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橄榄组的诸位！”
乔治·肯尼迪举起高脚杯，猩红酒液在灯光下摇曳。
雪花混着冰渣，敲打在废弃体育场的锈蚀顶棚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第7区和第8区交界处。
临时架设的燃素探照灯将惨白光束投向中央高台，橄榄组组长乔治·肯尼迪站在防酸玻璃讲台后，西服口袋里玫瑰花上沾着些许冰晶。
这个“金发帅哥”的面孔上充满自信，即使略显单薄的服装让他在冷风中微微发抖。
“在亚历山大会长出意外的当下，尼安会面临巨大危机，可以说是雪上加霜！”
乔治好不容易用对了一次成语。
台下黑压压的橄榄组成员裹着防水布，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扭曲。
协助乔治维护治安的是「双格组合」。
副组长格伦·铁拳永远不怒自威，脸上带着一道从左眉骨斜划至右下颌的疤痕，战斗制服带着敌人的血迹和略微烧焦的痕迹。
保镖犀牛人霍格像一座灰褐色小山矗立在讲台侧后方，粗重呼吸在低温中凝成白雾。
乔治在风雪中将腰板挺得更直。
“亚历山大会长遗命让我继任会长，但骷髅组罗森堡竟然伪造录像，觊觎尼安会会长之位！”
“酸雨雪暴已经持续数月，西城生态一天比一天恶劣。罗森堡竟然还不顾大局，争权夺利，简直是雪中送炭！”
台下响起些许困惑的骚动。格伦·铁拳挠着脸上的疤痕低吼：“头儿，这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乔治理都不理，做出一副「谁都没我懂」的表情。
“面对天灾人祸，橄榄组要惨无人道的团结一心，应对酸雨雪暴和罗森堡的威胁！”
说到这里乔治喝掉杯中红酒，随后狠狠将酒杯在地上摔碎。
“这一杯敬亚历山大会长！让我们充满乐观主义精神，一起饮鸩止渴！”
高频的成语错用让台下有些人嘀咕起来。一个胆子较大的野驴福瑞人叫道：“酸雨雪暴可不是天灾，是公司故意缩小明光天幕的保护范围造成的！现在只有内城不受酸雨雪暴的影响！”
“说的没错。”有人回应道。“公司狗一个个全都躲在气候温暖的内城，看我们像蟑螂一样死在外城！”
犀牛人霍格朝着质问者的方向怒目而视，但是由于有犀牛角的阻挡，他的愤怒眼神做了无用功。
格伦·铁拳吼了一声：“肃静！听会长说完！”
格伦明显已经默认乔治是真正的尼安会会长了。
体育场角落传来混凝土剥落的闷响，有倒霉的组员被砸到头，在乔治眼里相当于「遭了天谴」。
乔治的嘴角扬起做作的慈悲弧度。
“虽然当会长不得不严厉，但我仍然懂得博爱——这次把大家叫来，虽然包括义务劳动的总动员，但只要工作完成，体育馆下层的广大空间就可以变成集中供暖的会员宿舍。我们一定能靠集中供暖，充分利用有限的燃素煤熬过这个冬天……”
“夜龙会执意修建生态塔，耗费巨大能源跟公司为敌。公司已经对夜龙会起了杀心，我们只需要小心过日子，静观其变。相信靠我在内城的人脉，从各大家族甚至公司手里要到一些援助也是不难的。各位一定要有信心！”
人群响起零星欢呼，很快被风雪吞没。
乔治让格伦拿来一只查录仪，优雅地操作后展开偌大的全息地图，令台下人也能看到。
“我的计划是……”
忽然之间，一颗超过音速的「逆生穿甲弹」穿过漫天雪花，正中乔治·肯尼迪眉心！
2公里之外的旧信号塔顶端，慕月警长俯身在一处钢梁上，光学迷彩隐身衣铺在她的背侧，在开枪之前隐藏了她的痕迹。
高性能狙击枪架在身前，风雪与世界的喧嚣在十字线中坍缩为虚无，只剩下那个遥远的目标。
唇间呼出的热气在瞄准镜上结霜，严寒使得手指僵硬，不得不将手指移开插入衣领，利用体温将手指加热之后，再重新就位。
为了降低被敌方侦测到的概率，慕月完全没有携带任何取暖热源。福瑞人的高体温帮了她的忙。
对于狙击任务来说，雪暴天气属于「毁灭性的不利」。密集的雪花会形成一个“视觉噪声墙”，严重阻碍狙击手识别和瞄准目标。
不要说2公里，普通人可能连几百米外都看不清。
这就是为什么慕月所在的旧信号塔逃过了安全检查。
喝下随身携带的唯一一瓶柠檬汽水之后，糖分进入血液循环，让义体右眼的「超视觉」开始高速工作。
