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舞和剑九听闻此言反应不一。
剑舞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剑九反倒是有些疑惑。
“有问题？”剑九问，“前辈可否明示。”
落杉居士道：“今日机玄将此前过往如实相告，其实也是在问询我们这个问题，那位成就了岁月道果的大罗金仙，到底有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监视画面的投影屏前，王机玄轻轻挑眉。
这位落杉前辈，有时候大大咧咧，有时候又心思细腻的惊人。
如果落杉居士心思一直是细腻的，那她此前主动爆出王机玄是人王候选，且开始觉醒人王圣体，那大概就是故意而为了。
王机玄一时也颇感心累。
大家好像都喜欢算计一些东西，很少直接坦诚的商谈与交流。
可能是活久了以后的通病吧。
画面中再次传来三位高手交谈的嗓音。
剑九道：“能参透岁月大道，应该不是普通人物，他与机玄相遇时，机玄尚不是仙人，若此人连机玄后续发生了何事都能看到，那也太过恐怖了。”
剑舞则道：“前辈的担心不无道理。”
“如何讲？”
“你看，若无这位白古前辈相助，王师侄如何能躲开暗教追杀？如何能避开天道搜索？又如何能轻松遨游道则之海，知晓婆罗的存在？”
剑舞的思维十分迅捷：
“若无千世盟之事，那我也可说，这位白古前辈只是想为他的家人、族人报仇雪恨。
“但明眼人已是一眼能看出来，千世盟就是他利用岁月大道，自数十万年前培养的一股力量。
“王师侄当初想拜师剑神宫，未尝没有脱离白古掌控的意思。”
正观摩此地的王道长挠了挠额头。
他有这么多考虑吗？
画面中，落杉居士再次开口：“那位岁月大道的大罗金仙下次现身，我自有办法试探一二，现如今，机玄是我人族之希望，也是推翻天道之虫的重要支柱，还请剑神宫上下齐心相助才是。”
剑舞点头答应，话锋一转：“前辈，我们人族其他大罗金仙如何看月神宫主人？”
“几位老友来寻我时，倒是提到了此事。”
落杉居士缓声道：
“他们对这位新晋大罗金仙大多都是有所防备的。
“毕竟，当初虽是他拒绝了三大仙宫的相助，被兽神宫的那头老狮子逼到了绝境，但三大仙宫终究也是沾了一点见死不救。
“此间种种，难以说清，若他心怀嫉恨，想要报复自也不会太难。”
剑舞和剑九对视一眼，目中多了几分担忧。
剑九道：“徒弟说，再过不久他的道侣就会被白古前辈送过来，若是有机会，我与这位前辈交谈一二，也好知晓他是哪般脾性之人。”
剑舞不放心地叮嘱着：“你莫要透露出我们怀疑他心怀不轨。”
剑九笑而不语：“许多事我只是不想，并非是不会。”
剑舞叹道：“你这么一说我更担心了。”
落杉居士的身形化作一束光亮隐而不显，这是送客之意。
剑舞和剑九驾云离去。
王机玄面前的投影屏也随之收了起来。
牡丹抱着胳膊、浅坐在操作台边缘，小声问：“老板，各怀心思呀这些人。”
“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王道长悠然道：
“落杉居士想培养下一个人王，选中了我，主要是看上了机械文明对凡人的帮扶作用。
“剑舞师伯心系的是剑神宫诸事，考虑问题的出发点自然是剑神宫能否得好处。
“至于那几位太上长老，他们位于人族权势顶点、力量顶点，自然对我们有排斥和警惕，这都可以理解。
“还得是我这位老师……他是真没多少坏心思，心底只有自身的剑道。”
牡丹抿嘴轻笑。
牡丹道：“那老板，我们接下来静观其变，还是想办法跟白古前辈取得联络？我怕人族这些大罗金仙发难，他们就算不直接出手，只需要透露一些信息给百族的大罗金仙，顺便再搞个大罗战力真空期，老板你都很危险。”
王机玄沉默思索着。
他现在必须让思路保持通畅。
