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你妹妹在我手上！
北欧，冥界。
死亡女神海拉伫立在门前，望着沉入地平线的落日，期待的目光再一次黯淡。
又过了一天……
从掌中浮现的夜空之剑向后挥动，新添的刻痕占据了墙壁最后空余的一角。
海拉回头，看向墙上密密麻麻的剑痕，顿觉心烦意乱，手中的夜空之剑向前横扫，整面墙壁随之四分五裂。
“即便抹去这些，也无法改变你所面对的现实：没有人在乎你，他们都只是将你当做一个工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噗！”
剑光飞过，晦涩而低沉的声音戛然而止。
海拉转身看向门外，望着那滩不断蠕动并重新聚合为类人形态的黑色泥流，眸中流露出冷冽的目光：
“你居然还敢回来！”
“等这么久你都不来找我，我只能来找你了。”
黑泥凝实，有着霜蓝肤色的巨人王带着一丝无奈，走进殿门。
海拉报以冷笑：
“怎么？你以为我会帮你？别做梦了！”
“不，你不需要帮我。”
劳菲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也不需要帮任何人……”
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荡起阵阵灰色的涟漪，扰动命运的丝线和万物的心河。
什么，都不做？
海拉喃喃自语，原本沉寂的眸子良久闪烁。
~~
次日，清晨。
上一战中折戟的北欧大军，重新云集在迷雾之森外。
洛恩立于营帐之中，看向四周围坐的北欧九界的首脑们，再次询问：
“你们确定要放手一搏？”
“那还用说！”
急脾气的阿萨主神索尔拍案而起，大声回答道，
“有关那位凯尔特起源女神的情况，诺伦三女神昨晚已经告诉过我们了。她并不完整，我们也并非没有机会！兄弟，既然你有法子，那就再带我们冲一次！”
“没错，高风险才能高回报！”
代表着中庭、精灵、矮人三方的贤狼赫萝紧跟着开口，俏脸上流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而且，我相信老爹你从不打无把握之战。”
暂时接替父职，管理着华纳大军的爱神芙蕾雅，则笑意盈盈地开口道：
“我们的命都是你救下的，你要做什么，我们便做什么。”
听到那话语中的暧昧，斯卡蒂的脸上顿时有些发黑，不甘示弱地回答道：
“我们也一样，约顿海姆的兵力，任你调遣！”
洛恩的目光从在座的众神身上扫过，再次提醒道：
“如果这场仗输了，你们都会死。”
“牲畜会死，神灵会死，亲人会死，自己也会死……世间万物皆以此终，但荣耀的事迹永不消亡！”
苍老却铿锵的声音从帐外传来，用北欧流传已久的《哈玛瓦尔箴言》做为回应。
随即，一道枯瘦的身影撩开帘幕，大步走进营帐。
即便他的脸上显现出毫无血色的苍白，气息也极其虚弱，但身姿却挺拔如古松，散发着如刀如剑的锐利。
来人赫然是本该躺在床上休养的奥丁。
他环顾一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洛恩身上，抬手郑重而充满期许拍向自己这位血盟兄弟的肩膀：
“下命令吧，洛基！”
经过诺伦三女神在昨夜的讲解，奥丁和北欧众神基本都已经明白了眼下的困局。
路有两条。
其一，承认失败，夹着尾巴返回阿尔比恩之墓，尽快撤出凯尔特神代。此举虽然能尽可能地保存实力，但撤退的过程中谁也无法保证那位达努神族的起源女神会不会领军杀过来，截断他们的后路。
而且，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又消耗了北欧大量的天命和灵性却一无所获，丢不丢脸暂且不说，预言中的【诸神黄昏】很可能提前到来。
