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回归
“仪式重启，需要……自愿献身者？”
城内传来的消息让求影族的普通族人有些措手不及，他们面面相觑，露出犹豫之色。
挣扎在轮回之中是他们一族最大的痛楚，为了摆脱这种困境，自愿成为祭品摆上仪式台对求影族来说并不算陌生。
但是，虽然不陌生，却也令人畏惧，也使人愈发抗拒。
为了族人的未来，一直以来都有不少人自愿奉献，可无数次仪式过后，困境依然没有得到改变，甚至连一丝希望都看不到，剩下来的人们已经不愿意再去做这无谓的牺牲。
放在几十年前，每个灼日期间都要举行至少三次仪式，而上一个灼日期间，在反对之下，最基础的仪式都没有完成，因为连记录团的老者们也不愿意再让族人去白白送死。
求影族的人们已经做好了在轮回中挣扎的准备，可没想到，刚刚回归的第一天，记录团竟然就要重启仪式？
“他们怎么又改主意了？”有人紧皱着眉头说道。
有人嘀咕着接话道：“谁知道……嘁，反正我是不会报名了，我儿子才过了一个灼日，我可不想让他和我一样……”
他抓着自己年幼的孩子，往人群后面缩了缩。
不少人沉默了下来，有几个年纪稍大的人对视一眼轻声说道：“既然现在提出要求来了，那就意味着记录团找到新办法了呗？我们总不能让我们的后代还过着和我们一样的日子吧……”
之前的男人冷笑一声：“哪里不一样了？哪次不是这么说的？”
被他呛住的人有些不悦，沉声道：“我们等于每十三年就要凭空丧失一半的人生时间，不解决这个问题，你的儿子也一样……族内难以发展，稍微有些进步就得停滞，等再回来的时候原本还崭新的东西又变成了破烂、甚至可能原本还好的人回归之后没多久就不知道因为什么去世了，我们不解决……”
他话还没说完，之前的男人就反驳道：“如果真的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牺牲也就牺牲了，现实呢？我爸妈都是自愿献身的那批人，我小时候过得又是什么日子？他们希望我过得好，但我过得还是和他们一样的生活，现在甚至没人记得他们了，我的祖父母也一样，他们的自愿牺牲又有什么意义？”
他冷冷地一甩手，将自己的儿子抱起来：“年纪到了我也不会报名，有种你们就驱赶我。”
“你！这是族内大计！”
“关我屁事。”
收到消息的人群中爆发出争吵来。
但是，上面既然传出来了消息，那仪式一定是要举行的。
在求影族的规矩里，活祭仪式需要用到近一百名族人，而这些族人往往都是渡过四个灼日以上的年长者。
以往，上层并不会强制选定对象，因为即便是自主报名，用不了多久人数也能够满足要求。
但随着族内不满声音的愈演愈烈，如今的场景也变得多了起来。
而记录团那边，一直都支持开展仪式的山正狐疑地看着之前一直反对自己的老者们。
也不能说完全支持仪式，他并不喜欢让族人们去送死，但是，什么都不做更加无法忍受。
没想到的是，就在半天前还反驳自己的记录团成员们，竟然在不通知自己的情况下又要开展仪式了。
山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猫腻。
“我不太明白你们的意思，而且仪式往往都要在两年后举行，至少要让报名的人诞下一批子嗣才行，你们这样做，不行。”
那反对声音最强烈的一男一女两位老者站出来，前者淡淡道：“时间紧迫，而且，这次报名只需要补上最后五十人的缺口就行，不需要那么多人。”
“五十人？”山皱起眉头，“仪式最低要求也要近百人，数量不足不满足仪式条件，你们这是胡闹。”
男性老者却露出一个些许诡异的笑容来：“数量足够了。”
“怎么会足够？我反复研究过仪式，其中就要求……”说到一半，山突然愣住了。
他发现，眼前的记录团成员们不知为何都换上了一身新衣服。
他们一族资源贫瘠，哪怕是记录团这种所谓的高层，也是两三套衣服穿一辈子。
而穿上新衣服只代表一件事情……
山的瞳孔猛然缩小：“你们要……”
那女性老者点了点拐杖，平静道：“后来，我们想了想，也许，是我们这群记录团的人占据了太多不必要的资源……我们的年纪要远超大部分族人，但每次报名的时候都特地排除掉我们……这不公平，与其让更年轻的人成为祭品，不如让我们这群已经没有太大用的人顶上去。”
山大惊失色：“这怎么可以，求影族不能失去记录团。”
那女性老者纠正道：“不是失去记录团，而是让记录团换一批人……我们想过了，我们在这个位置上的时间太久，很多东西都看不清楚，与其抱着这样那样的想法，不如让年轻人们上来试试。”
她微微叹口气，慢慢走过去拍了拍山的肩膀：“也许，是神明不满我们这群老东西还一直占着位置，所以才不给我们回应的呢？好了，山，这次仪式由你来主办。”
“不，我、我……”半天前还和这群老者争辩的山，此刻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些记录团的成员们对他温和地笑了笑：“记录团接下来的选拔由你来把关，希望这一次献祭是求影族的最后一次献祭了。”
山沉默了下来，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自己错怪他们了……这一次，仪式一定要成功！
“好了，山，缺口那边还需要一些族人来填补，你去负责接触一下，记得要给他们足够的资源，比以往仪式给的资源再多一倍吧……他们都不容易。”
“好……”
“嗯，你去吧，我们这群老东西，趁着最后的时间再聊聊天。”
山沉默着离开了，等他走远，屋内的记录团成员们重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他们对视了一眼，却没有说任何话，只是诡异地齐齐转动脑袋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阴影中，肖恩缓缓走出，嘴角扬起些许笑容：“辛苦了，各位。”
