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元君瞳孔一缩，内心除了惊惶，还有一丝丝歉疚。自己让郑法来，恐怕是拖累了他。
她刚想再说话，耳边却传来“郑法”的传音：“走！”
霓裳元君还未反应过来，她身边的“郑法”便摇身一变，变作一只金乌，抓着她冲天而起。
两人猛地撞开霓裳宫的琉璃顶，琉璃碎屑如散落的星光四处乱飞。
“金乌？”孔雀大帝两人一没想到“郑法”会如此果决，一言不合就跑。二没想到“郑法”会突然变作金乌，一时愣住，此时才反应过来。
两人相互对视，连忙朝郑法他们追去，可彼此都有些沉默，都有些说不清的心思。
过了好一会，极乐天女才朝孔雀大帝说道：“他这金乌……是变的么？”
看着前方虹光，孔雀大帝咬了咬牙，低声道：“我能感受到妖皇一族的威压，这是血脉最纯正的金乌才有的，它还有血脉神通……”
“那他本就是金乌？”
“……我没见过这种变化之法。”
极乐天女脸色顿时一苦，张口结舌：“这可如何是好？”
论实力，金乌其实没什么，也就是个散仙！
可大乘佛祖的妖皇身，也是金乌，再联想扶桑木，联想到未来佛祖的果位……
这郑法和大乘佛祖是什么关系，简直细思极恐，让人不敢深想。
“抓活的。”孔雀大帝咬牙说道，“妖皇不也叮嘱我们，最好抓活的么？”
极乐天女点了点头，脸上有一种投鼠忌器的蛋疼表情：“也只能如此了。”
……
“你是金乌一族？”
被“郑法”抓着，感受着化虹之法的速度，霓裳元君也忍不住产生了同样的疑惑，开口问道。
“不是，这是我的地煞七十二变。”
“……”
霓裳元君没说话，但看了看周围扭曲的天地景色，表情有种你就当我信了的体贴。
作为分身，“郑法”是没有本体的天赋神通的，但这不代表他不能用化虹之法——这玩意本就是金乌的血脉神通。
地煞七十二变的神奇，再结合他对化虹之法这神通的领悟，可以说，金乌是他如今最强的变化形态之一。
甚至日后，地煞七十二变推广开来，九山宗其他弟子大概也能借助金乌身，施展化虹之法。
霓裳元君见他不说话，倒是又开口了：“是我连累了郑掌门你……”
“没有。”
“是……”
“陆幺目标应该是我。”
霓裳元君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也对，两个金仙埋伏，她好像不够资格……
她心情很复杂，又是屈辱又是松一口气。
“掌门你逃得掉么？”霓裳元君回头望了一眼，问道。
“逃不掉。”换了个方向，“郑法”摇了摇头道，“我化虹之法虽强，可他们都是金仙，都有些空间之力，不一定比他们快，更何况，还有大金刚法界，我两人都是笼中之鸟，只要他俩不放弃，迟早会被抓到。”
“这……”
“你有瞒过金仙逃走的法门么？”
“极光镜，此镜乃是水母赐下，虽不能说能瞒过金仙，但躲藏一时半刻，还是不难。”霓裳元君先说道，后又补充，“可如果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是瞒不过去的。”
这倒是真的，金仙感应能力太强，两人一举一动都在其眼中，让霓裳元君根本没机会施展幻术。
“郑法”点点头，回头望了一眼，忽然开口道：“这就好。”
“什么……”
郑法将霓裳元君一扔，自己却朝另一个方向遁去。
“郑掌门？”
她先是有些措手不及，却发现极乐天女两人一顿，竟根本不理会她，齐齐朝着郑法的方向追去。
她顿时明白了过来，方才郑法问她之前，就想着引开敌人。
霓裳元君看了郑法离开的方向一眼，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拿出一枚五色宝镜，照向自身。
登时，她整个人消失在空气中。
顶着极光镜，霓裳元君没有往其他地方走，而是赶快往建木飞，如今她已经暴露，只能先离开瑶池，离开西洲。
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建木。
霓裳元君脑海中别无旁骛，只知道要珍惜郑法给她争取的一点时间。
