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与蠢货们把酒言欢
黎山山脉南方是一大片平原，平原之上水系发达，三条大河蜿蜒交汇，从空中看去，沿着玉带般河流星星点点分布着不少宝石般的人族村寨。
在靠近黎山山脉一侧，半山腰建着一座妖族山寨，山寨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又有丛林遮掩，易守难攻，寨主乃是修为不低的一方大妖。
山寨建立已有百年，此地人族百姓很多人从小就是听着大人们“再哭，大力熊王就来了”的恐吓长大。
熊妖为祸多年，但此地官府是个小封国领主，根本无力派兵清缴，奏请西周王庭发兵讨伐，也因这些年来周室衰微，弹压不尊王庭的封国都有心无力，更不要说讨伐妖王了。
但百年下来，熊妖倒也没干出什么屠村吃人的大恶事，百姓们传言是黎山上有神仙镇压，妖王才收敛凶性，不敢猖狂。
但这些年平原上的各村各寨，也都深受妖寨勒索之苦，每年种出的粮食，一小半都被下山征粮妖怪们抢走了，剩下的一小半则被官府税吏征辟，平原人族虽善农事，但仍食不果腹，一年倒有大半年在挨饿。
于是该地人口增长较为缓慢，毕竟荒年大人都要饿死，孩子根本养不大。
黑风寨今日要迎接贵客，一早满寨小妖就在忙于清扫，一头熊妖小头领指挥着小妖忙前忙后。
“小的们，都精神着点，今天有几位大老爷前来拜会大王，大王可发话了，若是哪个不开眼的给他丢了脸面，小命不保！”
“是，头领！”
小妖们都是些山野兽族化形，兔妖、鹿妖、野猪妖、鼠妖、蛤蟆精、野鸡精之流，化形阶段参差不齐，不少妖精还顶着怪物头和毛茸茸的类人身子。
如今灵气稀薄，妖族化形却是没五百年前那般顺利，能化形到可以直立行走和口吐人言，就已经算作走了大运，寨中还有开了灵智却未修得人型的妖精，只能和牲畜一般从事驮运坐骑的低等杂活。
大门口一红一绿两只蛤蟆精拎着叶子都没摘干净的树枝当做扫把，正在清扫寨门前的灰土、畜粪，边干活边忙中偷闲有一句每一句地闲扯起来。
“今天大王是要办什么大事啊，许久都未如此折腾啦。”
“俺听熊头领说，今日黎山五友相聚，几位妖王和黎山上的那位要来做客。”
“以往不都嫌弃我们寨子脏乱，相聚从不来寨里，大王总去黎山享福，回来说黎山那才是神仙过的日子，喝的是仙酒，吃的是佳肴……”
“也不知大王说的是不是真的，神仙过的到底是什么好日子哟，顿顿有肉吃吗？”
“瞅你那点出息，俺寻思扫地都得用金扫把。”
……
两只蛤蟆刚清扫完一片地面，突然那处泥土竟然裂开来，不多时多出两个土洞，从地里钻出两人来。
二人一男一女，男人邋里邋遢，胡子拉碴，满头杂毛。女人高大、秀美、端庄，只不过因刚刚破土而出，身上都是满身尘土，尽皆灰头土脸。
“师兄，你不是有那种穿了可以飞的盔甲吗，为什么出门还要钻地？”
鹤凌云嘟哝着给自己施了个避尘咒，满身灰土立刻散去，也顺手给闻瑞加持咒法，帮他省去了拍灰吐泥的环节。
“这叫保持一贯的优良作风。”闻瑞教导道：“修士最忌狂妄傲慢，稍稍有点本领就以为天老大我老二，咱们就算将来成了仙，也得接地气。你现在稍稍有了点本事，就忘了当初被人打得钻地求生的时候了？”
“受教啦，师兄！我懂了！”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伱慢慢学吧。”
教导完了小秘书，闻瑞对那两只惊呆了的蛤蟆精道：“去告诉你们大王，金灵宗闻瑞前来拜会。”
两只蛤蟆丢下扫把，慌慌张张地跑进寨子，没一会寨门就被推开，一身威武铠甲的熊霸咧开熊嘴满面堆笑地迎出来：“闻老弟，你可来迟了，兄弟们早就到了，就等你啦。”
正如他所言，水牛精、花豹精和二弟狼妖也都跟在熊霸身后，一齐前来迎接。
黎山四妖还未来得及继续与闻瑞寒暄，就见到了跟在他身边的鹤凌云，齐齐一愣。
距离上次会面过去将近半年，那只弱鸡般的金丹小鹤，如今竟和他们一样进阶返虚境界，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返虚，同样身为返虚期，几位已在这个境界停滞许多年的大妖，竟然看不透那只鹤精的虚实，只觉得她介乎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
