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勒叔叔。”
见到这个独眼老人，夏恩不敢懈怠，恭敬说道：“我回来了。”
在约翰记忆里，名叫罗勒的独眼海盗看似平平无奇，实际上却曾是那艘【黑帆号】的大副，也是奥古斯丁真正的心腹。
在这座万船堆积成的岛屿上，罗勒就相当于奥古斯丁的管家，为他管理此地的琐事。
地位之尊崇，可见一斑。
而对约翰本人来说，罗勒还是带领他走上秘途之路的启蒙者，有着类似师徒的关系。
所以，在面对罗勒时，夏恩才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尽可能不露出破绽。
“海上的事，我都已经听说了。”
罗勒看着夏恩的双眼，和蔼笑道：“你做得很好。”
“那个叫做菲利普的，早就该杀了，要不是船长说那是给你的考验，我自己都动手了。”
“至于那两艘船，你应对得也很好，不愧是我认下的少爷。”
这个老人看上去彬彬有礼，衣着得体。
单看外貌，很难想象他也曾是一名叱咤风云、在刀口上舔血的大海盗。
只是偶尔从目光中透露出的杀气，却是要比夏恩还要浓郁许多。
夏恩心念转动，问了一个罗勒意想不到的问题。
“除了我以外，还有谁遭遇了袭击？”
罗勒独眼微微眯起，答道：“老五、老八和老十。”
“其中老十最惨，连船都没了，一個人重伤逃回来的。”
听到这话，夏恩心中凛然。
算上自己，那可就足足有四名使徒遇袭！
哪怕幕后黑手没有动用全力，也足以说明这次袭击的不同寻常。
或许，不只有一方势力开始了试探？
于是，夏恩又直接了当的问道：“罗勒叔叔，我能不能去见奥古斯丁大人一面？”
作为十二使徒之一，又有着养子的身份，面见奥古斯丁这个请求合情合理。
但罗勒却轻轻摇了摇头。
夏恩的心顿时沉到谷底。
难道奥古斯丁的伤势已经重到不能见人的地步了？
罗勒又摇了摇头：“少爷放心，船长的情况没那么好，但也没那么坏。”
夏恩听得更迷糊了。
什么叫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
怎么连个海盗都成谜语人了？
罗勒没有多解释，只是说道：“晚上有一场晚宴，船长不会出面，但其他使徒都会到场。”
“也请约翰少爷准时参加。”
夏恩点头道：“我会的。”
他可没忘记，自己的试炼任务，除了保护奥古斯丁的安全外，还要揪出十二使徒中的叛徒！
这次晚宴，无疑是个极好的机会。
看到他这么爽快答应下来，罗勒的眼中闪过一抹意外。
从前的约翰实力不差，就是性格实在有些一言难尽，不像是一个海盗。
尤其是在面对其他使徒的时候，更是带有畏惧、躲避的态度。
眼下，遭受了这次变故，他的性格似乎终于有了不小的改变。
罗勒感慨道：“约翰少爷，您长大了，这很好。”
“船长大人知道了，应该也会很高兴的。”
闻言，夏恩的心情却有些复杂。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约翰·史密斯，只是暂时占据了这具躯体而已。
这种来自长者的真诚的关心，让他莫名有些愧疚，又有些羡慕。
没过多久，罗勒先行离开，说是要通知其他使徒。
夏恩让船上的船员们自行散开，自己则带着灰土向自己在这岛上的住所走去。
一路上，夏恩默默观察着这个海盗的王国。
这座万船岛可以说四处都是港口，数不清的大小船只停泊在港口中。
有的像是打了胜仗、凯旋归来，有的像是被打劫了一通，船上的海盗个个带伤。
还有的，竟好像只是最普通的渔船，带着一船鱼获满载而归，船员们脸上都带着笑。
而在岛屿更靠近中心的地方，当然也有配套的酒馆、赌场、居民区，也有花枝招展的应召女郎。
看上去，倒是和曾经去过的【乱罪群岛】有些相似。
只不过，夏恩也明显感觉，在这座岛屿上，存在着一种无形的秩序。
这种秩序，约束了那些原本百无禁忌的海盗，也让岛上的人们生出一种认同感和归属感。
他们不是这座岛屿的过客，而是【海盗公国】的国民！
想到这里，夏恩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群身为“法外狂徒”的海盗，居然会对一个地方产生认同感？