她落在建木脚下，跳上一片宽阔的树叶，打出法诀，飞快向上，见极乐天女两人还没回来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无数情绪霎时间涌上心口。
郑掌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能不能逃掉……
他竟愿意为了我引开敌人，明明我们没有多深的交情……
想到这里，她又深深地看了郑法远去的方向一眼，心中暗下狠心，一定要找回水母大人等人，给郑法报仇！
眼见自己快到了建木之顶，她终于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口中呢喃：“郑掌门，我一定会回来……”
“那得回得来才行。”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将她吓了一跳，瞪眼看去，就见郑法在她身边缓缓现身。
“郑……郑掌门？”霓裳元君又惊又喜，竟有些结巴，“你不是，不是……”
“哦，那是分身。”郑法解释道。
“……”
“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来着？”
“没什么！”
霓裳元君抬起头，看着建木之顶，忽而感叹：“真高啊。”
郑法挠了挠头，疑惑道：“……你也是第一次来？”
“……”
见霓裳元君的表情，郑法决定闭上了嘴巴，两人乘着树叶飞快向上，像是在一个尴尬沉默的电梯上，都盼着到达目的地。
很快就到了建木的最高处。
郑法抬手摸了摸面前的天地胎膜，觉得很是奇妙。
“郑掌门，我带你出去……”
“等等。”
郑法摆了摆手，低头看向西洲远方。
“等什么……”
忽而，一道金光从地面上冲天而起，爆炸声震动四方，连建木都摇晃了两下。
“这是……”
“死了。”
“郑掌门你的分身？”
郑法点点头，等了几炷香，见大金刚法界丝毫没有变动，这才叹气道：“只能从这里出去了。”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陆幺知道他没死。
还是雷音寺虚弱，陆幺谨慎，不愿意放开法界。
甚至可能就是陆幺没反应过来，再等些时日，也许他就会撤下法界了。
但他不能冒险等下去了。
极乐天女两人一定不会放过霓裳元君，恐怕转头就会来找她。
若是等他们回来，这条路就死了不如赌一把。
大不了就是死一次，几百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走吧。”
郑法转头看向霓裳元君，这元君似乎也不懂他在等什么，只是默然静立，有种唯命是从的乖巧。
霓裳元君又朝建木打出了个法诀，建木随之通体开始发光，光芒在郑法他们身旁凝聚成一朵两人高的黑色花朵。
这花朵一瓣瓣绽放，霓裳元君说道：“郑掌门请入此花。”
郑法心中明悟，站在了花蕊位置，霓裳元君站在他身边，这黑花随风而起，包裹着两人，飘飘荡荡向上飞。
一接触天地胎膜，花瓣上就闪现了一道混沌光芒，郑法愣了下，陷入了沉思。
“郑掌门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玩意有点像载体蛋白。”
“什么？”
郑法摇了摇头，没对霓裳元君这个九漏鱼多解释，而是开始思考起来。
他以前只觉得天地胎膜不好理解，现在却忽然有了个想法。
这玩意很像细胞膜啊……
吸收混沌中激发的灵气，排出灵气混杂产生的混沌，这不新陈代谢么？
至于这建木产生的黑色花朵，妥妥载体蛋白既视感。
郑法在深思之时，两人已经毫无阻碍的穿过了天地胎膜，来到了混沌中。
他回头望去，就见西洲上的大金刚法界依旧灿灿生辉，而他却已经逃离，内心难免涌起些许轻松。
“郑掌门，这便是瑶池仙境了。”
这么快？
郑法又一转头，就见所谓瑶池仙境其实是贴在天地胎膜外面的，只是他方才没看到。
看不到的原因很简单，因为瑶池仙境和混沌一个色。