老者们缓缓低下头，像是等待命令的傀儡。
肖恩打了个响指，将目光转向天空。
他可没有闲工夫来慢慢蛊惑求影族，让他们按照原先计划中的时间开启下一次献祭。
如今，已知的情况是，那位名叫‘山’的男人意外打开了阻隔精神力的壁垒，那么为了最大化避免不确定的因素，主持仪式的人依旧得是山。
至于祭品，考虑到山之前那次‘意外祈祷’时所用的祭品为曝晒的老者尸体，那么与其让其他求影族的族人自愿报名，不如直接用上这群年纪最大的老东西们。
正好也能顺理成章地让山成为仪式的主持人。
对于肖恩而说，献祭这批倒霉的求影族并不会让他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更何况，这地方还只是一个世界的投影点，压根不是现实世界。
即便屠城了也无所谓，只要能够帮到肖恩就可以了。
不过，目前来看不需要屠城，考虑到有可能仪式失败，肖恩决定还是从最低限度的仪式开始。
而另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外界没有能够回应求影族祈祷的神明，虽然只是投影，但因为现实中能够回应的万木已经死亡，自然投影中也没有能够投下目光的神明。
为此，肖恩决定自己来当这个神明。
虽然他现在也在投影之中，但是他的永烬教会在废土世界中呢。
只需要偷偷更改一下仪式中的部分流程，让仪式最终指向的目标成为那位永烬暴君就可以了。
因为肖恩接收信仰之力的手段都是从世界之树涟那儿学来的，能够回应信徒祈祷的实际上是涟那已经破损的神格，他的永烬教会只是做一个中介和最终储存的作用，所以，求影族的仪式正常来说是可以指向到的，而涟那边虽然没有办法联络，但永烬教会的事情她也知道，同样不会拒绝祈祷。
这样一来，只需要求影族仪式和外界联系上，肖恩就能借由仪式和神明之间的特殊联系来找到壁垒上打开的大门。
只要自己的精神力溜了出去，那什么都好说。
至于求影族……
肖恩表示，不关他的事情。
废土世界上自己还一堆事情没完成呢，哪有空管这个未知世界上的未知种族。
看着眼前被控制的记录团成员们，肖恩微微一笑：“反正，最多只是让你们在现实世界中的意识受损，对普通人来说问题不大，如果以后有机会再见面的话，我可能会补偿一下你们哦。”
而此刻的城池内，山已经开始组织起了仪式的准备工作。
尽管族内抵抗的情绪比较激烈，但记录团成员们的以身作则还是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再加上需求的人数减少，没用多久，活祭仪式所需求的人数就已经满足了条件。
山原本还想要做更多的准备，以保证仪式能够发挥最大的效果，但不知道是心中的情绪作怪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仪式举行的速度。
其中当然是肖恩在做暗中的引导控制，期间他还悄悄地把祈祷词换掉了一部分，山不过是个普通人，想要控制其意识的一部分实在太过简单了。
就这样，刚刚回归的求影族在回归的第一天夜晚，便准备好了所有仪式所需的东西。
入夜，山登上草草搭建起来的仪式台，而在仪式台下方，一个被挖出来的深坑中已经坐满了求影族的族人们。
那些人换上了最好的衣服，品尝着最好的食物，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
这一幕对于求影族的人们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不过，这一次最大的不同是用于祭品的族人中一大部分都是记录团的成员们。
人们举着仪式用的旗帜，并且将空余出来的一只手放在额头正中心的位置，祈祷这些自愿牺牲的人们可以尽快进入神明的怀抱。
“时间到，仪式开始。”
主持人山一声令下，浇满了火油的干柴被丢入到火坑之中，在坑中坐在的人们缓缓闭上了眼睛。
“求影族一族启，至高的神啊，那永夜中散发辉烬的主，我们在此乞求您的垂怜……”
漫长的仪式祈祷开始，有些年老的族人微微诧异，这一次，颂念的祈祷词和以往有些不同。
但是，没有人出声，他们也不能打断仪式，只能将疑惑放进心底。
随着祈祷词的颂念，有人将火把丢入了火坑之中，很快，沾满了火油的木柴熊熊燃烧，与之而来的是那些祭品们强忍着的痛苦嘶吼声。
大片黑烟升腾而上，火坑中的祭品渐渐平息惨叫，而一直盯着壁垒的肖恩突然精神一震。
“来了……”
他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这个仪式中蔓延而出，而正是这东西唤醒了壁垒外神明的注视。
当然，不出意外的话，那位注视的神明是早就没有了神明资格的世界之树涟。
二者很快便呼应上了，蛰伏在天空之上的肖恩的精神力微微一动，他感觉到，壁垒正在缓缓打开一扇大门。
“还不够，还不够……再大一点……”肖恩死死盯着，精神力已经蓄势待发。
那扇大门缓缓打开，直到来到最大幅度时，肖恩的精神力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径直窜去。
不只是死物还是活物的壁垒察觉到了想要通过这扇大门溜出去的未知精神力，那刚刚打开的裂口立刻就要关闭。
但是，早就做好了所有准备的肖恩没有任何犹豫，他的精神力以最快的速度抢在关闭前的一刹那全部通过，猛然挣脱而出。
接下来的一切便简单了，挣脱出投影的精神力只是和主体强行联系，肉体还在投影点之中的肖恩便感觉自己漂浮了起来。
“撤了撤了，可惜没啥收获……”肖恩有些遗憾地最后看了一眼那城市，底下，求影族的人们还跪在地上乞求神明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