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并没有下过雨，可琳琳缩在电脑椅里的姿态活像被淋湿的麻雀。尼龙兜帽边缘的抽绳在她下巴打成交错的死结，十指正死死揪住前襟防水层。
“哥、哥哥你别添乱，我还有工作……”
工兵靴底蹭过防静电地板发出锐响，辩解声卡在喉咙里打转，她整个人随着椅子倾斜出危险角度。
秦剑丹的手掌已贴上尼龙兜帽，少女的指尖突然痉挛般勾住哥哥的腕部。
“不要！”琳琳的上半身猛然向监控台扑倒，背部弓起的弧度让防泼水面料吱嘎作响，“救命！哥哥要强奸我！”
啊？连这种虎狼之词都冒出来了，琳琳到底在隐藏什么？难道他得了重病？
“琳琳你别闹，快让我康康！”
尽管手上有特效药，秦剑丹仍然不敢去想琳琳患上燃素病的可能，毕竟治愈率最高只有80%，是否有副作用也不得而。
师父曾经把前任会长的‘黑雾残魂’关在地下18层，从他身上提取了黑雾种子植入了徒弟和琳琳身上，给徒弟植入是为了修炼钢铠呼吸法，给琳琳植入是为了提高燃素病的免疫概率——琳琳患上燃素病的概率应该非常低才对吧！
都怪我！不应该让琳琳参加无尽沙漠边缘的战斗！她一定是在那里吸入了过多的燃素灰烬！
秦剑丹后悔不及，当粉色发梢终于从兜帽裂缝泄出第一道光晕时，琳琳在电脑散热风扇的杂音中发出悲鸣：
“是……是导热硅脂染色！我的头发没有全部变成粉色！”
撤下兜帽之后，秦剑丹疑惑地检查妹妹的头发，左边捏出一绺，右边夹起几根，那样子仿佛是宠物选美大赛的裁判。
“就这？只是你的头发变得更粉了？”
琳琳双手紧握在一起，粉白指节反射着监控屏幕的蓝光。
“这……这还不严重吗？我原本只有发梢是粉色，现在粉色蹭蹭往上涨，已经快把黑色淹没了！”
秦剑丹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发色变异在环石城非常常见。年龄增长，吃了什么东西，都可能导致发色变异。可能是接触始祖级阴兽导致的小变化，这个完全不用担心。”
琳琳在座椅上转过头来，震惊于哥哥的无情。
“再这样下去我的黑发就会变没了！接着变异下去，我的黑眼睛是不是要变成别的颜色？”
哦，琳琳果然还是有心结啊。
小时候还不太明显，其实琳琳的五官蛮有些“胡姬”的味道，进入青春期后尤其显著。她曾经是个尽力用黑发黑眼来隐藏自己的小洋人，结果现在连黑发也要保不住了，感到挫败也在情理之中。
秦剑丹轻拍妹妹的后背：“粉色混黑也很好看呐，我觉得比韩诗雨的黑色混橙好看。你别瞎担心了，不如趁机换个发型？”
“不换！”琳琳有点破防，“我会跟大家说这是导热硅脂染色造成的，哥哥你要替我保密，等我再染回黑色！”
秦剑丹的手指感到琳琳脸部冰凉，他便弯下腰，从电脑以后面把自己的右脸贴了过去，引得琳琳在工兵靴里的双足弓成惊讶的形状。
“琳琳，自然的发色是最好的，不要染来染去，对健康有害。师父天天发表‘白皮猪’之类的歧视言论，你不想被当成西方人的心理我是理解的。”
“咱们的父母就是西方人，虽然我对他们的印象比较模糊，但他们应该是国际主义者吧。”
“你我心里清楚，只有一种品质高于另一种品质，没有一个种族高于另一个种族。但现今形势如此，在尼安会大讲种族歧视的现在，夜龙会必须加以反击。”
琳琳通过屏幕反光看着跟自己脸贴脸的哥哥，两人的影像溶解于数据流之中。
“就好像有人跟你骂战，大喊我是你爹，正确的方法是吼回去说我才是你爹，而不是非要强调双方平等，说‘我跟你是兄弟’，那样只会矮人一头。”
“人类是愚蠢的，只有经过互相骂娘，甚至互相屠杀才能互相理解。就算要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也必须先把体内的肿瘤割掉。针对西方人的歧视只是武器，是类似化疗的东西，有朝一日会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但不是现在。”
秦剑丹为了让琳琳解开心结而讲了很多大道理，琳琳思考良久后却只问了一句：“那……现在这个颜色哥哥喜欢吗？”
“你变成什么颜色我都喜欢。”秦剑丹直起了腰。
“那……那就说定了。”琳琳在电脑椅上转过身体，向哥哥伸出右手小指，“跟我拉勾，不准嘲笑我越来越粉的头发！还有，帮我向大家解释，我不希望大家都来问我的头发怎么了！”
