搞的，这特么的是只有军区特级大将级别才有资格申请查阅的档案！你听明白了吗？军区特级大将，才有资格申请，还得通过原总将的许可才行！”
黎家人作为世界上屈指可数的神圣家族，家里曾经还出过一位天下无敌的君主，眼光自然是高于正常水准的。
但在这一刻，他们都沉默了。
一个摆在面前的事实是，小姨选择的这个小男朋友，可能是历史级别的天赋，换句话说这特么的是个妖孽。
“家庭背景呢？”
黎灿继续问道。
耳机里陷入了沉默。
“不会吧？”
黎灿瞪大了眼睛。
接下来的答复，却让她再次怀疑了人生。
“是的，他的家庭背景依然是SSS绝密级的档案，而且有一部分还是在教会的数据库里。这也就是说，这个人还有教会背景，而且级别很高。基本不是我们能够触碰的。”
黎灿沉默了良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眼看着一行人已经进站，高铁已经准备出发。
黎灿重新戴上了墨镜，凌厉的短发在风里飘摇，觉得差不多也该上车了，这一刻她忽然听到耳机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检测到异常情况！”
有人沉声说道：“5号车厢发现武装分子登入，身份已确认，来自金三角地区的异端分子，阿那雷组织！”
黎灿撩起风衣的衣摆，露出藏在衣服里的十二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眼神变得凝重了起来：“那群人么？麻烦了。”
果不其然，在拥挤的站台上，只见一批肤色明显黑黄的人排队进入了车厢，他们的手里拖着沉重的行李箱。
在黎灿的墨镜下，那些行李箱是醒目的红色。
大量的数据在墨镜上汹涌而过。
分析成了数据。
“炸弹……”
她嘀咕道：“临海军区的人没发现？”
耳机里的回答让她的心头微沉：“没有，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入了车厢，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
黎灿皱着眉。
“见鬼，通知他们，立刻撤出那节车厢！”
她顿了顿：“我立刻就到。”
·
·
此时此刻，鹿不二已经来到了列车的车厢里，他放下了随身携带的行李，大摇大摆地坐在了椅子上，直接把椅背给放倒下去，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威胁正在靠近一样。
既然离开了普通人聚集的范围，他也就不用再那么低调了，之前之所以担心被发现，只是因为不想殃及他人罢了，如果不考虑公共设施和无关群众的存在，他哪里会让自己蒙面潜行。
恨不得直接举个牌子：
“阴间艺术家鹿老师在此，谁敢放肆！”
就是这么嚣张。
恰好此刻，耳机里响起了原烈和夏言的声音：“呼叫第七组，你们所在的车厢已经潜入异端分子，请尽快撤离！”
鹿不二睁开眼睛：“收到。”
“果然来了。”
莲华轻声说道：“猜猜是针对你还是针对老师？”
昨天夜里，鹿思娴就已经有过预言。
前往西海岸，看似只需要一个小时。
但这段路，绝不太平。
必然会有袭杀存在。
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至于对方是针对谁，还真不好说。
大祭司的目标自然是最大的。
但鹿不二也是被某些特殊群体给盯上的。
上次在往生之地里，他反杀了敌人。
那群人如今知道他还活着，绝不会善罢甘休。
“说不定是冲着我们俩来的呢。”
鹿不二把玩着口袋里的青铜镜，丝毫不担心接下来所面临的威胁，直接起身说道：“我先去试试对面的水，你们俩在后面。如果我打不过的话，就用神术给我上个buff，一旦遇到处理不了的威胁，就直接撤出去就可以，不用管我。”
莲华很担心他的安全，忽然感觉走廊的过道里飘过了一阵风，有人从她的身边经过，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
那个人也戴着鸭舌帽，脖子上挂着罩耳式的耳机，宽大的白色休闲装印着绚烂的图案，天蓝色的牛仔裤，踩着一双运动鞋。他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桶肯德基全家桶，另一只手似乎是在跟海对岸的异国美女打着视频电话，满嘴都是鸟语。
看起来就像是个潮男。
当此人出现的一瞬间。
本来还在喝奶茶的鹿思娴赫然抬起了头。
眼神有些狐疑。
她的眼眸忽然变得苍白起来。
隐隐透着狰狞。
恰好此刻，鹿不二的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没你的事，老老实实喝你的奶茶。”
他竖起一根手指，抵住嘴唇。
鹿思娴一直都是听话的大布娃娃。
听到哥哥这么说，面无表情地点头。
莲华却始终盯着那个人的背影看，总觉得有点眼熟。
恰恰就在这个时候，那群肤色黑黄的人拖着行李从车厢外走了进来，他们也都带着鸭舌帽，帽檐的阴影下是一双双阴戾的眼瞳，翻飞的衣摆下暴露出枪械和刀具，触目惊心。
也就是在这一刻，那个潮男抬起了头，露出帽子下的白发，还有深邃如星辰的眸子，打了一个招呼：“哈喽，撒西不理哒呐。”
有那么一瞬间，他出手了。
动作快到根本看不清。
那些异端组织的杀手们，便觉得脖子碎裂了。
潮男眼疾手快，一步踏向前，一把扶住其中的两个人，不让他们倒下：“哟，好兄弟们，真是好久不见了，还是这么热情啊。”
剩下两个人即将倒下的时候，被后方赶上来的少年一把捞住：“见个面还送这么多礼，真不好意思！走走走，咱们去吸烟室抽根烟去。多亏了时代进步，以前高铁上哪能抽烟啊……”
四位杀手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列车上的乘客却丝毫没有发现身边发生了命案。
鹿不二毫不费力地拖着两个杀手走进吸烟室，压低声音问道：“喂，我夫人没把你认出来吧？我怎么感觉有点危险呢？”
梅丹佐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说道：“放心，我已经把隐秘之血开到最大了，除非是大祭司愿意针对我一个人施展神术，否则不可能发现我。咳咳……不得不说，你小子胆子很大啊。”
鹿不二皱着眉：“什么胆？”
梅丹佐笑眯眯道：“色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