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车子在写字楼门前停下，门童迎上来恭敬的开门。
张辰才刚下车，旁边一辆车的车门也同时打开，就见一个穿着焦糖色大衣、戴着墨镜的身影从车里钻出来，不是范小胖是谁。
“哟，这是专门等我来的~”
“可不是嘛~”
范小胖摘下墨镜，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里满是笑意。
“找我有事？”
“听说你要翻拍《古墓丽影》？”
范小胖也不绕弯子，直接抛出了核心问题，声音压得低了些，却难掩期待。
“消息这么灵通？”
张辰挑了挑眉，心里门儿清：“我昨天刚提了一嘴，今天你就知道了？”
“你又没有要求保密。”
张辰知道肯定是郭凡，范小胖也知道张辰知道是郭凡，他和郭凡连续合作了两部戏，彼此私交不错，有这样的机会，郭凡不告诉她才不正常。
“行了，边走边说吧~”
说着张辰进入写字楼，和范小胖一起等电梯。
这时候已经过了高峰期，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范小胖往前凑了两步，语气里满是哀求：“张导，这次劳拉的角色，你可得给我留着啊！”
“你？”张辰故作惊讶：“你还缺戏拍？”
“缺！怎么不缺！”
范小胖垮了脸，语气里满是委屈：“你是不知道，我这‘国际巨星’也就是个名头，好莱坞那边找我的都是些花瓶角色，要么就是打酱油的。真正的大女主戏，人家宁愿找欧洲面孔，我这张东方脸，根本捞不到什么角色……”
张辰点点头，这点他倒是认同，好莱坞那帮家伙其实很排外的。
就拿编剧工会的编剧，他们编剧的时候，基本设定的都是欧洲女性为女主角，没人会考虑亚洲女性，除非是花瓶角色。
但范小胖根本不接花瓶角色，他给范小胖定的是大女主路线，只有这样才能保持自己的特色。
范小胖见他态度松动，感觉有戏，赶紧趁热打铁：“你看啊，我现在是全世界最知名的中国女演员，你现在是全世界最知名的中国导演，咱俩可都是中国电影的名片，哪怕是从推动中国电影走向国际的角度，咱俩是不是也应该多多合作？”
张辰被她这拔高的立意逗笑了，打趣道：“范主任，你这还是被诏安了？代表组织和我谈话？电影局还是广电总局啊？”
“去，你少来！”
范小胖嗔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抱怨：“说真的，你为什么有好机会总想着外人？安吉丽娜·朱莉那个反派的角色，为啥不给我？
你知道我一直想参与《特工宇宙》的，结果呢？《飓风营救》没我的事，《碟中谍》也没我的份，反倒是安吉丽娜·朱莉得了大便宜，就连大甜甜都比我强，两个系列他都参与了，论资历论人气，我哪点不如她们？”
“朱莉那个属于意外，本来没想让他参与特工宇宙~”
张辰刚想解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母亲的号码，他无奈地朝范小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接起电话：“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张母急促的声音：“张辰啊，今年过年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姑娘，人长得漂亮，工作也稳定，你们见个面呗？”
张辰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妈，今年不行啊，公司这边事情太多，还有好几个项目要对接，过年估计都回不去了。”
“又不回来？去年你就没回来，还有你的婚事，你都多大了还不着急……”
张母开始例行性的絮叨，张辰把手机拿远一点。
那边还在絮叨，张辰只好道：“妈，在开会啊，晚点说，晚点说……”
张辰好说歹说才把电话挂断，长舒了一口气。
范小胖在一旁看得清楚，挑眉问道：“阿姨又催婚呢？”
“可不是嘛。”张辰无奈耸肩：“老一辈就盼着这个。”
这时候电梯停止，两人走进公司，一路上被问好。
张辰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范小胖也跟了进去。
“那你的爱情观是什么样的？”范小胖突然好奇起来，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张辰想了想，认真道：“我根本就不相信什么爱情~”
“啊？你是不婚主义者？”
张辰没有说话，而是说道：“我觉得一切爱情都是化学作用。
所谓的一见钟情，说白了就是见色起意。
你想啊，古时候英雄救美，如果救人的大侠长得帅，那被救的姑娘肯定说‘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但要是大侠长得丑，那就是‘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大侠恩情’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范小胖噗嗤笑了出来：“你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