当前的情况下，仙界人族想跟自己控制的机械文明联手收拾天道，这也是自己当前最大的倚仗。
而且他们在某种程度上也在忌惮月神宫主人白古前辈。
但这种倚仗并不保险；
这种忌惮，也很可能随时失效。
王道长坐在那陷入了沉思。
前几天他还在开开心心算计婆罗，想着如何整垮暗教。
婆罗一现身，引发了一连串反应，自己现在已经站在了一根钢丝上，随时有可能会跌落下去，还容易摔的粉身碎骨。
嗯？
王机玄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老郑和艾米娜他们，很快就会与自己汇合，半年之期眼瞅着就没多久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起码他们汇合前，自己这边应该是安全的。
白古前辈应该不会无的放矢。
现在的问题，其实是他该做点什么，能让自己成为‘大而不倒’的强大势力，与仙界人族完成更深层的绑定。
等人族三仙宫英雄大会时一鸣惊人？
那太远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王机玄现在必须提升自己在那群老爷爷老奶奶眼中的分量。
“牡丹？”
“在的老板。”
“你推演分析一下，假如我搞出人王圣体，我们会面对哪些风险、获得哪些收益，然后给我个综合性的意见，是不是去走这条路。”
“好。”
牡丹颔首答应，闭眼挪移意识。
王机玄靠在椅子中，轻轻地呼了口气。
他这一生，还真是如履薄冰啊。
……
白凝被师父剑舞喊到后者的住处时，心底多少有些忐忑。
她听闻到一些风声了。
据说，婆罗这次现身，是想向自家王师弟求和，而王师弟除却手中掌握的这股机械体大军，还有一股能够摧毁半个仙界的无敌机械体兵团。
门内甚至还有风声流传，说王师弟就是量劫本劫。
白凝对此自然是嗤之以鼻的。
她与王机玄接触也蛮久了，对王机玄的性格也好、理想也罢，都有充分的了解。
王师弟是个温柔且富有正义感的剑修，有着种种匪夷所思的能力，脑海中塞满了天马行空的思想。
王师弟是来化解量劫的还差不多。
白凝也是打定主意，若师父问询自己有关王师弟之事，她自是要大加赞扬，绝不吝啬溢美之词。
然而，白凝入得剑舞的暖阁，欠身行了礼，被剑舞唤去了软塌前落座，剑舞开口便是一句：
“你与王师侄相处的如何了？”
白凝听懂了师父话中意味，低头浅笑嫣然，脸蛋泛起少许红晕。
“师父，您怎得想起问这话了。”
“唉，”剑舞仰躺在软塌中，轻轻地叹了口气，“为师也不知该如何讲此事，委实有些难以启齿，但此事关系重大，为师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白凝面露正色，问询：“老师您可是想让弟子与王师弟结成道侣？”
“不错。”
剑舞道：
“此事定会委屈你，他本就是有道侣的。
“但今日之局势有些诡谲，各方心思不定，对王师侄多有戒心，剑神宫内的意见都难以统一。
“你能听闻到这般传闻，其实就是有长老故意放出消息，想试探下门内人的反应，顺便对王师侄施压罢了。
“后续若不能尽快让王师侄与剑神宫加强羁绊，怕是真要出大问题。”
白凝略微抿嘴，目光带着几分挣扎。
她对王机玄也是中意的。
这种感觉很难说清，仿佛一眼看到就觉得这是值得托付的男子，随后她便不断表现好感，而王师弟并未回应这般好感。
只是一来，让自身感情之事，掺杂在人族权势之事上，很有可能酿出悲剧苦果；
二来，哪怕她有情，王师弟也是无意。
“师父，弟子倒是了解王师弟，他不太会因为自身处境问题，就跟弟子……”
白凝轻叹了声：
“师父，若是能有其他法子能帮帮王师弟，弟子都愿从行，只是这般事弟子恐怕恕难从命。
“哪怕弟子去问了，也只是平添尴尬，反倒是会毁了此前好不容易留下的情谊。”
剑舞温柔地摸了摸白凝的脸颊。