其二，押上筹码，再搏一把。经过上一战证明，那位起源女神并非不可战胜。当时被诺伦三女神和整个瓦尔基里军团加持的洛恩，就足以和那位不完整的起源女神拼个两败俱伤。如果加注，以全体北欧诸神的神性和权能为洛恩进行加护，他们未必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到时候，无论是失败的耻辱，还是【诸神黄昏】的阴影，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
正因如此，骨子里充满冒险和尚武精神的北欧诸神，才一致同意返回迷雾之森，和那位达努神族的起源之神再搏一把。
而眼见全票通过，连奥丁本人都拖着重伤之躯前来站台，洛恩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么，诸位，开始准备大献祭吧！”
他抬手一挥，北欧九界各方首脑立刻起身，从营帐中鱼贯而出，飞速前往各自的营地，筹备自己接到的任务。
而随着众神离去，营帐中站立的奥丁也不禁佝偻起腰背，脸上流露出丝丝疲惫。
那毕竟是位起源之神的正面一击，他虽然扛了下来，但剧烈活动起来，还是有些勉强。
“怎么不在房里休息？”洛恩一边表露关切，一边扶着对方坐下。
奥丁喝了口热茶，回答道：“躺不踏实。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心绪不宁的感觉。”
随即，他顿了顿，看向自己的这位血盟兄弟：
“而且，阿萨神族那边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主持大献祭。”
“没必要你亲自来，索尔也可以。”
“那可不行！我自己铸下的过错，要由我自己承担！”
奥丁肃然回答，随即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
“当初如果听你的劝，局势也不至于糜烂到这种地步。”
“福祸相依吧，如果不是你和尼约德试探出那位起源女神的深浅，我也没胆子回来。”
听到来自洛恩的安慰，奥丁的心情好上不少，用力拍了拍这位血盟兄弟的肩膀，朗笑道：
“那好，这一战就由你来坐庄，为我们押上全部，替我们洗刷耻辱，赢得胜利！”
说完，奥丁大步走出营帐，前往阿萨诸神的阵营。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洛恩暗自摇头。
想赢？
抱歉，我这次要下的是一盘和棋。
达努神族也好，北欧诸神也好，谁都不会从这场战争中赢得表面的胜利。
因为，只有势均力敌，进退两难，双方才有合作的基础，从共同的台阶上走下来。
这，就是我和摩根昨晚排练好的戏。
而做完这一切，聚集了来自达努神族和北欧诸神的全部力量，真正的考验才会来临。
“走吧，仪式要开始了。”
耳畔传来了贝露丹蒂的提醒，洛恩回过神，跟随着诺伦三女神共同前往祭祀场。
此刻，诸神云集。
九根鲸油浸透的桦木桩刺破荒原，环形篝火将迷雾之森外的雾气蒸腾成盘旋的鸦群。阿萨、华纳、人类，精灵、矮人、巨人等北欧九界的生灵在各自首脑的带领下，拿起武器，划破掌心，让鲜血滴坠入脚下刻有卢恩符文的魔法阵图之中。
血珠融入地面的刹那，奥丁将手中的永恒之枪冈格尼尔投向祭坛。
枪锋插在魔法阵图的核心，映照出世界树的虚影，吸收所有的献祭和祝福，构筑出统一的神性整体。
而紧接着，守护之神海姆达尔鼓足气力，吹响手中的加拉尔号角，裹挟着英灵殿回响的风暴碾碎了周围的所有篝火，让北欧人所处的世界变得一片昏暗，映射出末日黄昏的景象。
与此同时，诺伦三女神联袂上前：
“日将垂落，火欲埃灭。
在此呼告，重燃薪炎！
您的脊骨以暴乱浇筑，您的肌腔由苍空锤炼，甲胄使敌酋的苦泪漆釉。
您自火与光间疾驰，将鏖战赠予勇士，朽石所制的刑台赋蚁豸诛灭。
——永胜利刃在手，钻刺落败者的膛柄！
——吾神，降临！”
三人声落，千万声起：
“吾神，降临！”
地上的血珠在空气中剧烈焚烧，化作一团团星火，共同流涌向那三曲枝法阵中央的身影，在其身后聚焰成光，点亮了整个死黑色的世界。