“所以啊~”
张辰摆摆手：“爱情有什么美好的？”
“那你还拍爱情电影？”
“所以我不自己拍啊，爱情这东西，如果自己都不信，是肯定拍不好的。杜大炮拍的爱情片为什么票房还不错，因为他相信。”
范小胖有些无语。
张辰继续：“而且在我老家那边，结婚更像是一场交易，彩礼贵得吓人……”
“有多少？”
“我上次和同学打电话，现在的行情价是八万八~”
“八万八？”
范小胖瞪大了眼睛：“那确实高，我印象里京城彩礼挺低的啊。”
“京城是首都，讲究意思一下，万里挑一，也就是一万零一块。但我们那儿不一样，山西、福建、江西这些地方，彩礼高在全国都是有名的。”
山西这地方挺赛博朋克的，彩礼也挺赛博朋克的。
范小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你就一点都不向往吗？”
张辰吐槽道：“有什么好向往的，我觉得婚姻没什么好的，一旦确定关系，麻烦事一堆。等你忙忙碌碌一整年，好不容易想找个女朋友，家里的媳妇儿却不同意，你说那得多憋屈？”
噗嗤~
范小胖被她逗得花枝乱颤。
张辰突然话锋一转，看向范小胖：“说起来，你一直这么搞事业，没考虑过婚姻怎么办吗？那么多女明星都嫁入豪门，你不心动？”
“豪门？哪有那么多嫁入豪门的？”
范小胖撇撇嘴：“不就一个黄圣衣吗？而且她那个老公扬子，说不定还没你有钱呢。”
张辰想起去年的新闻，忍不住笑道：“去年扬子可是高调宣布，为黄圣衣量身定制《白蛇传说》，还说她有巨力影视30%的股份，是执行总裁，年薪六位数呢，当时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她嫁入豪门。”
“羡慕？我才不羡慕呢！”
范小胖挺起胸膛，语气骄傲：“我不嫁豪门，我自己就是豪门！”
张辰翻了个白眼：“得了吧，那就是个人设，说说就算了，你可别自己也信了。”
娱乐圈里，越大牌的明星，婚姻越不顺利。
一来是事业太成功，女人都慕强，想找个比自己强的，但金字塔顶端的男人就那么几个，人家可选择的范围太大了；
二来，女明星在他们眼里，职业说不定还是减分项。
而且说句实在的，女人要是老了还没结婚，其实挺惨的，你看刘奶奶一把年纪上节目，还被李小染针对。
范小胖刚想反驳，办公室的门突然从外面敲响，然后传来宁昊的声音：“辰子~”
随之门被推开：“彬彬也在啊，没打搅你们吧~”
“没有，我们就是闲聊~”
张辰也点点头，然后看向宁昊：“咋了，找我有事？”
“下午要去北电做《鬼吹灯》的路演，你要不要一起？学生们都挺期待见你的。”
张辰眼前一亮：“行啊，几点，正好去跟学弟学妹们交流交流。”
“定的下午两点，走之前我来叫你。”
宁昊离开，张辰又看向范小胖：“下午去北电，你要不要一起？”
后者摇头：“我就算了，我也没有参与任何角色。”
宁昊离开，两人又聊了一会，来找张辰的人越来越多。
星辰娱乐怎么说都是上市公司，虽然张辰不像宗庆后那样事必躬亲，但很多大事也都需要他这个董事长点头才能推进。
见张辰开始忙了，范小胖很识趣的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对张辰说：“那我先走了，劳拉的角色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啊！”
临走前，张辰突然开玩笑，眨了眨眼：“对了，刚才说起婚姻，如果10年后你未娶，我未嫁，到时候我们就凑乎一下得了！”
范小胖愣在原地，随即娇笑道：“你想得美，鲜花插在牛粪上~”
……
北电，大礼堂
胶片转动的最后一丝光影褪去，《鬼吹灯》片尾字幕缓缓爬上银幕。
掌声雷动中，宁昊带着星辰娱乐的主创团队走上台。
饰演胡八一的刘晔，饰演王胖子的姜涛，饰演雪莉杨的Maggic Q，饰演大金牙的夏雨，饰演精绝女王的杨小蜜上……
五人齐齐鞠躬，姜涛直起身子时故意拖长音：“北电的师弟师妹们，我胡汉三——哦不，王胖子又回来啦！”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张辰走上前，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指了指台边堆放的折叠椅：“别站着了，主办方赶紧搬几把椅子来。今天咱不搞那套正经发布会，就当是师兄弟关起门来聊天，茶话会模式开启！”
他话音刚落，台下学生们立刻兴奋地交头接耳，后排几个举着相机的男生更是往前凑了凑。
很快，七八把椅子摆上台，除了主创们，刚从观众席站起来的陆洋、文牧业也笑着坐了过来——两人都是北电毕业的“自己人”，一坐下就和姜涛勾肩搭背聊起了当年在学校的糗事。
“今天都是自己人，咱们关起门来随便聊，什么都可以聊，但有一点，聊的东西就不要对外传播了，更不要发微博……”
张辰话音落下，台下一片哄笑。
以往每年，张辰都有来北电演讲的习惯，和自己的师弟师妹们聊一聊，但这个习惯从去年终止了，太忙。
今年本来也忙，但正好有这样的机会，张辰还挺怀念的。
“我先来我先来！”
第一排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举着手站起来，脸颊涨得通红：“张辰师兄，我和我室友都是您和星辰娱乐的粉丝，我们以后也想进影视圈，能学学您的创业经验吗？”
