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娱乐，吸烟室
吸烟室不大，靠墙摆着一组灰色布艺沙发，茶几上摆着三十个烟灰缸，里面已经有不少烟蒂。
张辰斜靠在靠窗的沙发上，二郎腿翘着，手里夹着根点燃的中华，烟雾缭绕中眯着眼看宁昊在屋里来回踱步，皮鞋跟蹭着地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说你能不能坐会儿？晃得我眼晕。”
张辰弹了弹烟灰，烟灰精准落在烟灰缸里：“年底这事儿多的跟蜘蛛网似的，好不容易偷会儿懒喘口气，你别跟个上了发条的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宁昊嘿嘿笑了两声，拉过沙发旁的折叠椅坐下，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猛吸了一口烟，烟屁股都快烧到手指才舍得吐出来，烟雾从鼻孔里喷成两道白柱：“不是我不消停，是今天《精绝古城》的预告片上线，我不知道书友们是什么反应……”
“瞎操心，宣发部门不是一直盯着呢吗，如果有什么不好的风评，他们肯定会通知你的。”
“我这不是怕达不到书友们的要求嘛？”
张辰撇撇嘴，把烟蒂摁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当初拍《釜山行》的时候你也这德行，天天盯着丧尸妆发念叨‘不够吓人’，结果呢？口碑都快溢出来了。
再说了，《鬼吹灯》这IP底子多厚啊，天下霸唱的原著粉丝一抓一大把，只要咱们不瞎改胡改，把‘摸金校尉’的规矩、古墓的神秘感做出来就稳了。”
正说着，吸烟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陆洋探进头来，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鼻子跟小狗似的嗅了嗅：“嚯，你们俩在这儿开小灶呢？烟味都飘到三楼编剧组了，不够意思啊，抽烟都不叫我。”
张辰笑着招手，指了指茶几上的烟盒：“进来进来，就知道你鼻子比警犬还灵。刚想让助理给你打电话呢，正好你自己送上门来了。桌上有烟，自己拿。”
陆洋推门进来，反手带上门，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烟圈：“刚从编剧组出来，你们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还能聊啥，宁昊这小子又在担心《鬼吹灯》的票房。”
张辰指了指宁昊，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给开导开导他，都是拍过亿票房电影的老导演了，怎么还跟刚毕业的新人似的患得患失。”
陆洋刚要开口，就看到玻璃幕墙外郭凡正低头看着手机走过，身上穿件黑色羽绒服，领子竖得老高。
他赶紧放下烟，走到窗边敲了敲玻璃：“郭凡！这儿这儿！老板在这儿开烟趴呢！”
郭凡抬头看到他们，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用手扇了扇，皱了皱眉却还是走了进来，把羽绒服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呦呵，你们这是跑吸烟室开会来了？”
“别扯淡，抽不抽，抽就赶紧的~”
宁昊递过去一根烟，又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给他点上。
郭凡接过烟，点燃后深吸一口，眉头舒展了些，刚要说话，办公室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是文牧业和经常一起抽烟的两个老烟枪：“我还纳闷呢，今天吸烟室怎么烟雾缭绕的，感情都跑这来了……”
张辰摆摆手，指了指墙角的沙发：“自己找地方坐，桌子上有烟。”
他一向没什么架子，虽然他是董事长，但在吸烟室一样和普通员工闲聊。
这些一起抽烟的，很多都是从第一部电影就和他混在一起的老人，见了面也经常互相散烟。
一会功夫，吸烟室里就坐满了人。
几个人吞云吐雾，烟雾一层叠一层，把整个办公室笼罩得严严实实，连天花板上的灯管都只能看到一圈模糊的光晕。
从外面看，窗户里白茫茫一片，活像传说中的蓬莱仙境，路过的员工都忍不住往里瞥两眼，又赶紧加快脚步走开。
大家各抽各的，宁昊撇了眼众人：“也就是年底人才能聚这么齐，平时大家各有各的项目，跟散落在全国各地的零件似的，想凑齐一桌吃饭都难。”