看着那耀眼而温暖的光明，在场的北欧诸神无不目眩神迷，满脸狂热。
洛恩缓缓张开眸子，感受到体内如岩浆般沸腾的神力，以及提升数倍的权能，满意点头。
下一刻，烈焰魔剑在其掌中浮现。
轻轻挥动之下，金红色的烈焰瞬间冲散了祭坛上空诸神黄昏的投影和迷雾之森中经年不散的雾霭，一击便斩碎妖精都市外围的四道圣枪光幕。
“轰隆！”
雷音般的轰鸣上达天穹，下通冥府，整个凯尔特神代都在剧烈晃动。
甚至，连传说中遗世独立的永恒乐土——阿瓦隆都受到了波及。
岛上群星摇坠，湖水翻涌，中央维持着结界的银枝圣树发出阵阵哀鸣。
正在这出灵墓中休养的达努诸神猛然惊醒，察觉到外部的变化之后，脸色剧变。
该死的，那些北欧蛮子又回来了！
“母神呢？快请她出手！”
努阿达连忙冲到银枝圣树之下，向摩根和摩高斯疾呼。
然而，两位湖仙女却摇了摇头，无奈叹息：
“没用的，距离母神上一次出手才过去一天，她现在还没有恢复。而且，外面的那股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强了，就算现在强行唤醒母神，也未必能挡住北欧人的兵锋。”
“这怎么可能？”
努阿达有些难以置信，周围的达努众神也纷纷面露错愕。
就算他们的这位母神并不完整，但也是一位【起源】，外面的那些北欧蛮子怎么会拥有与之对抗的力量？
“大献祭！北欧人发动了大献祭！将全体拥有的世界意志和神性权能，集中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匆匆赶来报信的斯卡哈和三位妖精骑士，将事情的原委合盘托出。
达努诸神闻言，脸色阴晴不定。
诸合为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外面的那群北欧蛮子这是要拼命了！
“轰！！”
剧烈的晃动再次传来，妖精都市外的圣枪光幕解体了大半。
如此程度的攻击再来一次，外围的防御体系将彻底崩溃，阿瓦隆岛也将随之上浮，失去所有的保护。
“现在怎么办？”
鲁格心中大急，扭头向努阿达询问。
作为领袖的努阿达望着人心惶惶的达努诸神们，将心一横，咬牙开口道：
“大献祭我们也会，和那群北欧蛮子拼了！”
达努诸神听完，纷纷高声响应。
他们达努神族能历经漂泊和数次大入侵在凯尔特神代站稳脚跟，靠的可从不是软弱和退让。
不让他们活，那对方也别想好过！
“放心，我和大姐会利用阿瓦隆岛的【回归定理】，保存你们的灵性，日后领你们归乡！”
听到摩根的担保，有些摇摆的达努神灵们也彻底没了顾虑，悉数同意加入了大献祭的行列。
摩根和摩高斯则共同立于银色圣树下，吟咏赞颂的诗篇：
“以阿尔比恩地脉为弦，刺入湖中晶棺的星之砧；
缠绕凯尔特星链的赤龙啊——
汝之獠牙当撕裂阿瓦隆雾帷，
汝之吐息须熔炼不列颠的旧契！
圣枪伦戈米尼亚德的锋芒在此重铸龙脊，
星辉与誓约重新流淌在伦蒂尼恩的基石！”
达努诸神割破掌心，以神血绘制咒文，将自身化作祭品，高声宣布：
“吾等，承认！”
话音落下，一个个身影化作一道道神性光流，沉入湖底，如同一条条金色的生命脉络，将水晶棺椁中那道模糊的身影一寸寸填满。
“轰！！！”
震动第三次传来，圣枪光幕彻底崩塌，整个妖精都市暴露在了北欧大军的兵锋之下。
而与此同时，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流也从城中喷涌而出，在半空凝聚为头顶王冠，身披银甲的起源女神。
四目相对，一切不必多说。
两位被双方阵营托付了全部希望的神祇缓缓抬手，共同发起了针对敌人的最强一击：
“——圣枪，拔锚！”
“——万物，劫灭！”
莱瓦汀的剑刃在虚空中划出赤红轨迹，熔岩凝结成的符文链如巨蛇缠绕枪身。圣枪的十三道螺旋光纹同步展开，在妖精都市上空形成几何囚笼——伦戈米尼亚德的光芒在全力吞噬这席卷而来的末日之火。
