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青颜去留，混沌劫来
看着一脸无辜的沐青颜，水母微微摇头，看向九幽帝君，语气中有些感慨：
“没想到九山宗能将你请出来。”
九幽帝君声音很低：“我和水母神交已久，这还是初次见面，久仰。”
沐青颜听出不对劲，朝两人微微一拱手，推开院门走了进去，不再打扰两人。
水母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这才转头，盯着九幽帝君：“我原以为，你不愿意见我。”
“……”
“甚至恨我。”
九幽帝君脸色淡漠，没有回答。
“没想到，九山宗竟然能劝你来当说客。”说到这里，水母不由又望了沐青颜的院子一眼，语气中有些感叹，“以九幽你的性格，我以前实在难以想象，也不知道九山宗给了你多大的好处。”
九幽帝君勾了勾嘴角：“我自己要来的。”
“……”
“没有人劝我，也没有人许诺什么。因为我和你打过交道，修为在九山宗又最高，由我来见你，最为合适。”
水母愣愣看向九幽帝君，这下，像是真不认识对方了。
她当然知道九幽帝君来最合适——两人怎么说都算是熟人，更何况，一个太乙金仙亲自上门，也给足了水母面子。
问题是……
九幽是这样的人么？
天河之乱和自己关系极大……受人蒙骗也好，背叛也罢，如今都没什么意义了。
以九幽帝君那小气记仇的性格，居然能自愿来见自己？
这九山宗，果然是古怪离奇之极！
……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诧异不解，九幽帝君轻笑了一声：“我本就是仙庭一份子，以仙庭利益为重，水母你有封神榜和周天星辰大阵的信息，对九山宗很是重要。”
听了这话，水母更是惊讶。
“一份子？你和九山宗，到底是什么关系？”
九幽帝君想了想，开口道：“同为九山仙庭一部分。”
“……”
水母脸色更是惊讶，颇受冲击，喃喃道：“我原以为九山宗是听命于九幽你的。”
“非要说谁听命于谁，那还是我听命于他们。”
九幽帝君笑了笑，一点不介意地说道。
水母张了张嘴，看着脸色坦然的九幽帝君，良久之后，才深深叹道：“九山宗，不对，郑法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你如此折服？下一个天河么？还是天河转世？”
“天河当年，实力似乎也比你强吧？”
九幽帝君的话，放在玄微，实在是咄咄怪事，九幽帝君如今的实力已经是太乙金仙，在雷音寺，在太上道，都是一言九鼎之人。
偏偏在九山，他居然说出了我听命于九山宗这样的话。
以水母对九幽帝君性格的了解，这事情就更不寻常了。
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郑法和天河关系极为紧密，只有如此，九幽帝君才有理由如此尽心竭力。
“郑法？天河？”
似乎看出水母在想些什么，九幽帝君仰着脑袋，似乎是忍俊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郑法和天河，几乎是两种人。”
“天河天资纵横，性烈如火，一生斗天战地，宁折不弯，对自己所想之事，他从无半点犹豫。”说起天河尊者，九幽帝君有些滔滔不绝，“无论挡在他面前的是神是佛，他都觉得自己能一剑劈开。”
“他希望将天河派所有人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对外征战，他向来是最前面那个。”
水母缓缓点头，回想起当年那个身影，表情也很是感叹：“若非如此，天河派那些弟子，又如何能死不旋踵地跟随他……那郑法呢？”
“郑法？”九幽帝君语气有些嫌弃，“他现实，懒散，说豪情没有几两，偷起懒来绞尽脑汁，我看他这个仙庭制度，以后是想着放手的。”
“放手？”
“他应该会将整个九山仙庭传给后来人。”