剑舞温声说：“为师懂你的意思了，放心，咱们剑神宫若是要拿弟子的道侣之事去做那权谋之法，也离着败亡不远了，不过为师还是想你能跟王师侄水到渠成，最好尽快瓜熟蒂落，如此为师也好给他更多的保举。”
“嗯，弟子争取三百年内拿下王师弟！”
白凝斗志昂扬。
剑舞差点说一句‘最好三天之内’。
剑舞道：“你努力就是了……稍后你也去各处传些消息出去。”
“师父您吩咐就是，要传什么消息？”
“就说，”剑舞目光略微闪烁，“王师侄乃天道之虫的克星，是上古末代人王做下的惊天算计，多年积攒就为今日爆发，他将带他的大军横扫仙界，重塑人族上古荣光。”
白凝眨了眨眼：“这个，是不是太大了？”
“并不大，”剑舞道，“记得传的绘声绘色，最好能让一部分人信以为真。”
“是，弟子遵命。”
白凝起身行了个礼，转身匆匆离去。
剑舞伸了个懒腰，单身撑着太阳穴斜躺在软塌中，后方屏风传来了拐杖敲打地面的声响，有个老奶奶迈步而出。
此人就曾在落杉居士的阁楼中商议诸事，也就是剑神宫坐镇的太上长老。
这位老妪低声道：“小舞，你就如此笃定，那王机玄不会背离我等吗？”
“奶奶，”剑舞低声道，“我也不能完全相信他，所以才喊白凝过来。”
“说了多少次了，你是代宫主，我是太上长老，要喊职务。”
老妪纠正了剑舞一句，继续道：
“有时还是不能太过信任此人。
“此次英雄大会，各路人马必然是要对王机玄发难，他若能顶住，今后自然会少坎坷、多坦途，若是顶不住，我们剑神宫也不必死保他了。
“天道之虫固然可恶，一个不受我们控制、实力不弱于天道之虫的势力，危害性也着实不低。”
剑舞嗯了一声并未答话。
那老妪并未多进言，拄着拐杖漫步走去房间角落，几步便踏入了冥冥之地。
空气中留下了老妪的叹息声，以及几句呢喃不清的话语。
剑舞闭目假寐，略微思量着什么。
‘那家伙现在在干什么？’
与此同时。
王机玄的第二基地内。
……
“老板，这套功法已经解析完毕，种下大道印记的方式也已经完成了改良构建。”
牡丹清脆的嗓音在王道长耳旁不断环绕：
“第一批四条道则已完成模拟推演，随时可以灌注感悟。
“四条道则已按您的要求，修正为耀金、沉土、弱水、离火，以此四道则继续精进，有较大概率抵达五行大道至高大道。
“五行齐备或许会有奇妙的现象出现……现在就要开始吗？”
王机玄低声道：“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呃，比如您沐浴更衣一下，也好有点仪式感。”
“本老板仙体无垢，谢谢。”
王机玄催促了句：
“赶紧开始吧，我算是中了落杉前辈的算计，现在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好呢。”
牡丹温柔地应了声，各处很快响起了散热引擎的嗡鸣。
王机玄轻轻吸了口气，四束光很快打在他身上，而等候多时的岁月剑意轻轻震颤，已是用岁月道则包裹此间，让王机玄能节约大半时间。
不多时，王机玄额头开始出现热汗，面色时而青紫时而红润。
那是大脑开始过载的迹象。
牡丹小心翼翼地调控着信息灌输的速率。
制约他们这套系统效率的，只是王机玄的接受能力。
渐渐的，王道长的元神虚影出现在背后。
元神盘腿而坐，五大至高剑意交相辉映，此间又有四颗新星不断闪耀。
王机玄不只是要通过灌注的方式掌握这些道则，还要在短时间内让它们蜕变为剑意、转化成战力，制造一些‘惊世骇俗’的效果。
若他在原本五大至高剑意的基础上，掌握全了五行大道之剑意；
莫说修为有可能会因此提升迈入金仙之境，就算半步金仙，实力也可有质的跃升。
仙界人族；
天道之虫；
八大仙宫。
这盘棋他已深陷其中，只能奋力一搏，拉拢一批、打击一批，而后乘风而起，灭杀强敌。
嗡——
五大剑意同时震颤。
王机玄忽觉额头剧痛，那四颗新星同时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