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母女相见
星加坡午后炽烈的阳光，透过花园洋房落地窗的防紫外线镀膜，在地板上投下班驳而略显柔和的光影。
空调低鸣，维持着室内的凉爽，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因久别重逢而生的浓烈情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杜媛媛风尘仆仆地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紧紧锁在闻声从里间快步走出来的女儿许思琪身上。
几年不见，女儿似乎清减了些，眉宇间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温婉，却也掩不住一丝疲惫。
杜媛媛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微颤，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妈！”许思琪的声音带着哽咽，几步冲上前，紧紧抱住了母亲。
杜媛媛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也用力回抱住女儿，压抑许久的思念、担忧、愧疚以及那些未曾消弭却刻意回避的隔阂，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彼此的肩头。
她们只是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没有解释，没有质问，过去那些横亘在母女间的冰山，似乎就在这汹涌的泪水中悄然融化了一角，谁也没有再去主动触碰。
良久，情绪稍缓。
许思琪抹了抹眼泪，脸上绽放出带着泪光的灿烂笑容，迫不及待地拉着母亲的手，走向客厅角落。
那里，一位菲佣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孩。
“妈，你看她。”许思琪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母性的骄傲和温柔，她轻轻触碰着婴儿粉嫩的脸颊，“长得有没有像我？很可爱对吧？你看这眉眼……霏霏，霏霏？醒醒看看，谁来看你了？是外婆哦。”
小婴儿在睡梦中吧唧了一下小嘴，并未醒来。
“霏霏？”杜媛媛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落在小外孙女脸上，眼神复杂，有初见的慈爱，也有审视，“莫非，出自《诗经》采薇一篇？”
“嗯！”
只见许思琪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光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妈，她叫陆霏霏，好听吗？”
“陆霏霏……”杜媛媛轻声念着，视线从小婴儿脸上抬起，掠过女儿期待的眼神，最终落在了几步之外，一直沉默伫立、神色平静地观察着这一切的陆阳身上！
“姓陆？”
她的语调很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停顿，疑问的尾音几乎微不可闻，但那瞬间眼神深处掠过的一抹不易察觉的异样，却清晰地表明了她内心深处对于这个“陆”姓，而非她期望中的“许”或“杜”，是存着几分意见的。
只是，她很快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目光重新回到外孙女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好听，是个好名字，你这学也没白上。”
女儿是才女。
但是现在出演的可不是才子佳人的戏码。
某人只是有钱，钱多得花不完，可文化上却未必及格。
杜媛媛心中暗道。
她承认自己小看了这身后的混小子，但是这混小子，起码有一点是不如自己女儿的，那就是文化，他们一家可都是有素质高级知识分子，而这小子除了有钱，会做生意，迎合了时代的风口以外，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比方说这给孩子起名字，还不是要靠我家闺女？？
陆阳将杜媛媛这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这位便宜丈母娘向来心高气傲，对女儿掌控欲极强，外孙女不随母姓，在她看来恐怕是陆家“得寸进尺”的又一例证。
不过，他更清楚杜媛媛此行的核心目的。
果然，在略显生硬地逗弄了一会儿仍在熟睡的外孙女，又和女儿聊了几句家常后，杜媛媛终于将复杂的目光，带着审视，探究和一丝刻意收敛后的客气，正式投向了陆阳。
