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生死局
“进来吧。”张生道。
宝芸进了客堂，款款坐定，双手置于膝上，优美又不失礼数。
她似是不经意的看着房中布置，但实际上一直在悄悄观察张生，然后道：“这样的师叔，难怪当年能名动太初宫，您那一代，也被誉为百年来最强一代。”
张生淡道：“我们这些人现在多多少少都出了些问题，已经被你们超过了。”
“成道途中，岂会没有起伏？只要道心没有问题，自能克服一切艰难。”
张生点头：“确实，只要道心不出问题。”
宝芸目光又是不经意的在张生身上扫过，忽然道：“当年师叔推我那一下，说起来还未好好感谢呢！原来一饮一啄，都是天定。”
张生失笑，道：“哪有什么天注定？天地不公，我辈自当逆天而行。渊儿的想法就是改天换地，这你不知道吗？”
“不管他想做什么，我自会尽力帮他。”
张生淡淡一笑，道：“你的新城建得怎么样了？怎么不见宝家过来资助？”
宝芸便道：“几位曾爷爷都想过来帮助一二，但我回绝了。现在用了宝家的钱物人，这座城就真的要姓宝了。我是想着，将来总有不得不用家中助力的时候。晚一点要，城建得好一点，也能要来更多的资粮。”
“果真是女生外向。”
宝芸摇头：“师叔又在说笑了。宝家之内也不是没有争斗的，我前段时间就差点因为道基有损，天赋不足，差点被卖到东海岛上去给人配种。所以现在我能多用一分家中资粮，那几个跟我争的就会少一分，所以我这也是为了自己。”
听到道基有损，张生眼神柔和了一些，道：“道体有很多方法可以弥补，以后我们多替你留意一些相关宝物，总会好起来的。不过你宝家长辈实是可笑，连你这样的后辈也要卖！哼，若是我早生百年，我就直接把你买了。”
宝芸微微低头，轻声道：“看来师叔的问题解决了呢。只要百年时光就能仙路大成，实是可喜可贺。”
张生点头：“已经大略看清了前路，等再想通最后几件事，就可以着手重修了。”
“师叔果然是不世出的大才！那我就先预祝师叔乘风破浪！”
张生笑了笑，忽然道：“你这丫头，想要的东西，也未尝不能给你。渊儿，进来吧！”
卫渊已经出了自己院子，正蹑手蹑脚往主峰边上走，准备趁夜色远遁。但是张生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顿时把他变成了一尊雕像。
卫渊慢吞吞的转身，一步一步地往张生的小院挪，速度堪比古稀老妪，重病陆龟。
他耳边又响起张生的声音：“速度！”
卫渊苦笑，只能催动身法，身影一闪，出现在正堂中。
此时面前坐着张生宝芸，有若两座风光绝顶的山峰，景色各有不同。此时此刻，卫渊觉得若天下景致有十斗，怕是有八斗都在此屋中。
卫渊眼观鼻，鼻观心，宁心定意，放空自己，一言不发。此刻他心中忽然浮上几个可能遇到的问题，顿时暗叫不妙，转身就想逃！
张生微微一笑，道：“你给我站住！我替宝丫头问你一个问题，我们两个，你觉得谁美？”
卫渊眼前一黑！这一道题，实是即分高下，也决生死。
此时人间烟火一片沉寂，如同死了一样。
这一刹那，卫渊想了很多很多，顺便还回顾了自己这一生，感叹了一下命运多舛。
但想了这么多，就是想不出答案。这一问不能回答，也不能不答，必须得分高下，又不能分出高下。答快了是错，答慢了是错，不答也是错。
情急之下，卫渊脱口而出：“弟子脸盲，分辨不出女子好不好看……”
二女皆是愕然。
宝芸掩口轻笑，道：“看把师弟逼得，都开始说胡话了。”
张生便道：“好了，你下去吧。”
卫渊如蒙大赦，瞬间消失。
等卫渊消失，张生方端起茶杯，慢饮一口，道：“这一局是你赢了，可还满意？”
宝芸摇头：“他只是对我愧疚多些而已。我倒是宁可他说你好看，那才是赢了。”
张生哼了一声，道：“捧到高处，再被你推下来吗？”
宝芸笑道：“怎么会？自然是在高处和姐姐一起看风景。”
张生对她亦有些无奈，看了看她明显更加苍白无力的新生左手，心中就是一软。否则的话，身为天青殿弟子，张生斗嘴功夫远在剑法之上，就算吵不过，亦能气死人。
宝芸见好就收，转换话题，问：“上一次因果大咒，我听闻青冥中出了内奸，此事后来可有下落？”
张生道：“已经大致有了眉目，不过他不想再往下查，我也有些不想。”
“如此说来，那就是天青水月两殿中人了。这算是欺师灭祖，为何不查？如若姐姐抹不开这个面子，那就由我来！当日若不是师弟运气好，早就被因果大咒带走了！你们心胸宽广，不作计较，但这个仇太大了，我是非报不可！”
张生想了想，便道：“你若是想那就去做吧，不过先等我禀报玄月祖师，你也跟黄云祖师打个招呼。”
“那是自然。”
谈到这里，宝芸就准备告辞，临行前忽然问：“姐姐近来睡得好吗？”
“事不过三，以后还是叫师叔吧。我现在为凡人之身，每日都要睡些时候，怎么，有何问题？”
“没什么，我只是问问。”
宝芸告辞离开，片刻后返回新城居处。她看看天色还没有亮，就合衣就寝，再把自己神识作了新的伪装，然后一觉睡到天亮，连梦都没做一个。
而张生此时已经在座位上完成多个任务了，现在她已经能同时处理十六个任务。
卫渊坐在书房中，坐立不安，他知道自己肯定答错了，但又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这个问题已经交给人间烟火，但迟迟未有答案，让卫渊恼怒不已。若都是这种处理速度，那自己早就被超度好几回了。
但人间烟火里其它都一切正常，惟独这个问题卡着答不出来，或许是真的难。
就在此时，一名修士捧着一个书匣进来，言道是从吴国寄过来的。
卫渊接过书匣，打开一看，里面是十本棋谱，上书《涂鸦十局》，封面上还有一行小字：沉舟、秋月批注。
卫渊精神一振，当即拿起一本，细细地读。
只见其中一手，沉舟如此评道：“……此手大巧不工，看似愚型恶手，实则布局深远，功在数十步之后。恰如深山奇石，貌似粗陋，实则秉天地而生，已近道矣！”
秋月和尚亦道：“……落子如此，人乎，仙乎？”
卫渊一边看，一边收获着气运。气运自四面八方而来，居然能青紫各半，看来这部棋谱已经刊印天下，开始流传，研究此谱的人也越来越多。沉舟、秋月和七长老的朋友们自然是最先看到的，能够作朋友，修为也大体相当。所以卫渊此时收获的紫气格外的多。
这些紫气怎么用，日后再好好研究，卫渊此刻专心读着评注。
其实老实说，这棋虽然是卫渊下的，但他下的棋自己根本就看不懂，要看了评论批注之后才能知道这一手厉害在何处，究竟有多厉害。也难为沉舟秋月了，整整十本棋谱，居然都没夸重样。
于是卫渊嘴角上翘，对着批注细细的看，反复的看，意犹未尽的看，连刚刚险死还生的经过都给忘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