陆洋点点头，推了推眼镜：“可不是嘛。电影一拍就三四个月，回来还要做后期，电影上映要跟着路演，待在公司的时间没多长时间，能凑一起抽烟的机会真不多。”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屋里炸开。
钟丽芳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眉头紧紧皱着，眼神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了。
钟丽芳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疲惫：“我就说哪都找不到人，感情都躲这来了。这烟雾缭绕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司着火了……”
文牧业和几个普通小员工赶紧站起身：“钟总……”
打了一声招呼，几人也不抽了，匆匆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把门轻轻带上。
在星辰娱乐，张辰这个董事长没什么架子，和大家关系都不错，但钟丽芳这个CEO可不一样，比董事长更像是一把手。
屋里只剩下张辰、宁昊、陆洋、郭凡四个人，气氛有点尴尬。
张辰清了清嗓子，笑着递过去一根烟：“钟总，来一根？缓解缓解压力。这烟是我托朋友从外地带回来的，味道不错。”
钟丽芳没接烟，反而走到窗边，用力推开了两扇窗户。
外面的冷风“呼”地一下灌了进来，吹得屋里的烟雾四散开来，几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在胸前：“我就不抽了，你们抽吧。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们聊聊，省得我再一个个去找你们。”
宁昊挠了挠头，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钟总，您找我们有事？是不是贺岁档的宣发出什么问题了？”
“没有，我就是想问问张导，你觉得《盗梦》的票房能破了《碟中谍4》吗？”
一行人中，钟丽芳最关心票房。
张辰摇摇头：“我估计应该是超不过，今年贺岁档的竞争太激烈了，四部大片扎堆上映，会降低观众的关注度……”
一般来讲，大片之间撞档期，档期都会错开两周时间，这样可以保证大部分收益。
毕竟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动辄破亿，一旦收不回成本，对公司影响很大的。
但今年的贺岁档不行，四部大片接连上映，都是大导演，都想在热闹的贺岁档分一杯羹。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撞车。
四部电影相隔一周已经是最大的极限，其中陈诗人的《赵氏孤儿》是最占便宜的，在12月初开画，虽然热度没那么高，但竞争也没那么激烈。
但最受伤的也是《赵氏孤儿》。
《盗梦空间》的热度太高了，《碟中谍4》原班人马。
《碟4》的影迷们刚刚看了一部高质量的动作片，心还是热乎的，对于原班人马的《盗梦空间》自然充满了期待。
这是很正常的心理，即便知道两部电影不搭边，但也会下意识的觉得可能有一些关联之类的。
结果发现，这他么的根本不是动作片，反而看的有些烧脑。
这样的电影，自然不是所有的动作迷都接受，但喜欢的人也大有人在。
《盗梦》的评论两极分化非常严重：
“根本不是动作片，上当了~”
“和《碟4》完全没得比。”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张辰也堕落了，开始拍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了……”
很正常，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烧脑片。
但也有不少人称赞：
“神作，张辰正式与其他导演拉开距离的里程碑作品~”
“看不懂，但就是不明觉厉~”
郭凡也开口了：“我觉得咱们不用太担心。《盗梦空间》的特效和剧情都挺出彩的，尤其是那个折叠城市的场景，我看完都觉得震撼。
只要前期宣发到位，多强调影片的视觉冲击和烧脑剧情，应该能吸引不少喜欢挑战的观众。
再说了，咱们星辰娱乐的片子，质量摆在那儿，从《釜山行》到《明日边缘》，哪一部不是票房口碑双丰收？”
钟丽芳点点头，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宣发方案：“你们说得都有道理。我这边已经让宣发部门加大力度了，下周准备在全国二十个城市搞路演，让汤姆·克鲁斯过来跟观众互动。