辞去了公职的她，此刻更像是一个待价而沽，寻求新起点的职业经理人，一个冲着陆阳亲口许诺的，价值千万美金的文娱公司经理人职位而来的求职者。
到了她这把年纪，钱财固然重要，但更让她割舍不下的，是附着在财富与权力之上的掌控感和影响力，恰恰这些，眼前的年轻人都可以给她。
通过刚刚和女儿的初步交流。
她已经知道，女儿在这里过得很好，不仅住着眼前的大洋房，而且洋房的产权人名字也登记在女儿的名下，甚至还有接下来的千万美金注册的文娱公司，也从女儿口中得知，已经被这小子许诺将来会传给小外孙女陆霏霏，只等这小丫头成年，就能按程序来继承，拥有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那还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不就是没有那张纸吗？
曾经那种居高临下，颐指气使的趾高气扬，在陆阳的庞大金钱攻势之下，这一刻，显得很脆弱。
陆阳迎着她的目光，神色淡然。
他理解她的需求，也不打算在此时此地为难她，毕竟她是思琪的母亲。
但他内心深处，对杜媛媛这种过于现实，精于算计的处事方式，始终缺乏好感。
他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答应伯母的事，已经安排好了。公司注册完成，资金全部到位。相关文件和法律协议，晚点会有人送过来。你们母女好好聊聊。”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书房，将空间彻底留给了这对刚刚“和解”的母女。
几乎就在陆阳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后的同时，客厅壁挂的最新科技体现，小型液晶电视屏幕上，原本播放的星加坡本地新闻画面被紧急切换。
全球各大财经媒体的标志。
彭博社(Bloomberg)。
路透社(Reuters)。
CNBC等……
如同接到统一指令般，以加粗的醒目标题和急促的播报声，将一则来自华国鹏城的爆炸性公告推送到了世界面前：
【世纪集团巨资力挺港府！内地富豪陆阳豪掷30亿美金亮剑索罗斯！】
【世纪集团公告：精准狙击微软获利超10亿美金，30亿美金储备随时护盘港股！】
【东方神秘力量入场？十亿美金利润从何而来？30亿 vs千亿游资：螳臂当车还是致命一击？】
彭博社分析陆阳的“微软狙击”堪称神来之笔，质疑其资金来源和时机把握！
路透社聚焦“30亿美金护盘宣言”，强调这在当前恐慌市场中的象征意义和巨大风险！
CNBC连线白人分析师，讨论这是否代表华国内地资本正式、高调介入港城金融保卫战，以及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隐约间似乎有那种大国威胁论的调调在里面。
而转引这些国际新闻的星加坡英语新闻频道，更是直接给陆阳冠了一个“东方巴菲特”的称呼，除此以外，也详细的介绍了陆阳名下的世纪集团，在星加坡的半导体产业园与星加坡政府一起合作投资的八英寸晶圆厂项目，光是目前已经落实到位的资金就高达八亿美金……结尾处，主持人亲切的称呼陆阳是星加坡人民的好朋友……
杜媛媛看着屏幕上“十亿美金盈利”、“三十亿美金护盘”、“股神陆阳”，“东方巴菲特”等字眼，再回想陆阳刚才轻描淡写提及“资金到位”的样子，内心受到的冲击远比看到外孙女更大。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个便宜女婿掌控的财富帝国和翻云覆雨的能量，那“千万美金代理人”的许诺，此刻显得无比真实且诱人，也让她在陆阳面前的心态更加复杂和收敛。
“妈？你怎么了？”
许思琪察觉到母亲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屏幕，财经新闻的英文播报和滚动字幕让她有些茫然，但那些天文数字和陆阳的名字却清晰无比。
她本能地为陆阳感到骄傲。
挺了挺胸。
杜媛媛张了张嘴，千头万绪堵在喉间。
震惊、忌惮、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紧闭的书房门。
姓氏的芥蒂、利益的算计，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被强行按进了心底更深的角落。
杜媛媛在震撼中收敛心神，开始与女儿进行更深入的交谈，将注意力转向“千万美金代理人”一事上，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地替女儿，不对，替外孙女守好这家创业之初就已经是千万美金级别的企业。
门内，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星加坡午后的骄阳，只余下多块高清屏幕幽蓝的光线，勾勒出陆阳挺拔而沉静的轮廓。
他根本没有坐下，只是背对着门，如同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军，鹰隼般的目光牢牢锁定着面前不断切换画面的显示器。
