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上车子前往沪市的时候，周灏的身体还是有点发飘。
好在许凌月的大吉普空间还不错，椅子一放半躺在上面，耳朵里塞上一对耳机，惬意。
耳机里播放的，依然是许凌月的歌曲，不过不再是《红豆》。
他在反复AB对比许凌月前期和后期的歌曲，试图找出里面的差别所在。
前期三张专辑都是高质量的神专，但后面几张的质量就开始慢慢下滑，直至现在的创作瓶颈……
周灏本身的绝对音乐素养或许不怎么样，但有些事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旁观者的视角有时候往往是一针见血的。
如果可以，他是真希望能帮许凌月找到问题然后重回正轨，像这样天赋异禀的歌手不该就此陨落。
如果以后华语乐坛清一色全都是杨妍那种修音战士……想想都觉得悲哀。
仔仔细细AB了将近两个小时，周灏心里的疑团开始渐渐消散清晰，他大概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悄悄看了眼专注驾车的许凌月，他悄悄叹了口气。
光知道问题没用，没法说啊。
你周灏一个写书的，懂什么音乐？
还得披上马甲才行。
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了明珠影视乐园的地界。
论规模，这个影视基地在国内都挤不进前五，但这个基地有自己不可替代的特色——民国风的明珠滩。
从建筑风格到沿街布景再到群演龙套的衣着打扮，几乎全部都是一比一复现，哪个剧组想拍民国风的剧，无脑选这里就完事了。
基地周边配置了不少酒店和旅馆，不同消费档次对应不同层次的从业人员，《白夜追凶》剧组选了其中一家挺偏的四星级酒店，干净整洁环境清幽，但周边没什么“乐子”可言。
剧组的办事风格，从细节里就可见一斑，确实是一帮干实事的。
毕竟《白夜追凶》并不在这里拍摄，只是简单的集合集训一段时间而已，这期间要的是潜心打磨剧本和领悟角色，任何多余的浮华都是干扰因素。
车子驶入酒店广场，老远就看到穿着网球裙的林希娜站在大门外，盛夏微风中裙摆飘扬，仿佛一朵带着露珠的小百合。
看到这辆标志性的红色吉普，她立刻用手遮住额头小跑了出来。
等许凌月停稳车子打开车门，她一脸兴奋道：“姐，你怎么这么慢啊，我都等你……”
话没说完，就见一个男人从副驾上开门走了下来。
嗯?
嗯？！！
“周编剧？！”目光来回在两人之间挪动了一番，她一脸怪异道：“姐，伱们俩……”
许凌月随手把钥匙递给了迎上来的门童，“我要说，只是顺路送他过来，你信吗?”
？
你在临杭，他住舟海，来回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呢，顺路？
林希娜一脸认真点了点头，“你敢说，我就敢信！”
“拉倒。”许凌月翻了个白眼，“既然来了，帮忙一起搬东西。”
“不用不用。”周灏急忙道：“这点东西，我自己能处理。”
许凌月没说话，直接掀开后备箱，把那桶包装严实的蛇酒抱了下来。
“等一下。”林希娜立刻凑了过来，眼睛里燃烧着八卦的火焰，“我要没认错的话，这酒好像是叶爷爷的？”
“记性不错。”许凌月淡然道。
看了眼边上脸色怪异的周灏，林希娜保持着“哦”的嘴型，笑眯眯点了点头。
顺便？
顺便都已经见过家长了是吧？
搬下所有东西，林希娜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小跑到了周灏身边，用肩膀挤了挤他的胳膊。
“可以啊，周编剧，真人不露相！”
周灏一脸无语，“不是你的想的那样。”
“不用解释。”林希娜嘿嘿一笑，“我懂的。”
懂你个头啊！
这姑娘以后十有八九也是个恋爱脑！
剧组早已经帮他留好了房间，确认身份信息后直接领卡入住。
房间是标准的单人间，该有的全部都有，采光通风都挺好，干净舒适。
放下行李后，周灏就跟着林希娜一起前往楼上的会议室，正式向导演刘伟报道。
半路上，林希娜悄悄凑过来道：“刘导这两天心情可能不太好，你等会儿说话的时候小心一点，万一挨骂了也尽量忍一下吧，你越顶撞他骂得越凶。”
嗯？
上次吃饭的时候，感觉这位刘导在戏外还挺好说的话的啊？
“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希娜谨慎地环顾了一圈，确认边上没有第三只耳才小声道：“就是原定要饰演周巡那位，可能要撂挑子了！”
周灏眼皮一跳。
剧组都已经进入前期集训阶段了，这个时候撂挑子属实有点不厚道，会直接破坏整个剧组的所有准备工作。
也难怪刘导会上火。
“什么原因啊？”周灏追问了一句。
“作妖呗。”林希娜撇撇嘴道：“表面上说法是戏份太少，说什么这部戏应该是双雄片，周巡的戏份应该再增加一点吧啦吧啦的，要求改剧本！”
“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是嫌片酬少，等戏份加上去了，可不就有理由抬片酬了嘛？”
周灏都听笑了。
双雄片？
你猜这剧名为什么叫《白夜追凶》？
周巡这个角色份量是很重没错，但也没到可以喧宾夺主的地步啊！
改剧本？
小阁老：改尼玛个头.gif！
“选角时候没做过工作吗？”周灏皱眉道：“怎么选了这么个人？”
“其实……那位唐老师本人挺好的，之前和刘导合作过几次都挺顺利。”
林希娜小声道：“可现在有了点人气后，经纪公司开始把他当摇钱树了……懂吧?他现在夹在中间也挺为难的。”
明白了，纯粹的傀儡艺人，资本手里的镰刀。
这种情况倒也并不罕见，带编剧进组强行加戏成一番，然后踩着原来的一番上位大肆宣传，生抬咖位的同时满足一下粉丝的虚荣心……
至于这么改会不会毁掉作品，他们根本不关心也不在乎。
他们在意的只有粉丝兜里的那几个钱。
圈子的生态环境，就是这么被毁掉的。
两人边走边聊，来到了会议室门口。
都还没抬手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刘导的怒喝声。
“一口一个改剧本，你们当自己是什么？是拿了视帝还是影帝啊，跟我在这端架子摆谱？”
“要不干脆你唐磊来演男一号，让张影帝来给你做配，然后我把导演权也交出来，你们自己拍着玩？!”
“刘导，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嘭！
拍桌子的声音，吓了周灏一大跳。
“那你们什么意思？！早先接洽的时候不说，偏偏挑这个时候说，你们这想干什么？还扯什么自带收视率保障，忽悠谁呢?！”
“娱乐圈成千上万的演员，不是只有你唐磊能演这角色，好走不送！”
周灏正准备抬手敲门，大门忽然打开，脸色铁青的一行人鱼贯而出。
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穿着修身西服的男星，看着大概三十岁上下，有点小帅。
在他身边跟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嘴里一边还在骂骂咧咧嘀咕不停，应该就是经纪人了。
看到门口的周灏，这胖子停住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编剧？”
这居高临下的口气，让周灏不自觉就皱起了眉头。
“写得挺不错的。”胖子傲慢地点了点头，“等会儿来茶座，我们聊聊定制本子的事情。”
说着塞过来一张名片，然后也不等周灏回答，带着团队扬长而去。
周灏懵逼了几秒，然后直接把名片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什么狗逼玩意儿？
把我当那种跪着要饭的编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