面前的空间中一团团混沌气流翻滚，除此之外的其他地方，都是一片黑暗，什么东西都没有。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霓裳元君脸带苦色，解释道：“原先此地并非如此，我等称其仙境，绝非自夸。”
这话郑法是相信的。
就看霓裳宫那样子，就知道霓裳元君很是爱美，或者说，整个瑶池都应该很爱美。
如今这瑶池仙境，怕与之前天差地别。
“从这里回不去玄微么？”
郑法有点不死心地问道。
“不行。”霓裳元君摇着头，表情很是坦诚，“若是瑶池仙境没出问题，那我有办法，可如今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她似乎有点怕郑法撂挑子，开口道：“若是找到水母大人，她定然有办法送我们回去，而且我瑶池定有厚报！”
看得出来，她是很想郑法帮她去找水母。
郑法摇了摇头，又看向前方：“那我们怎么从哪找起？”
霓裳元君又摇头，表情更是不好意思。
郑法看着眼前伸手不见五指，什么标志都没有，甚至上下左右都分不清的瑶池仙境，陷入了沉默。
见他这表情，霓裳元君解释道：“我也没想过会发生这种变故，没做准备，所以才找郑掌门你……”
这也太信任我了。
郑法皱起了眉头，刚想说什么，忽觉袖中传来一点震动。
他张开袖袍，就见那鸳鸯宝镜飞出，浮在虚空。镜面上有个形单影只的身影，悲伤地遥望着前方。
“这是？灵曦？”
霓裳元君大吃一惊，认出了镜中人。
“是，九幽帝君在地府寻到了她的真灵，可惜也只剩些本能了。”
霓裳元君哀伤地看了灵曦几眼，猜测道：“她是在给我们指路？”
郑法也没想到有这番变故，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头道：“看起来是这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没啥办法，只能姑且一试。
可霓裳元君往前飞了一步，忽然脸色大变，回到了花朵之上，脸色凝重，开口道：“此地有时空乱流……不对，是到处都是时空乱流，一不小心，就会迷失。”
郑法抬眼打量了一下前方，就见混沌气中，似有无数物质产生湮灭。
“若是我擅长时空法术就好了……”
霓裳元君正在感叹，身边的郑法却像是得了灵感，摇身一变，化作一只巨大的金翅大鹏。
霓裳元君沉默了一会，转身，背对郑法。
郑法一爪将她抓起，展开双翅，划破了周围的混沌，破开空间乱流，朝前方飞去。
要说有空间之力的变化形态，郑法其实知道不少。
但最熟悉的，还是老熟人金翅大鹏，他的双翅自带先天空间神通。
……
两人顺着灵曦真灵的指引向前，霓裳元君吊在郑法手中，似乎是觉得这姿势不说话有点尴尬，夸道：“没想到郑掌门你这变化之法如此奇妙，居然能模拟这些神兽的天赋神通……”
“还是比不上原版的。”
郑法老老实实说道，这也不是他谦虚，他毕竟是模拟解析，对方是天生就有，还是有差别的。
“如此已经很强了……”霓裳元君满脸真挚，“也许单个神通有些差距，但郑掌门你可以用的神通，可不是一个两个。”
见她表情，郑法开口问道：“羡慕？”
“郑掌门这话说的，这种大神通，谁不羡慕？”霓裳元君哈哈一笑，坦白至极，“我敢说，便是那陆幺，恐怕也眼热。”
“想学么？”
“……”霓裳元君像是没听清郑法的话，顿了好一会，才又开口道，“郑掌门你说什么？”
“我问你，想学这地煞七十二变么？”
“我当然想……可……”
“我九山宗弟子现在都能学。”郑法停了一会，接着道，“其实，我希望以后人人都能学。”
“这……”
“元君你若是加入了九山宗，也能学。当然，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得先上学学会基础知识，然后积累善功，然后才能转修《黄庭经》，修炼一段时间，才能学会地煞七十二变。”
他说的是不简单，可越是这么说，可信度反而越高。
霓裳元君抬头看了看前方，又回头看向玄微的方向，喃喃道：“我怎么也有点不想找水母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