另外，我们还买了不少短视频平台的广告位，争取在元旦前再冲一波热度。对了，你们聊到贺岁档，有没有注意到那部小成本惊悚片《午夜心跳》？它居然也定档在贺岁档，跟咱们正面刚。”
宁昊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午夜心跳》？没太注意。这部片子是哪个公司出品的？听名字像是个恐怖片。”
陆洋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不太清楚。我就知道是张加贝执导的，任达华、吴镇宇、姚笛主演。
说实话，我真搞不清出品方怎么想的。贺岁档这么多大片厮杀，连《赵氏孤儿》都被打得满地找牙，他一个小成本惊悚片居然敢来凑热闹，这不是送人头吗？
惊悚片本来受众就窄，贺岁档大家都想图个喜庆，谁愿意去看恐怖片啊。”
张辰笑了笑，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也不能这么说。有时候小成本片子反而能出其不意，就像当年的《黑暗侵袭》，成本才几百万，和《十面埋伏》对垒，却成了黑马。”
每次提起《黑暗侵袭》他就说不出的得意。
正面对撞《十面埋伏》啊，居然被他杀出一条路。
“不过在贺岁档这个档期，确实有点冒险了。除非片子质量特别过硬，能靠口碑发酵，否则很难突围。我觉得他们可能是想借贺岁档的热度刷一波存在感，不管票房怎么样，先让观众知道有这么一部片子。”
钟丽芳叹了口气，把宣发方案收起来：“不管他们了，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对了，张总，你和程龙合作的《飞鹰计划3》的女主定了吗？现在很多人都盯着这个项目，昨天还有个二线女星的经纪人找到我，说愿意零片酬出演，只要能上这部戏。”
提起《飞鹰计划3》，张辰摇了摇头：“不管是谁，都拒绝她~”
“怎么，你有女主人选了？”
张辰再次摇头：“还没有，只是我对剧本还有点疑问，有些地方没想透~”
“没想透？”
郭凡好奇地凑过去：“哪没想透？你说说看。能让你纠结这么久的点，肯定不简单。”
张辰吸了口烟，缓缓说道：“我在想，要不要在《飞鹰计划3》里增加一条线，劳拉的线，让《飞鹰计划》和《古墓丽影》联动。
劳拉和杰克两方争夺兔首和鼠首，杰克是为了把文物送回祖国，劳拉则是为了自己收藏，两人从一开始的互相敌对，到后来为了对抗共同的敌人而联手，这样一来，剧情会更丰富，也能吸引更多《古墓丽影》的游戏粉丝和电影粉丝。”
钟丽芳眼前一亮，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个想法不错啊！《古墓丽影》这个IP本身就有很高的知名度，全球粉丝数亿，要是能和《飞鹰计划》联动，肯定能引发热议，话题度直接拉满。”
宁昊也表示赞同，他越想越觉得可行：“辰子，你这脑子就是好使，总能想出一些新奇的点子。不过，版权方面没问题吗？《古墓丽影》的版权不在咱们手里吧？我记得好像是水晶动力那边的，帕拉蒙也拍过一版，我们要联动的话，是找水晶动力买版权还是找派拉蒙？”
张辰摆摆手：“版权先不急，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联动~”
“怎么了？”
“如果要联动，那肯定是和安吉丽娜·朱莉的那一版联动，但那一版的票房其实也就一般般，我有想翻拍《古墓丽影》的想法，如果翻拍的话，那就没必要在这次联动，完全可以等翻拍《古墓丽影》的时候，让杰克来和劳拉联动……”
张辰的话仿佛给他们打开了一扇新大门，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
是啊，派拉蒙能拍《古墓丽影》，我们为什么不能拍？
嗯，这个决定不能随便下，一定要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钟丽芳站起身：“好了，关于《飞鹰计划3》的事，你慢慢琢磨，有什么需要公司配合的随时跟我说，法务部和市场部都会全力支持你。
咱们再聊聊贺岁档的其他项目。
星辰娱乐在贺岁档有两部戏，一部是宁昊的《鬼吹灯：精绝古城》，另一部是《跑男》大电影。”
《跑男》大电影完全就是恰钱的项目，严格意义上都算不上电影，就是把几期综艺串在一起，加点无关紧要的剧情。
不过没关系，能挣钱就好。
现在综艺大电影这么火，市场部觉得《跑男》如果做成电影，肯定能大卖，当然，挨骂是肯定的……
钟丽芳表情严肃起来：“《跑男》大电影这边不用太担心，只要按照之前的计划来就行，把粉丝服务好，票房肯定没问题。