睁眼能看到其型，闭眼神识却完全感知不到其存在。
四只妖王在观察鹤凌云，鹤凌云同样在观察他们。
再次相见，女修士生出仿如隔世之感，当初的自己无比惧怕的存在，如今却视若蝼蚁，一眼就能看透他们的实力，这些妖王加在一起，都不够她一剑串的。
《缥缈无定水滴剑法》鹤凌云如今只能说刚刚入门，但其威能就已惊世骇俗，光是《飞金剑法》和“护妖剑”的配合，就已经足够她以剑速碾压同阶，稍稍加入莫耶剑法的方程算式变化，斩杀同阶剑修易如反掌。
但想起师兄刚刚教导的“低调做人，高调做事”的道理，小鹤女嫣然一笑，落落大方地比出金灵宗国际友好手势，柔声道：“金灵宗鹤凌云参见几位大哥。”
熊霸气势明显一滞，表情也不如之前放松豪迈，拱手还礼。
其余三妖除了狼二一脸坦然，皆是难掩心事，面色凝重起来。
这番细微表情变化，闻瑞都看在眼里，心中暗道野生妖族真特么现实，看到表面实力强横之辈，就立刻心生戒备。
寒暄几句，熊霸就引领闻瑞前往寨主大屋，妖族建筑技术粗陋，那大屋是由原木拼接而成，木栅似的屋墙都还透着光，原木上的树皮都没剥干净，刚刚经过清扫的屋内一股原木清香，倒也没有兽穴般的臭气。
鹤凌云跟随着在寨中一路走过，看到了不少低阶妖族喽啰，小妖们有条裤子都算穿了正装，不少身上毛多的妖怪索性光身，反正也看不到羞处，无需遮蔽。
寨中也有女妖精，多是些山鸡精，鹿精，也都衣不蔽体，仗着身上的毛还没褪去，身体已显人形曲线，却也浑不在意。
鹤凌云不禁暗暗感慨，心想若是自己未曾拜入黎山，只怕和这些妖精过的是一样的生活。
她也算黎山仙宗见多识广的妖修了，开启灵智但未化形前，由于是仙鹤之体，在凡间界飞行迁徙也不至于如猛兽化形的妖修般遭受修士袭杀，人族凡人也不怎么惧怕躲避。
鹤凌云曾观察过人族村镇的生活，一些偏远山村的封国野人，生活状态其实也不比寨中妖精好多少，同样是衣不蔽体，甚至还不如妖精们吃得饱，个个面有菜色。
封国野人在诸侯王侯眼里算不算人尚不好说，野人在封国是没人权的，交最多的税，出最重的劳役，却半点权利都没有，若是饿极了偷抢国人的粮食牲畜分食，还会遭到兵士无情的追缉杀戮。
杀野人可不需遵什么王法，不杀也只是因为可以捕获贩卖为奴，尚且有点价值。
西周八百诸侯，封国与封国之间，国人与野人之间，人族之间尚在相互杀戮。始皇帝统一之前，可没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概念。
这个时代，人族也处在文明初始阶段，真不比妖族进步多少，五十步笑百步而已。只不过人族一直在进步，妖族停滞不前甚至开了倒车，才逐渐拉大差距。
寨主大屋内，一张原木长桌上摆满了果蔬肉食，熊霸还安排了几名化形稍完整些，有几份姿色的女妖精充当侍女，给她们套上不知哪里抢来的彩衣纱裙，一派沐猴而冠的土包子摸样。
闻瑞自是百无禁忌，大喇喇在长桌前找个位置落座，与几位妖王把酒言欢。
鹤凌云静静侍立在他身后，默默地观察学习，哪怕花豹精邀请她入座都被她礼貌拒绝，只说她身为闻宗主属下，不敢僭越。
这番表态引得几位妖王纷纷侧目，除狼二之外的诸妖，看向闻瑞的眼神愈发警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闻瑞放下酒杯，开口道：“勿怪兄弟扫兴，上次聚会提到的‘妖族生产联盟’，可是没谈出什么结果，今日择日不如撞日，是不是可以继续上回没说完的话题？”
熊霸脸色一沉，粗声道：“闻老弟，你这是来者不善啊，找到了返虚境的帮手，就来向老熊施压了？”
闻瑞耸耸肩道：“我素来不喜欢以力压人，不屑于强迫别人接受我的好意。只可惜我这套行事规则，与聪明人尚能交流，遇到死到临头尚不知自蠢货，简直就是白白浪费时间。”
说这段话的时候，闻瑞一双死鱼眼紧紧盯着雄霸。
“你这是在说老熊是蠢货？”
“不要误会，我没有针对你，我是说你们在座的诸位都是蠢货。”
“大哥，我也是蠢货吗？”狼二不乐意了。
“你也是，蠢的方向不同而已。”闻瑞也没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