观察雪花飘动的角度和速度来计算风速，用鼻尖的触感来协助测量温度和湿度。慕月最后一次微调瞄准镜的密位点。
风静，雪凝。
指腹轻压，呼吸停滞。
撞针吻上底火。
一声闷雷在肩头炸开，枪身沉稳后坐，隐身衣下的美体随之震颤。
弹头离膛，螺旋刺破风雪，奔赴一场既定的死亡。
2公里之外的乔治应声而倒，血液从眉心之处炸开，逆生穿甲弹的超绝毁灭力进而将他的整个头部撕成碎片。
西服胸口的玫瑰花参与了这场盛宴。
会场立即乱作一团。慕月无心继续观察，她快速将狙击枪拆解成便于携带的零件，随后改变隐身衣的光学迷彩，数次点跃，轻盈的从信号塔顶跳回地面。猫娘的尾巴令她保持了极佳的平衡。
光学迷彩制造出了和「滑稽鬼」如出一辙的外貌，包括面具、防酸雨的长款风衣和长筒靴。
这样，应该就会有目击者看到「滑稽鬼」从信号塔上跳下，将这次狙击刺杀归罪于滑稽鬼吧。
钻入事先找好的蛛网隧道，慕月一边前进，一边用双手捂住头顶的猫耳来加温——那里皮肤薄弱很容易受冻。
心里并没有「完成任务」的喜悦，反而有一种身不由己的怅惘。
贩卖违禁药物的乔治或许值得一颗子弹，但未经审判的处刑还是有违警长的风格。
“没办法，环石城并不是一个合理的社会。为了对抗公司，我早该抛开事事追求合理的执念了……”
※※※
当晚，在修缮完毕的赌船「龙宫」最高层，秦剑丹和罗森堡把酒言欢。
“秦少主，你做得好，做得好啊！”
身形瘦高、颧骨高耸的骷髅组组长罗森堡穿着暗黑色军装，领口装饰着骷髅衔玫瑰图案的银色肩章。
此时，他仍然没有脱下一尘不染的白色手套。腋下始终夹着的那本包覆人皮《净化法典》却已经交给了近卫队员保管。
“帮我除掉了最大的竞争对手乔治，尼安会很快就会全然归入我的掌控！”
平时嘴角自然下垂，自带审判者压迫感的罗森堡，此时笑得简直像另外一个人。
一方面是出于即将大权独揽的喜悦，一方面是在场的朱生智也很会拍马屁和炒热气氛。
购买并修缮渡船龙宫，朱生智出资最多。这种场合让他过来陪酒也属于人之常情。
朱生智双手捧着高级红酒的酒瓶，谄媚帮罗森堡倒酒的同时，两颗小黄眼珠滴溜溜乱转，秃头上的6个戒疤仿佛是赌船上跃动的骰子。
“罗森堡先生，不，罗森堡会长！今天我做东，尼安会跟夜龙会的长期对立终于要告一段落了。以后一块对抗公司，一块赚钱！”
秦剑丹不喜欢喝红酒，他一边嘬着手边的半杯啤酒，一边虚情假意的配合罗森堡和朱生智。
朱生智那身唐装和西服杂交风格的衣服永远是俗不可耐，胸口上的诸多纯金圆片反射着晃眼的灯光。
秦剑丹明白，朱生智所谓的“一块对抗公司”是假，“一块赚钱”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已经微醺的罗森堡却误以为前半句是重点。
他看着赌船外的运河夜景，雪花飘飘洒洒，给河岸镀上了一层银色。
“公司是……是不洁的源头！是趴在整个环石城身上吸血的寄生虫！公司要生生世世奴役我们，他们身上的每一根血管，每一个细胞都是罪恶透顶的……我一定要把公司高层都做成肥皂！”
听到这里的朱生智不太敢接话。如果可能的话，这家伙连公司的生意也敢做。
秦剑丹竖起大拇指，给予罗森堡充分的情绪价值。
“老罗啊，虽然咱们以前是敌人，但就凭你敢对抗公司，你就是这个！”
罗森堡大口饮下杯中红酒，平时苍白无血色的脸孔微红起来。
他快速起身，举高右手大喊道：“嗨希！”
这个举动吓了朱生智一跳。秦剑丹暗想，罗森堡真是演都不演了……
喝上头的罗森堡继续大骂公司：“从地球时代开始，这些肮脏的家伙就是毒害全人类的病菌，他们在社会上层迅速繁殖，操控全球金融并且随时背叛身处的国家……”
说到这里他稍微清醒了一下，转过眼神看向秦剑丹。
“秦少主，我可以手按在《净化法典》上对你发誓，在灭绝公司之前尼安会不会背叛夜龙会。我听说东方人是孔子的信徒，最重仁义，你也能发誓不会背叛我们吗？”
“当然可以。”
秦剑丹单手执杯，指着窗外的环石城运河。
“我用我的人格和子孙后代的生命发誓，只要我不死，夜龙会绝不首先背叛尼安会！”
“爽快！”
“干杯！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