倒是《鬼吹灯：精绝古城》，宁昊你得多上点心。春节档是全年最重要的档期之一，竞争比贺岁档还激烈，到时候会有不少合家欢电影上映。
《鬼吹灯》的票房成绩很重要，关系到《鬼吹灯2》能不能立项，也关系到公司后续对冒险题材电影的投入。”
宁昊脸色也严肃起来，放下咖啡杯：“我知道，钟总。”
《鬼吹灯》是大IP，星辰娱乐是想把他拍成中国的《木乃伊》的。
但这个IP能不能继续全看宁昊这部《精绝古城》，如果票房扑街了，这个项目肯定得封存，起码几年内是不可能重启的。
张辰拍了拍宁昊的肩膀，给他打气：“别担心，我相信你。你拍《釜山行》的时候就证明了自己的实力，《鬼吹灯》肯定也没问题。实在不行，明年你去给PPTV拍自制剧去，那边正好缺个有经验的导演。”
宁昊愣了一下，抬起头：“PPTV？拍自制剧？什么剧啊？我之前没听说过。”
张辰解释道：“PPTV第一部自制剧不是华剧，而是韩剧，还是丧尸题材的，叫《亡国》。你有执导《釜山行》的经验，应该没问题。而且现在网剧市场也很火，拍好了一样能火。”
张辰顺便简单介绍了一下《亡国》的剧情。
宁昊倒是没觉得电影导演拍电视剧有多掉价，就是觉得不合适。
“《亡国》这种题材很新颖，但故事毕竟是在历史框架内的。我不懂韩国历史，估计拍不好。要是因为我不懂历史，把好好的一个剧本给毁了，那就太可惜了。”
钟丽芳赞许地点点头：“说得好。导演就是要有敬畏心，宁昊你这一点就比吴白鸽强。不懂就说不懂，不瞎指挥，这才是专业的态度。”
张辰也表示赞同：“没错。咱们做这行的，就得对作品负责。不懂的地方可以学，但不能瞎糊弄。既然你觉得不合适，那PPTV那边我再想想其他人选。”
几个人又把目光投向了郭凡。
陆洋开口问道：“郭凡，你呢？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你最擅长的是科幻片，目前公司今年没有科幻片项目，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郭凡笑了笑：“其实我已经有想法了。我看上了公司的一个剧本——《鲨滩2》。”
张辰一冷，《鲨滩2》？那不是《巨齿鲨》吗？
这创意还是他提供的，因为都是鲨鱼题材，公司干脆延续了《鲨滩》的IP。
“坦率讲，这项目对于你来说有点简单了吧？你刚拍完《明日边缘》这种大制作科幻片，再拍《鲨滩2》，会不会有点屈才了？”
郭凡摇了摇头：“我不觉得屈才。剧本好不好，不在于题材大小，而在于故事有没有吸引力。《鲨滩2》的剧本我看过，故事很紧凑，特效场面也很有看点。而且鲨鱼题材的片子我还没有拍过，正想试一试……”
“女主还用范小胖？”
“嗯。”郭凡点点头。
既然都叫《鲨滩2》了，最好还是延续前一部的女主，而且郭凡自己也和范小胖合作惯了。
钟丽芳点点头：“我觉得不错。目前，《地心引力》《明日边缘》两部电影的成功，你和范小胖的组合已经形成了品牌，有点类似冯小刚和葛大爷。
观众一看到你俩的组合，下意识地觉得就是好片。《鲨滩2》要是由你们俩继续合作，票房肯定有保障。”
陆洋也附和道：“没错。而且《鲨滩2》的投资不算太大，风险比较小。就算票房不如预期，公司也不会有太大损失。”
张辰想了想，也点了点头：“行，既然你喜欢这个剧本，那这个项目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需要公司配合的，尽管开口。”
郭凡脸上露出了笑容：“谢谢张总，谢谢钟总。我一定好好拍，争取给公司再创一个票房奇迹。”
钟丽芳看了看表：“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有个会要开。你们继续聊吧，不过记得把烟灭了，窗户关好。”说着，她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之前的轻松氛围。张辰吸了口烟：“好了，咱们接着聊。刚才说到哪儿了？”
陆洋笑着说：“说到郭凡要拍《鲨滩2》了。我觉得这个项目不错，郭凡你可得好好把握。”
郭凡点点头：“放心吧，我肯定好好拍。对了，张导，你那个《飞鹰计划3》和《古墓丽影》联动的想法，什么时候能定下来啊？我还挺期待的。”
张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还在纠结。”
宁昊也凑了过来：“到时候要是需要帮忙，尽管开口。我对古墓题材也挺感兴趣的，说不定能给你出点主意。”
说完几人陆续离开，张辰将手中最后一口烟抽掉，然后按灭在烟灰缸中。
拿起桌上烟盒抖了抖，里面还剩最后一根，索性抽完再走。
然后，吸烟室里就传来张辰的怒吼：“他么的，哪个孙子把我火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