旁边，灰云看着四周的路人，眼中浮现出一抹赞叹。
“这个【海盗公国】，倒是比陆地上的小王国，都更像是一个国家。”
“那位奥古斯丁，不愧是有史以来唯一的海盗之王。”
“唯一？”
夏恩有些惊讶。
他对过去的历史了解不多，还以为【海盗公国】在奥古斯丁之前就有了。
灰云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唯一。”
“奥古斯丁是【海盗公国】的创立者，而在他死后，这个王国就迅速分崩离析了。”
“之后，也有几个海盗举着他的名号立国，但又没有奥古斯丁的本事，没过几年就被当年的皇家海军剿灭了。”
夏恩认真的想了想，觉得并不意外。
这个【海盗公国】，本身就是因为奥古斯丁而存在。
奥古斯丁一死，那种无形的秩序没了，公国也就散了。
突然，灰云嬉皮笑脸的说道：“约翰船长，晚上那个晚宴，能带着我一起去不？”
“我保证不给你添乱。”
夏恩直接道：“不行。”
他拒绝的理由很简单，他还没有信任这个名叫灰云的秘途者。
虽然灰云声称他的试炼任务是保护奥古斯丁，但这也有可能是个谎言。
至于灰云发的那个誓，夏恩反而信了。
因为在他发誓时，【秘海】的确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波动，证明了誓言的有效性。
灰云叹了口气，也没有继续强求。
与此同时，他心里，倒是对夏恩的真实身份愈发好奇。
从之前的战斗来看，夏恩分明很习惯海上的作战，大概率是一名船长。
可他对海盗们的态度，又不像是海盗船长。
尤其是这种缜密的心思，简直好像联邦海军里的作风。
但要是联邦海军的人，怎么会没听说他灰云的名字？
灰云心里嘀咕道：“真是奇怪……”
……
……
没过多久。
夏恩来到了他在岛上的住所。
这是一个小型的庄园，风格竟有些像是大陆上的贵族建筑。
甚至还有几名女仆迎了上来，为夏恩接风洗尘。
想想约翰好歹也是十二使徒之一，有这种待遇倒也不奇怪。
沐浴过后，夏恩才女仆的帮助下换了身衣服，随后才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此时的模样。
单从相貌来说，约翰·史密斯并不比夏恩差多少，生得颇为俊美。
不过他还要更加年轻，如同没长大的大男孩，或者说，还只是个少年。
黑色的发丝，黑色的瞳孔，精致的面容有一种温柔的意向……让人联想到诗人、画家。
再加上这身精美漂亮的衣服，哪里像是海盗，倒像是个贵族的少爷公子。
夏恩苦笑了下。
怪不得约翰先前在船上几乎没什么威信。
长得这么漂亮，性格还软，性情凶悍的海盗们哪里会服气？
想了想，夏恩对身边的女仆问道：“有没有朴素点的衣服？”
女仆笑眯眯的说道：“我觉得少爷这样就很好看啊。”
夏恩只是淡淡一笑，再次问道：“有没有朴素点的衣服？”
这名贴身女仆突然不敢笑了，立刻让人拿了两件没有装饰的衣物，小心问道。
“这两件可以吗？”
“可以。”
换好衣服后，夏恩就离开了庄园。
两个贴身女仆则在房间里窃窃私语，偷偷嚼着舌根。
“我觉得少爷有点变了。”
“哪里变了？”
“变得……有点吓人了。”
“少爷毕竟是海盗嘛，我倒是觉得少爷更有男人味了呢……”
……
……
离开庄园后，夏恩就直接向着岛屿中央的一座宫殿走去。
没错，就是宫殿。
不过，它的样式却和【珊瑚之城】的宫殿不一样，风格更加粗犷、野蛮，像是那些古老的神殿。
同样的，这座宫殿也是由船只的残骸搭建而成。
夏恩才刚走到宫殿门口，就看到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她的额头长着一圈细密的鳞片以及一个娇小的角。
她的背后长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巴上鳞片是深红的，在夕阳下反射出奇异的光泽。
结合她那深邃的竖瞳，这女人的身份自然也呼之欲出了。
半龙人。
她原本正在和身边的海盗挥手道别。
“害，你们不用担心我，不就吃个晚饭吗？能咋地？”
“老娘我这一身腱子肉可不是白长的！”
“放心，他们保准不敢欺负我!”