张辰闻言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可别学我，我这路子太野，不具备复制性。”
他顿了顿，指了指台下：“星辰娱乐和业内所有公司都不一样，咱们是靠着几部爆款硬闯出来的，但真正的影视公司该是什么样？是华艺、光线、博纳那样的。
做电影项目，有赔有赚才是正常的，却资金也是正常的。
上市就是为了解决资金缺口，就说华艺，去年上市后手里的钱多到用不完，一口气开了《非诚勿扰2》和《狄仁杰》两部大片，还拿7个亿砸电视剧，这才是正规军的玩法。”
“那华艺就没有短板吗？”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追问。
张辰笑了笑：“当然有，他们太依赖小钢炮导演了，梦工厂早就证明单靠一个导演打天下这条路走不通。但星辰娱乐不一样，我们是靠好几个导演打天下的……”
张辰的话再一次引起哄笑。
“张导，那您第一部戏的投资是怎么拉来的啊？”
一个穿着连帽衫的男生举手：“我们拍毕业作品都愁资金呢。”
张辰闻言乐了，这男生应该是学导演的，只有学导演的才有这种痛苦。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我第一部戏啊，找的山西钢老板。那时候没名气，只能靠家里牵线搭桥，我运气不错，家里多少还有些关系。
不过现在大环境好，你们如果缺资金，可以试试找煤老板，这两年他们手里有钱。”
他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但有个前提，不能骗人。你要资金，他想捧人，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要是拿了钱不办事，后果可比你们想象的严重~”
张辰也怕这帮学生没轻没重，特意强调了一下。
煤老板，一向的大众印象就是人傻钱多，但真实的煤老板，人家可不傻，而且，手底下都有一棒子人。
台下学生们听得咋舌。
“那我想问个关于题材的问题！”
一个女生站起来，手里攥着星辰娱乐刚公布的片单宣传单：“《失孤》这个题材看起来挺冷门的，您不担心不盈利吗？”
“担心啊，怎么不担心？”
张辰坦诚道：“所以我们才搞全明星阵容，梁佳辉领衔主演，而且文牧业有个‘好大哥’。”
他指了指身边的陆洋：“陆洋为了文牧业这个小师弟跟我立下军令状，《飓风3》票房肯定过6亿，《失孤》就算亏了，也从《飓风3》里补。”
陆洋笑着点头：“没错，这点担当还是有的。”
张辰又转向台下：“但我得提醒你们，如果你们没有陆洋这样的好大哥，最好别碰这种题材。
处女作，推荐你们先试试《鲨滩》《巨鳄风暴》那种猎奇类的，票房有基本盘，投资人也容易接受。等你让投资人挣到钱了，他们才会信你，你才有机会拍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郭凡导演！”
这时，一个男生把问题抛给了坐在角落的郭凡：“您觉得在影视圈成功最重要的是什么？”
郭凡一直没怎么说话，沉思了几秒：“我小时候看《三国演义》，看的是刘关张的义气；长大再看，看的是派系。
小时候看《西游记》，看的是神气；长大后看《西游记》，看的是门第。
历经八十一难，你以为谁都有资格呢？
那可是金蝉子转世，是佛二代，你不是二代，你就是个普通人，对不起，你连经历八十一难的资格都没有。
我很羡慕各位，各位身在北电这个优秀的平台，你们有优秀的师兄向你们传授成功的经验，有导演的人脉帮助你们进入行业，这已经超过了99%的人。
所以我的建议是，一定要维护好自己的人脉关系——换句话说，跟对大哥很重要。”
话音刚落，郭凡突然指向陆洋，笑着喊：“这是我大哥！”
文牧业立刻接话，也指着陆洋：“没错，这是我大哥！”
陆洋乐了，转头指向张辰：“那我大哥在这儿呢！”
宁昊也指着张辰：“这也是我大哥！”
姜涛和杨小蜜对视一眼，也异口同声地指着张辰：“这是我们大哥！”
台下顿时笑成一片，张辰无奈地摆手：“别别别，这是北电不是梁山泊！”
他清了清嗓子，认真道：“不过郭凡的意思是对的，平台太重要了。我是北电的，当然愿意优先照顾自己人，京圈是这样，港圈也是这样。光有真本事难成功，光靠关系也走不远，但既有本事又有关系，那路就好走多了。”
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热烈。
姜涛趁机拿起话筒，冲台下喊：“所以师弟师妹们，好好在学校学本事，以后星辰招人，优先北电的！”
台下的欢呼声瞬间掀翻了礼堂的屋顶。
……
晚上，范小胖在房间里想事，想的不是电影角色，而是白天张辰和她说的话。
张辰：“趁着年轻，还相信爱情，赶紧找个爱你的人嫁了吧。”
范小胖：“我在呢么知道谁最爱我。”
张辰：“很简单，你仔细想一想，你在谁那里最像个孩子，跟谁在一起最轻松，最敢提要求，最不怕他离开，最敢做自己，最不怕谁知道你的缺点，那个人多半就是最爱你的人……”
范小胖想了想，除了自己的父母，好像就是张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