一块屏幕滚动着全球各大财经媒体的头条快讯，彭博、路透、CNBC…“陆阳狙击微软”、“神秘东方资本高调入局”、“30亿美金挑战千亿空头”等标题疯狂刷屏，质疑、惊叹、分析、唱衰，各种声音汇成一片喧嚣的信息海啸。
另一块屏幕上，是实时波动的全球主要市场指数，尤其聚焦于刚刚结束交易的港股恒生指数分时图，在收盘前的最后几分钟，似乎被这则扩散至全球的爆炸性公告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硬生生从深跌的泥潭中拉出了一条陡峭的上翘尾线，留下一个充满象征意义的“V”形尖角，成交量在尾盘瞬间放大。
陆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这还只是序幕。
演员已经就位，好戏就要开场了，接下来，就是等待看各方的反应，而且，这场戏，恐怕还要演很久很久……
港城。
太平山，浅水湾。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份加急的财经简报被呈送到李超人的书房。
他放下手中的紫砂壶，接过报告，目光扫过“陆阳”、“30亿美金”、“亮剑索罗斯”等关键词，深邃的眼眸骤然锐利起来，久久凝视着简报上那年轻得过分却锋芒毕露的照片。
而在中环核心地段的电讯盈科总部顶层，一场私人酒会正觥筹交错。
意气风发的“小超人”李则楷端着酒杯，听着心腹幕僚低声汇报这则轰动性的新闻，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经的笑话，嘴角咧开一个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
“哈！”他嗤笑出声，引得周围几位衣冠楚楚的商界名流侧目。
晃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小超人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边亲近的圈子听清，“三十亿？美金？这位陆生好大的手笔，好大的口气！拍戏给京城看咩？索罗斯的量子基金加上那群国际大鳄，配上杠杆。动辄千亿美金起跳，他这点钱，丢进香江这个漩涡里，连个响都听不到！暴发户就是暴发户，以为靠运气在微软身上捞了一笔，就真当自己是股神巴菲特了？天真！”
语气中的轻蔑与不屑，溢于言表。
他身旁的几位附和者发出低低的哄笑。
老超人放下简报，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叫Victor过来。”
片刻后，李则钜恭敬地站在父亲书桌前。
李超人将那份简报推到他面前，手指重点敲了敲陆阳的名字和那个刺眼的数字“30亿”。
“看到今天的头条了？”
老超人的声音不高，“你细佬刚才在外面，大概又在嘲笑人家‘哗众取宠’、‘不自量力’了。”
李则巨没有立刻回答，谨慎地观察着父亲的脸色。
老超人缓缓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维多利亚港璀璨却暗流汹涌的夜色。
“这就是他不如你的地方，看人看事，太过肤浅！”
老人转过身，目光如炬，“陆阳此人，能从微软身上虎口夺食，精准攫取十亿美金利润，这份眼光、时机把握和胆魄，岂是寻常暴发户可比？如今香江风雨飘摇，国际大鳄压境，他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以一家民营企业的身份，如此高调宣布巨额资金护盘，力挺港府…你以为他仅仅是为了出风头？为了那点虚名？”
他停顿片刻，让话语的分量沉淀。“不。这是‘亮剑’！是旗帜鲜明的‘表态’！背后若无更深层的底气与默契，若无对大局的精准判断，他岂会如此‘莽撞’？三十亿美金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砸下去，就是态度，就是力量！足以短暂提振信心，搅动一池浑水。”
老超人走回桌前，直视着长子：Victor，记住，商场沉浮，看人论事，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陆阳内心作何盘算，他此刻做的，就是站在港府一边，站在国家意志一边。这份‘迹’，这份担当，足以让他在香江、在庙堂，赢得前所未有的声望和政治资本！此人，经此一役，已成真正气候，再非池中之物。”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沉的告诫：“与其像你弟弟那样徒然轻视、讥讽，不如好好想想，面对这样一个搅动风云、手握重资且立场鲜明的‘东方巴菲特’，我们李家，是该竞，还是该合？这步棋，他落下了，我们，又该如何应对？”书房内，空气凝重，窗外香江的夜色，仿佛正酝酿着更猛烈的风暴。(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