听这粗俗豪爽的语气，倒是很有海盗的风范。
这雌性半龙人刚送走了其他海盗，转头一看，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夏恩。
她先是皱了皱眉，觉得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转念一想，这不是和她一样都是使徒的约翰吗？
想到晋升前长辈苦口婆心劝说自己，要扮演好自己的身份，雌性半龙人不情不愿的走到夏恩身边，打招呼道。
“约翰，你来了啊……”
话音未落，雌性半龙人的表情就变了。
“咦？你……”
夏恩心中一跳，难道这看似鲁莽的家伙，只一眼就看出自己的身份了？
这时，半龙人走到夏恩身边，凑近后上上下下闻了闻，双眼冒出精光。
“约翰，你好香！”
“……啊？”
夏恩怔了怔。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半龙人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可仔细深思，夏恩却恍然醒悟。
在那座古龙陨落的岛屿，他不仅解锁了【龙之体魄】的天赋，还亲身沐浴了龙血，身上早就沾染了古龙的味道。
更别提，夏恩还从弦歌身上得到了【青铜龙的威严】。
而约翰的这具身躯继承了他的能力，自然带有古龙的气息，这才会被这半龙人感知到。
在夏恩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了对方的信息。
这只半龙人名叫娜娜，同样也是十二使徒之一。
拥有得天独厚的肉身，【战士】秘途者，在使徒中排行第八。
即为罗勒口中的“老八。”
至于约翰嘛，自然是末尾的老十二。
不过，娜娜是不是参与晋升仪轨的试炼者，夏恩目前还看不出来。
因为在这之前，娜娜就是极为豪爽的性格。
此时，娜娜亲热的搂住夏恩的肩膀，一边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一边说道：“约翰老弟啊，听说伱也被袭击了？”
“不过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把敌人都解决了吧？”
“好样的！咱们身为使徒，就不能给奥古斯丁大人丢脸。”
娜娜的力气大得惊人，夏恩不多用几分力气还真挣脱不开。
但真用了全力，说不定会伤到娜娜，所以只好无奈接受了这勾肩搭背的动作。
就是那两团沉甸甸的东西，压得他有点难受。
夏恩扯了扯嘴角，问道：“娜娜姐姐，你没受伤吧？”
娜娜大大咧咧一挥手：“要是从前的娜娜，说不定就受伤了，但是我嘛，可没那么弱！”
听到这里。
夏恩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这种话，可不是正版的娜娜会说的。
而娜娜也自知失言，整个人一瞬间肌肉绷紧、站得笔直。
夏恩忍笑忍得有点辛苦。
这个半龙人娘，真是太好猜了。
他都还没试探呢，自己就已经露馅了。
不过，夏恩还是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问道：“你见过其他使徒了吗？他们有受伤吗？”
娜娜答道：“见到了，老五没什么事，老十倒是挺惨的，还断了条手。”
“唉，那群混账真是胆大包天，连咱们的船都敢抢！”
“不过你别怕，有我罩着你呢！”
说着，娜娜用力拍了拍夏恩的肩膀，震得他手臂都有些发麻。
这一上手，娜娜也觉得意外，惊讶道。
“咦？你小子看着瘦弱，身子还是挺结实的嘛！”
夏恩苦笑不得。
这半龙人的行事作风，倒是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巨人号】的女船长蕾娜。
夏恩又随口和娜娜交谈了几句后，就和她一起向宫殿的偏殿走去，准备去赴那最后的晚宴。
推开一扇大门，几名使徒正在餐桌边等待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