水母愣了下，这种事在玄微并不多见，比如她，就一直掌控着瑶池的大方向。
“按照郑法的说法，这是退休。”九幽帝君撇了撇嘴，很不理解，“他才几岁，休什么休！”
两个自神道纪元就出生的老人对视一眼，很是无语，心中还有些嫉妒……
“那帝君你为何……”
“郑法他懒归懒，也现实。”九幽帝君想了一会，还是承认道，“可干大事不惜身，见小利不忘义。”
水母心中品了品这两句话，心中有些明白了。
“只要是事关整个九山仙庭的事情，他从未退缩过，也从没有因为自己的利益，伤害过宗门，盟友。”说到这里，九幽帝君笑了笑，忽然看向水母，“若说他和天河有什么关联，那恐怕就是，他心中的坚韧一点不比天河少。”
水母沉默了良久，好久之后，才笑了起来：“九幽你对郑法的评价倒是很高。”
九幽帝君想了想，坦然道：“我和郑法，不可能有和天河那种程度的交情……”
水母摇摇头，看得很明白：“当年你俩也是因缘际会，同生共死了多少次……”
九幽帝君缓缓点头：“但我想，郑法会走的比天河更远，他的所作所为，也更适合如今的玄微。”
水母想了一会，摇着头道：“我想带沐青颜走。”
“……”
“进入周天星辰大阵的，是郑法吧？”
“……”
水母轻笑了下，像是看透了一切：“九幽你一出现，我就知道，九山宗有人困在了周天星辰大阵里。”
“其他人，不至于让你放下过去，亲自来找我。”
“只有方才你口中那个郑法。”
九幽帝君目光落在了水母身上，板着脸道：“水母好眼力。”
语调微微上扬，不知是感叹还是嘲讽。
“好眼力……”水母听出来了，“我唯一一次看走眼，就是在灵曦身上……”
两人一时沉默。
过了片刻，水母摇摇头，看向九幽帝君，表情写着势在必得：“我有办法让他脱身。”
“条件呢？”
“让我带她走。”水母指着沐青颜的院子。
九幽帝君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沐青颜的院子中没有一丝声响，似乎没人。
“我答应。”
院门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在朝外走。
“但郑法不答应。”
“……”
他这大喘气，让水母都脸色难看了起来：“郑法想要封神榜？”
“当然想要。”
“痴心妄想！”
“水母不想给，我等也不强求。”九幽帝君笑了起来，似乎一点都不可惜，“唯独有一点，我来之前，郑法对我交代过。”
“什么？”
“水母想去哪去哪，但是沐青颜只是沐青颜，是我九山宗掌门二弟子，她不愿意，任何人不可能从九山宗带走她。”
“水母你大可以去找你留下的其他后手，我九山宗绝不阻拦。可若是未来，水母做的事情，对沐青颜有害……我九山宗也不会容忍。”
院门中，传来几声急促的踱步声，脚步声的主人似乎无法掩盖自己的激动，在院子里面飞快奔走着。
“……”
难怪沐青颜对自己这个师尊如此死心塌地。
水母内心很是纠结。
她当年将沐青颜这些种子投向诸天万界的时候，可没想到，会有一株长成了别人家的模样。
问题是，这还是长得最好的一株！
如今郑法进入阵中，邪水母说不定不日就能脱身，她本就有些措手不及。
沐青颜的实力已经很是勉强了。
其他种子甚至远远比不上沐青颜。
更何况，沐青颜的根基，天赋，性格，实在是让她舍不得放弃。
她当年在沐青颜这个年纪，都没有沐青颜这般优秀。
九幽帝君见她脸色不住变幻，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纠结，突地问道：“水母有没有想过，沐青颜若是没遇见郑法，是否会有今日？”
“这……”
这一年水母也了解过沐青颜的过去，说实话，若不是遇见了一个不看重出身，又乐于培养弟子的郑法，沐青颜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能短短百多年就化神。
“若是要水母你亲自教导沐青颜，她如今又是怎样？”
