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一愣。
他有些弄不清楚对面这个红衣主教的真实意图了。
对方先是郑重其事的说有要事相商，又突然关心起特蕾西娅与他的感情问题。
……当然是自己与特蕾西娅……这丫头的心思确实如他所说非常好懂。
就像是透明的水晶一样，纯净到令人忍不住产生呵护之心。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弗格斯意味深长追问。
“教廷尊重特蕾西娅的意愿，在我看来自然是好的。”
苏凡微笑作答。
“只要是她的决定，我都会给予理解和支持。”
弗格斯凝视了苏凡片刻。
“看来我们的谈话会非常顺利。”
“不过在那之前，请先允许我施展一个小小的奇迹。”
弗格斯主教见到苏凡微微颔首之后，挥动手中的权杖。
顿时一股透明的力场蔓延开来，就像是两人的周围包裹了一层隔音的薄膜。
“这是防止窥探的奇迹，除去隔音效果之外，还会再外层添加一层虚假幻象，防止有存在通过唇语知晓我们谈话的内容。”
弗格斯似乎是为了让苏凡安心一般，开始解释自己释放的奇迹的效果。
“如此隐蔽，想必是关乎教廷所保护的高度机密，内容是我可以知晓的吗？”
苏凡打趣，同时也做好了随时结束对话的准备。
秘密可以自行探究，但若是听了其他人口中所吐露的信息，便既有可能会被对方强行拉到同一个阵营。
因为有些东西，一旦知晓便由不得你做主。
“你当然可以知道，因为你已经注意到了不是吗？”
弗格斯直接了当。
“上帝的权能已经从地上消失，其恩惠以及力量，不再被广泛赐予人类。”
“恶魔会如此猖獗的原因，就在于此。”
“为什么？上帝再一次觉得人类不可救药，所以准备发动末日审判？”
苏凡半开玩笑的话，并没有等来弗格斯的响应。
这个老人看了苏凡许久，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知道的。
见此，苏凡的神色也严肃了一点。
面前信仰了天主教一辈子的老人，无法从口中吐露出那句话。
但苏凡却知道那是什么。
上帝已死。
尼采这句经常被人误解的话，如今却成了现实。
这个消息若是其他人说，别人只当他是个哗众取宠的疯子，或者是某种形而上学的哲学理论。
但在现如今诡异横行的时代背景之下，被教廷七大主教之一的弗格斯所说出来，其中意味便完全不一样。
圣经之中无所不能，拥有至高地位和力量的神明，其意志无法在世间显现。
这一世生长在美利坚的苏凡清楚知道宗教的威力。
伊斯兰教、新教、天主教、东正教还是犹太教，有关于教本以及教义方面打的不可开交，但彼此之间都有共识。
这个世界存在着一个全知全能的造物主，也就是所谓的上帝。
若是被人知晓，那一位神秘存在消失或者死亡，造成的震动可以说是毁天灭地。
一旦信仰被颠覆，其所带来的精神打击，足以令一个阳光向上的信徒，立马抹脖子自杀。
难怪弗格斯会如此谨慎。
“这个消息教廷高层已经确定，并且成为共识了吗？”
苏凡给予了对面弗格斯充分的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后者也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不，只有我、教皇、以及另外两位主教知道，并且如此认定。”
弗格斯摇了摇头。
没有全部知晓，就代表剩余的几个主教和教皇并不是同一阵线，或者说不能完全信任。
由此可见主教之间也并非团结一心，甚至派别林立也不无可能。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连主教都不能完全知晓的秘密，就没这告诉我个外人，你就不担心我会把消息散播出去？”
苏凡语气之中，突然带上了些许威胁意味，双眼之中透露阴险和狡诈来。
但如此神色，却没有吓到弗格斯。
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慈祥笑了笑，没有作答，就这么看着苏凡。
他见过太多面善心恶的人，最是知道虚伪者是什么样子。
哪有人会将阴谋诡计摆在台面上说呢？
对方总是满口甜言蜜语，信誓旦旦，好叫人放松警惕，将后背交给他们，方便捅刀子。
反而是那些看起来不好相处，总是把难听话放在嘴边的人更加真实。
他们或许只是提前亮明底线罢了。
“你我心里都清楚，你不是那样的人。”
弗格斯缓缓开口。
“这个世界熊熊燃烧，对你来说没有好处，而且你也不想看到那副景象，对吧？”
苏凡没有应答，但也没有反驳。
弗格斯没有停顿，反而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这次过来，处理瓦拉克等魔神所造成的痕迹是一方面目的，另外一方面，是教皇希望我可以作为他的代言人，与你好好交谈。”
“当时收到教皇的要求时，我也非常震惊。特蕾西娅的报告以及外界的消息中多次提及你，一个不信教、使用东方道法的年轻人。”
“你的行动呈现出不合常理的随机性，又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完全是个危险因素。将如此重要的消息告诉你，真的没有问题吗？”
“直到刚才，我才完全确信教皇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的身上仿佛突然褪去了作为主教的威严和疏远，声音也慢慢悠悠。
给人感觉就像是隔壁冬日出来晒太阳的独居老头，友善，但是絮叨。
“怎么？刚才那假借关心特蕾西娅情感的试探，还不能让你放心？”
“首先，我确实很喜欢特蕾西娅这位可爱的姑娘，也真的在关心她的感情。
其次，偏向特蕾西娅只能证明你不是一个喜怒无常，近似天灾的存在，而是有喜恶偏向的人。
并不能证明你是个好人。”
好人？
苏凡听到对面的老人这么称呼自己，颇有些新鲜。
“在现代社会，被人当做是好人，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姑娘们拒绝的时候，都会加上一句‘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