秦剑丹也伸出为止，跟琳琳建立了郑重的承诺。
担负起哥哥的责任，秦剑丹向身边人告知了琳琳发色改变，并且不希望因此引起讨论。包括师父在内的人都不觉得这算个事儿，琳琳真是白担心了。
※※※
琳琳连续几天全身心投入设备研发当中，跟李医师一起成功将‘夜幕发生器’小型化，变成可穿戴的护腕。
“喏，这是提取沙尘巨蟒的血液做出来的，和沙尘巨蟒一样可以释放认知屏蔽，让方圆15米之内的人瞬间处于黑夜之中。”
仍然梳着包子头发型的琳琳，头发中的最后一丝黑色也即将被粉色吞噬殆尽，她尽量让自己不要想这些，向哥哥显摆着左手上的磁吸式护腕。
“怎么样？很有设计感吧？”琳琳脸上带着工程师的骄傲，“重量仅有187克，只比手表大一点点，佩戴结构完美贴合腕骨凸起，表面的纳米涂层防汗防刮，打键盘都不会碍事。”
秦剑丹注意到，‘夜幕护腕’的材质是半透明生物合金外壳，内部的复杂脉管游动着沙尘巨蟒的荧光血液。
“这种护腕现在一共做出来了3个，我戴了一个，给了瓦蕾姐一个，最后一个应该是给嫂子的吧？嫂子的超视觉一样包含夜视能力，夜幕发生器在嫂子那里应该能派上很大用场。”
“说的是啊。”秦剑丹赞同，“今天夜龙会和警务厅有一场联谊活动。慕月会带队前来，我正好把夜幕护腕交给她——琳琳你不参加联谊吗？”
“我、我为什么要参加？”琳琳表现出了一定的戒备，“我又没有想认识的人……哥哥你自己去吧！”
此次双方联谊，主要是让警务厅和夜龙会两边混个脸熟，避免在外面碰上的时候大水冲了龙王庙。
话虽如此，警务厅方面能来的人基本都是慕月的部下，还有几个特别培训中心的即将毕业的学员。只有一个人出乎意料之外。
在生态塔1层的「量子调酒对战吧」里，幽紫色的霓虹灯管在天花板交织成DNA螺旋，每一节光斑都像是悬浮的酒滴。长如蟒蛇的S形吧台由整块黑曜石全息屏构成，只要手指轻触，便会浮起流光溢彩的配方代码。
这家店使用了许多内城技术，是警务总长赞助开设的，非常适合跟警务厅联谊的时候使用。
酒吧两侧的立柱镶嵌着蜂巢状的调酒仓，每当客人选定了配方，便有机械臂从玻璃管中抽取所谓的‘液态月光’‘暗物质浓缩液’和‘脉冲气泡’，机械调酒发出的叮当碰撞声像是微型电子乐。
慕月的指尖划过冰雾缭绕的操作面板，不解风情的调制了一杯含纳米解酒剂的荧光橙特饮，机器将其自动命名为「正义曙光」。
“嘟——非酒精饮料，不参与评分。请客人尽情享用。”
秦剑丹坐到沉默喝汽水的老婆旁边，问：“第6区常务警长韩宇翔怎么来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算是你的部下吧。”
慕月朝韩宇翔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穿灰色制服的留胡子胖大叔正跟朱生智打得火热。在他们旁边，几名年轻警员和夜龙会小弟早已勾肩搭背，混成一团。某台调酒机被胡乱按出彩虹漩涡，液体在玻璃管中翻滚不止。
黑长直女警略微放低声音，尽管酒吧环境已经非常嘈杂。
“韩宇翔的父亲韩森被滑稽鬼处刑时，让韩宇翔去找警务总长保命。韩宇翔跪在警务总长那里痛哭流涕，保证以后对警务总长言听计从。这次联谊活动，警务总长让我把他也带来，反正朱生智跟韩宇翔也是做生意的老相识。”
“原来如此。他可能是想跟反对派切割了。毕竟反对派的首领韩森、韩渊都死在滑稽鬼手里，再混下去也没什么前途。”
“嘟——您调配的‘镜面方程’获得了99分的高分，少给您一分是怕您骄傲！请享用您的美酒吧。”
风间隔着S型吧台坐在秦剑丹和慕月的对面，小夏跟她紧挨着。风间轻易在操作面板上调出了一种会在杯壁凝结冰霜的银色鸡尾酒。
“额，整体湿件提供的算力毕竟有限，竟然没有分析出我已经怀了少主的孩子，不能喝酒吗？”风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夏，“你替我喝了吧。”
“这真能喝吗？”小夏盯着酒杯里不断变化的液体，“虽然评分很高，但风间你控制着算力后台，想要作弊简直不要太简单，不会我喝下去以后突然变成苦瓜味吧？”
“噗——”
“你笑了是吧！果然是苦瓜味吗！这可是夜龙会和警务厅的联谊活动，你希望我当众喷出来吗？你身为落樱组参谋，维护落樱组组长的威严是你的本职工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