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拨乱反正
只可惜，仙人毕竟不是将军，更不是政治家。
哪怕通天教主乃是圣人之尊，修为通天，战争领域却是知识盲区，根本没做任何战前动员，没向应金符召唤前来组建万仙大阵的截教众仙做解释清楚教义，好让他们明白他们究竟是为何而战。
哪怕多说一两句，告诉截教那些占比高达百分之九十的“披毛戴角、卵化湿生”弟子，教主如此震怒，不惜与阐教一决生死，是为他们求一条活路，为他们争得修仙界平等看待的尊严。
哪怕说了这一句，长耳定光仙那兔妖成仙的家伙，也不会脑子犯浑，临阵叛变了。
明知道对面鄙视你，把你当畜生，你还认为他们是对的，守护你安全，给予你尊严的师尊是错的，这不仅仅是背叛了门派，还是背叛了自己的出身和种族，甚至是背叛了自己本身。
结果长耳定光仙果然没在阐教得到半点好脸色，哪怕他立下了扭转战局的大功，最红还是被排挤去了西方教。
闻瑞见引动了众仙思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振奋：“上一回弟子人微言轻，截教万仙就没一人肯听我讲明白我们截教为何而战的道理。如今，虽迟了七百年，我终于是有资格对诸位说一说肺腑之言了。”
他抬手一挥，投影画面变换，乃是凡间界妖盟和人族自治区的景象，孩童捧着印有“截教九年义务教育丛书”字样的书卷学习，百姓依照着书本上传授的技术、知识生产、生活，并未树立泥塑木偶，也未建起恢弘庙宇。
但城市、乡镇、村落上空，香火气运化作一道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向着天界方向飞去。
“我在凡间传播‘格物致知’的截教新学，教凡人观察天地、探究万物，告诉他们道法并非神佛专属，凡俗众生无论物种、出身，只要肯下苦功钻研思考，亦可通过自身智慧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闻瑞声音激昂：“如今凡间已有近千万信徒，他们的香火愿力，半数都涌向了天庭，截教出身的封神仙人，香火都上涨了三四倍，这还是你们没彻底投入到截教新神信仰体系之中所汲取的少量香火余韵而已。”
“若你们能以仙人境界的智慧，将教主原著，本人编纂而成的截教新知识丛书统统吃透，在各自神职领域不断显灵为凡俗众生答疑解惑，助凡俗众生更深刻开悟天道片段，那么收获的香火愿力比现在还要增长百倍不止！”
“赵师伯祖，我推荐你研读《经济学》《概率论》《金融学》《博弈论》……，彻底明白财富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斗姆元君娘娘，我建议您研读《天体物理学》《星系天文学》《宇宙学》《相对论》《量子力学》《元素起源》……，彻底吃透宇宙星辰的本质是什么。”
“火德星君、水德星君，你们学习《冶炼学》《化学》《水力学》《流体力学》……”
……
闻瑞一一点名，为众仙分派各自应该关注的学术领域，语气愈发恳切：“我教以截取天道、有教无类为根本教义，代表了我们尊重客观事实，尊重智慧生命，我们求真务实！”
“我们要坚信我们所领悟的天道，才是天道的真相，而不是阐教那些一拍脑子，想啥来啥的带有明确目的性和利益诉求的迷信臆测。”
“你信不信，他们都敢拿山海经和上古神话当法理义举，证明凡间界自古以来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应许之地！证明除了人族，其他种族全是该死、该屠杀的畜生。”
“诸位也看到了，只要我们打破阐教垄断的‘天道’最终解释权，让凡俗众生真正自主悟道，我截教的香火便会源源不断，日后三界格局，定能重新改写！”
“可阐教却容不得我们崛起，竟对我教信徒痛下杀手，要摧毁我教在凡间好不容易建起的基业，他们怕的不是‘逆天’，而是怕我们截教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地位！”
“他们怕凡俗众生都自行悟出了天道的真相，不再相信他们的谎言！”
“七百年前，我教初具兴起之势的时候，他们就动了手，只可惜那时我们对天道片段的参悟还不够透彻，还蒙蔽在三教是一家的假象之中，没看清楚斗争的严峻性和残酷性。”
闻瑞痛心疾首地道：“我们当年为何而战？只是为教主的颜面而战吗？是为同门报仇而战吗？我们是为为天地立心，为众生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而战啊！
“是为了揭开天道真相，为揭穿阐教的弥天大谎，为解放包括‘披毛戴角、卵化湿生之辈’在内的众生的思想而战！”
说到此，闻瑞转向了通天教主，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教主老爷，弟子不才，从教主开坛讲法的讲义之中悟出了这些道理，也不知说得对不对，您认为呢？”
“啊，对对对……”
通天教主连连点头，突然之间又觉得哪里不对，但再抬眼看去，却见大殿之中的截教众仙，好似打了鸡血，一个个目光炯炯，曾经因封神大劫惨败而熄灭的灵光，又在眼中燃起，看向他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无限的敬佩与崇拜。
自从带领截教自巅峰滑落低谷，差一点点就彻底灭教之后，通天教祖不知多少年没得到弟子们向他行如此崇敬的注目礼了。
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瞟了闻瑞一眼，通天教主并未当面拆穿他。
“嗨呀，枉我随侍师尊数千年，竟不如一介小辈懂师尊苦心，更能体悟师尊的圣人格局……”
赵公明一脸懊悔，喃喃道：“当年我也只是因为赌气，自持法力高强，不愿被阐教看轻，妄动了嗔念才参战。哪里知道师尊想得如此深远，战斗的意义如此重大，若早有所悟，也不会打成那样，优势占尽却大败亏输……”
“长耳定光仙这蠢货，师尊明明是为他而战，为和他一样的千万妖族而战，为凡间亿万众生而战，他却信了阐教的鬼话，觉得是师尊错了，坏了师尊的大事，不但坑害了同门，也坑害了无数智慧生灵，造下多少冤孽。”
“可笑西方教还许他佛陀果位，结果那厮竟然从兔子的繁衍生育之道，去给西方教干脏活增加信徒人口，也是个被利用了的蠢人。”
“我们‘有教无类’，愿意将道法传播给每一个渴望修行的生灵，愿意为众生谋福祉，这才赢得了各族拥戴，呈现出大兴之势！可阐教呢？独尊人族也就罢了，又何必极端地诛灭妖魔二族？”
“或许他们得人族民心，但不得众生民心啊，天道是众生万物的天道，又不是人族的天道，岂会如此狭隘，人族大兴怎么可能是天道的正确意志呢？”
“现在想来，越想阐教的主张和理念就越有问题，当年我怎么就没悟出来呢？”
……
一时间，大殿中的截教众仙纷纷议论起来，讨论愈发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