剑与枪交击，米德加尔特最后的星屑坠落在暗红色的锋刃之上，预言中的黄昏黑焰突然坍缩成微型黑洞。而圣枪贯穿而过的空间褶皱里，浮现出卡美洛城邦的虚影：亚瑟王用星辰锁链束缚的赤龙逆鳞，此刻正在莱瓦汀的剑格处剧烈搏动。
权能与权能，风雷与火光的激烈碰撞在众人眼前产生瑰丽的景象：
当神性的光流浸透的枪身，并绽放出阿瓦隆的投影时，莱瓦汀爆燃的核心里浮出诺伦三女神共同守卫的世界树。
凯尔特的赤龙和北欧的世界树轰鸣，震荡的余波共同演奏出阿尔比恩圣约与埃达史诗的弦音！
差不多了……
处于风暴中央的洛恩遥遥向妖精都市某处看了一眼，不留痕迹地点头，手上烈焰魔剑的威能逐步收束。
同样，听到呼唤的女神达努也将手中的圣枪伦戈米尼亚德缓缓后撤。
然而正在此时，投射在北欧大军上方的世界树虚影猛地升起一团魔火，枝叶剧烈焚烧，三曲枝法阵中的诺伦三女神和祭坛周围的北欧诸神们如遭雷殛，齐齐呕出了一口金血。
共鸣中断，半空中的洛恩顿时难以抵挡女神达努的起源神威，如流星般坠落大地。
“快，青春苹果！”
赫萝慌忙抬手，准备用北欧特产的疗愈圣物帮助自己的养父缓解伤情。
然而，等到青春女神伊登拿出果篮，掀开上面的绸布，却只看到了一滩滩飞快腐烂变质的黑色絮状物。
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感在众人胸腔中弥漫，让他们心中共同萌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北欧，出大事了！
“撤军！回阿尔比恩之墓！”
洛恩从深坑中踉跄起身，果断命令。
心乱如麻的北欧诸神连忙点头，如潮水般向海面上的舰队撤离。
一方面，北欧那边突生变故，众人已经失去了战心；
另一方面，没了世界基盘的支撑，他们根本赢不了凯尔特神代的这位起源女神。
此刻，再打下去已经没有意义，只能先退回故土，从长计议。
正当北欧大军展开行动之际，一道金色的光影从妖精王都中飞出，落在了荒原之上。
金发碧眼，银甲圣枪，赫然是那位起源女神。
北欧众神见状，如临大敌。
“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洛恩拔出烈焰魔剑，肃然开口。
“可是……”奥丁、索尔、芙蕾雅、赫萝等一众北欧神灵心中大急。
“我不留下，你们谁也走不了！”
洛恩坦然说出事实。
无论是因为他和摩根的PY交易，还是因为目前的实力，只有他能拦得住那位凯尔特的起源女神，也只有他能收拾眼下的残局。
打定主意，洛恩大步走向了荒野之上的女神达努，和那位凯尔特的起源之母重新战作一团。
由于种种原因，双方都有所保留，这也给了洛恩坚持的机会。
而北欧众神见状，心知自己无法插手，只能咬牙返回船上，带着舰队尽快撤离。
坚持数个回合，随着最后一片风帆消失在视野中，洛恩奋力挥剑，震开刺来的枪锋，看向了城中的摩根。
此时此刻，由于变故的出现，那位魔女的眸中浮现出一丝不明的意味。
我就知道……！
洛恩暗暗腹诽了一句，随手拭去嘴角的金血，唇齿向自己的那位好学生无声翕动：
“薇薇安在我手上……”
摩根眼皮一跳，眸中的火焰被重新压了下去，目送着自己的那位老师化作金色的光流，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而随着这场波折连连的神战落幕，女神达努的神体也开始明灭不定，蛛网状的裂痕开始蔓延生长。
果然，就算统合了达努诸神的神性，母神也无法成为完整的起源之神，而且，还需要一段时间进行自我的调整。
摩根叹了口气，和大姐摩高斯一同打开阿瓦隆仙境，引导母神达努重新进入湖底的水晶棺椁中休眠。
腥咸的海风拂过发梢，魔女凝望着北欧舰队消失的方向和脚下伤痕累累的神代世界，闪烁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北欧也好，凯尔特也好。
接下来，似乎都只有一条路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