闻言，苏凡扭头看向，神色有些怪异。
这都知道。
身边的老头真是教廷出来的主教吗？怎么感觉像是村头好信儿的大爷。
“不了解社会，如何能在社会上传播神的福音呢？”
对于苏凡异样视线，弗格斯只是稍微解释了一下便继续说道。
“但我所说的好人，意思不同。”
“你进行过多次驱魔，更是与邪教徒交锋，想必经历过不少的艰难险阻，也曾身陷阴谋诡计的泥潭。”
“挺过重重险阻，证明你又足够的智慧，拥有力量和智慧，又能拒绝诱惑的人，难道不配被称作‘好人’吗？”
弗格斯说到这里，眼纹之下，流露出些许唏嘘。
他见过太多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事情了，无论是在凡人还是超凡，这样的事情总是层出不穷，甚至好几次发生在他所认识的人身上。
分别之时尚且是信仰坚定、胸怀大志的青年，再听到消息，却知晓其早已身陷欲望沟壑，面目全非。
很快，弗格斯收敛了自己的回忆，而后继续说道。
“造成现在这样的原因，教廷也派遣了大量的人员前去调查。”
“地狱方面，我们寻找了一位游走于阴暗之所的驱魔师，而天堂那里则有教皇亲自求取信息。”
“结果呢？”
天堂和地狱都有人前去询问，教廷还真是人脉广泛。
“天堂拒不回应，地狱那边也没有带回什么具体的消息，但终究还是有零碎的线索。”
“青铜古城……海边小镇……只有这两个关键词”
“为了弄清楚真相，教廷组织了众多秘密队伍，前去搜查……这也导致内部空虚，抽调不出人手去对付人间日渐泛滥的恶魔。”
弗格斯叹了口气，神色颇为无奈。
“不过万幸的是，我们在这期间找到了一些非常可靠的合作伙伴。”
苏凡的脑海之中立即浮现出了驱魔夫妇罗琳和艾德。
不过，他更好奇，之前从地狱之中带回消息的那个神秘人。
“先前你们提及的那个游走在阴暗之中的驱魔师，也是其中一员吗？”
“当然，他的才能非常卓越，如果不是有些品德上的瑕疵，或许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驱魔神父……”
弗格斯说到这里的时候，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苏凡看对方的表情，便知道这所谓的“瑕疵”应该不简单。
而距离此处千里之外的美利坚洛杉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简陋公寓的门口。
“我能一起下去吗？”
驾驶座上看起来尚未成年的少年，一脸期盼地看着副驾驶上的男人。
但回应他的，是对方毫不留情的枯燥命令。
“呆在这里不要上来。”
他打开车门，将最后一根烟抽出叼在口中，而后将空了的烟盒揉皱，随意扔到路边。
打火机“叮”地打开，火苗也随之腾起，点燃了香烟。
男人狠狠吸了一口，感受尼古丁的快乐，而后大步走进这所公寓。
向教会求助的是一位亚裔妇女，后者声称自己残疾无法行走的女儿，突然像是蜘蛛一样手脚并用，在天花板上爬来爬去。
这毫无疑问是被恶魔所附身的迹象。
没有足够的钱去请专业驱魔的她，只能找到教会。
但她不知道，免费驱魔师之中，也有本事过硬的存在。
比如这个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就处理了许多的令人恐惧的恶魔事件。
在人间虽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可地狱之中，其名号却非常响亮。
当然，没有某个连斩魔神的异类知名。
一路上，亚裔女子都在描述情况，但男人却毫不在意，挥手打断。
“来之前我所说的准备，你做了吗？”
女子一愣，而后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
他来到房门前，径直走到床上，将因为被恶魔附身而扭动的女孩摁住。
“我叫康斯坦丁……约翰康斯坦丁！”
——
“调查结果如何？”
“结果是，几乎所有外派出去的队伍，全部都失去了联络。”
弗格斯的话，引起了苏凡的思索，没过多久，便猜到了这是出于哪一方势力之手。
“恶魔本就对我们十分不满，在知晓我们的力量分散开来之后，于世界各地开始袭杀调查队。”
“确认死亡的已经有接近二十多人，剩余十几人，目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在形式已经相当严峻。”
苏凡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你难道不好奇，世界政府对此的态度？”
见到苏凡没有继续追问，弗格斯颇为意外。
“问什么？他们无非就是以维持社会稳定为理由，什么都不做……哦不，他们已经坐了，或许早就已经为自己留好了退路，寻找其他神秘力量合作。”
“想要做新时代诺亚方舟的乘客。”
在诡异以及超凡相关的事情上，苏凡从来没有指望过政府能给出什么反应。
若是真的能像是超级英雄漫画里面一样，组建起来一个什么驱魔师联盟，倒还好。
但可以对付恶魔以及诸多邪恶的驱魔者，完完全全就是稀缺资源，这样的东西，当然是要牢牢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而从弗格斯那神态来看，苏凡这次恐怕是猜对了。
“足以击溃奇迹的力量，正在缓缓升起。”
弗格斯开口。
“祂们会消灭所有属于人类的强大力量，教廷失去了自己的力量来源，对她们来说已经不足为惧。”
“剩下的就只有……”
苏凡闻言皱眉。
枪打出头鸟的意思，对吗？
那也不应该找上他。
既然符箓和道法都是真的，那至少东方大国是有一些修道者的。
除此之外，开坛做法所请来的诸天仙神也应该在那群神秘存在的目标范围内。
突然，苏凡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如果说，东方的仙神也不存在于世呢？
他的眼神逐渐深沉起来，心中产生了亲自前去那片土地寻山问宗的想法。
“你的意思我已经领会，感谢提醒。”
苏凡轻轻点了点头。
“不知可否将那几个失去联系的调查队所前往的目的地分享给我。”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