水母越发无言以对。
她当然能够让沐青颜的修为突飞猛进，但那也会让沐青颜走上她的老路，脱离不了神道法的桎梏，更不用说，在丹道上那般出类拔萃。
“帝君说这话，是为了郑法表功么？”
九幽帝君笑了起来：“不，我是想说，水母你当年诸天布种，是为了什么？”
“为了脱离神道法桎梏，转世重新证道……”
“那今日的沐青颜，不是按照你的想法在走么？《黄庭经》融汇神道法，却又别出机杼，几乎可以完全解决神道法的问题。”九幽帝君反问道。
水母眼神微微一颤。
“九山宗或许是唯一能达到你这目的的地方。”九幽帝君斩钉截铁地说道，“换作其他人，她们不仅没有这个机缘，更不可能有九山宗这么好的环境。”
水母似乎是无法反驳，只是冷笑道：“说得好听！那可是封神榜和周天星辰大阵，你九山宗占了多大的便宜？”
九幽帝君想了想，忽然低下了声音，似乎不想被沐青颜听到：“这件事，是我的想法，郑法如今没有表态，但是想来不会阻挠。”
“什么？”
“我之前不是说过，郑法想要退休么？”
水母微微点头。
“九山宗下一任掌门，我看沐青颜很有希望，特别是有水母你的帮助，那优势就很大了。”
水母双目微微睁大，想了一会，也不得不承认好像是这样。
郑法就两个弟子，大弟子顾常，似乎很得门内敬仰，但她这一年多看下来，也发现这人是个淡泊之人，对权势兴趣不大，更愿意埋头研究。
反倒是沐青颜……
“之前郑法问志，沐青颜就表示过自己想要角逐掌门之位，郑法虽然没有钦定的意思，但似乎也不反对。”
水母陷入了深思。
沐青颜是九山宗掌门的弟子，和唯一的师兄关系极好，成为下一任掌门的几率极高。
若是有她帮忙……
“若是公平竞争下，水母难道连这点信心都没有？”
九幽帝君的话让水母哼了一声，心中却不得不承认，九幽帝君对她说的这几句话，让她对这件事有了完全不同的看法。
九幽帝君还在一旁说道：“到了那个时候，封神榜也好，周天星辰大阵也好，不也是肉烂在了锅里？”
“如此一来，沐青颜修炼，不仅有水母你的遗藏帮忙，还能有九山宗庇佑辅佐。”
“九山弟子天赋如何，我想水母你也看得明白。”
想起实验室中那些天资纵横的九山弟子，水母不得不承认，九山宗恐怕是最适合沐青颜成长的地方。
九幽帝君看着水母，见其脸色挣扎，不由笑了起来。
没想到，水母犹豫半晌，居然摇起了头。
“水母不答应？”
“你的话，确实让我很心动，但周天星辰大阵和封神榜，我都是给瑶池炼制，以期日后做镇宗之宝的。”水母沉声说道，“若是让沐青颜送给了九山宗，瑶池怎么办？”
“瑶池？”听了这话，九幽帝君的眼神古怪了起来，“瑶池现在还有谁？”
听了这话，水母只觉九幽帝君看不起瑶池，不由有些恼怒：“虽然极乐投靠了雷音寺，还有太阴她们……”
九幽帝君一听，直接打断了水母的话：“水母莫不是以为，被困在周天星辰大阵中的，只有郑法一人吧？”
水母看着满脸笑意的九幽帝君，心中蓦然有了丝不好的预感。
……
周天星辰大阵中，太阴仙子和青女三人还不知道，她们已经成了打垮水母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人虽然都受着伤，但入阵寻找水母之前，她们也料到有些凶险，带了不少珍贵的疗伤之物，一番疗养，倒是恢复了七八成元气。
霓裳元君看向郑法，见其捧着太阴月桂子，身上的气息寂然，已经进入了真空劫之中，不由有些担心。
“一入真空劫，修士就会对外界没有半点感应，你帮不上忙。”
太阴仙子见她这表情，安慰道。
青女也点点头，开口道：“放心好了，此处还算安全，没人打搅……”
她话音未落，太阴仙子却猛地朝四周看去，眼神警惕，似乎发现了什么。
青女愣了下，还未问出心中疑惑，就听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一道邪异的声音：
“找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