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客厅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萧杰坐在茶几前，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但思绪却早已飘远，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昨夜梦中与天尊的那场对话，那个关乎未来道路的抉择，如同悬在心头的一块巨石。
到底……要不要去大千世界呢？
“杰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顾飞宇活力四射地从卧室里蹿了出来，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凌乱。他毫不客气地抓起餐桌上的一个肉包子就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的样子透着一股子年轻人特有的没心没肺的畅快感，与萧杰眉宇间的凝重形成了鲜明对比。
“没什么，”萧杰顿了顿，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昨晚，我遇到天尊了。”
“什么——咳咳咳！”顾飞宇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一口包子噎在喉咙里，呛得他连连咳嗽，赶紧抓起桌上的豆浆猛灌了几口才顺下去。
“你……你怎么看到他的？天尊打上门来了？我靠！你怎么不喊我啊！那家伙厉害么？你们动手了？”他甩出一连串的问题，语气中充满了紧张和关切。
这容不得他不紧张，自从当初他跟着萧杰去北都参加那场玩家聚会起，“天尊”和“万神殿”的名头就如雷贯耳，给人一种深不可测、幕后操控一切的“大反派”感觉。
而且，目前已知的玩家中，除了萧杰，就只有天尊成功飞升，还比萧杰早了那么久。在顾飞宇看来，如今天大地大杰哥最大，唯一可能比杰哥还大的，就只有这个家伙了，天尊突然找上门，绝对是非同小可的大事。
萧杰看到顾飞宇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乐了，摆了摆手道：“放轻松，不用这么紧张。那家伙本人没来——我估计他现在也根本来不了。他只是用了某种摄梦之术，和我在梦境里会晤了一下。”
“摄梦之术？”顾飞宇松了口气，好奇心又上来了。
“嗯，一种比较高阶的神念运用法门。”萧杰解释道，他记得在孤云州的藏经阁里也看到过类似原理的道书玉简，只是当时时间紧迫，再加上能学的东西太多，就没有入手。如今亲身体验了一次，感觉这法术在某些场合下倒是挺有意思的，或许回头可以研究研究，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那他……在梦里都跟你说什么了？方便告诉我么？要是不方便就算了。”顾飞宇虽然好奇，但还是很有分寸地问道。
萧杰笑了笑，语气轻松：“没什么不方便的，正好你也帮我参谋参谋。”
萧杰心说顾飞宇这小子有些歪理急智，没准能提供一些分析建议呢。
于是，他便将昨晚与天尊在梦境餐厅中会晤的整个过程，包括天尊关于大千世界的描述、其自身的窘境、仙傀的存在、世界背景的设定，以及那关于末日危机可能蔓延的警告，都原原本本地对顾飞宇讲述了一遍。
“……所以，我现在纠结的就是这个问题。”萧杰总结道，用勺子搅动着碗里剩余的米粥，“到底要不要去大千世界？天尊说大千世界的危机会蔓延到九州世界，甚至最终可能波及到我们的现实。这一点，我无法完全确定他是不是在危言耸听，故意夸大其词来忽悠我。”
顾飞宇听完，也收起了平时嬉笑的表情，露出沉思的神色。他摸着下巴，仔细斟酌了片刻，才开口道：“杰哥，我倒是觉得……天尊说的这个危机蔓延，有可能是真的。”
“哦？为什么这么觉得？”
“你看啊，”顾飞宇分析道，“既然游戏里的力量，可以被我们真实地获得、带入现实；在游戏里死亡，现实中也会死亡……这本身就说明，《旧土》这个游戏和我们的现实世界，存在着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极其深刻的联系。那么，顺着这个逻辑推演，游戏世界里发生的一些宏观层面的‘现象’或者‘灾难’，没准真的有可能通过这种联系，影响到现实世界。”
他顿了顿，举了个例子：“就好比杰哥你现在可以直接用‘灵识穿越’的方式进入游戏，这本身就已经打破了虚拟和现实的常规界限。那么，游戏里某个世界级的灾难，其‘影响’或者说‘概念’，通过某种未知的渠道蔓延到现实中来，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结合我们已经经历的这些超自然事件来看，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萧杰点了点头，顾飞宇的分析和他内心的担忧不谋而合。“我也是这么觉得的。现在主要的问题，已经不是信不信，而是……要不要亲自参与进去。是相信大千世界里那些先去的仙人玩家能自己搞定，拯救世界；还是我也得亲自跑一趟，去蹚这趟浑水。”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自嘲：“说到底，‘拯救世界’这种事情，听起来总感觉有点……太过于宏大和不真实了，不像是我这种只想逍遥快活的人该操心的事。”
顾飞宇耸了耸肩，爱莫能助地说道：“这个我就没办法帮你做决定了，杰哥。这种关乎个人道路和世界命运的重大抉择，肯定还是看你自己的本心和想法。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眼睛亮了起来，“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哦？什么建议？说说看。”
“既然那个大千世界里的玩家都会抱团，搞小团体，散人玩家生存艰难。那杰哥你要是真决定要去大千世界，为什么不先花点时间‘带带队友’呢？”
顾飞宇越说越兴奋，“多培养几个信得过的、有潜力的兄弟成仙，到时候大家组队一起去大千世界开荒。人多力量大，互相有个照应，岂不是比你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地闯过去要好混得多？到时候咱们自己就是一个小团体，也不用看别人脸色，更不用担心被人坑了！”
萧杰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这话倒是不错。团队行动确实比单打独斗更有优势。”
顾飞宇又想到了什么，疑惑地问道：“其实我倒是很奇怪，为啥那个天尊当初没有多培养几个队友一起去呢？非要自己一个人就跑到大千世界去，结果现在混得这么惨。”
萧杰听了，不由得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淡然：“这个问题，我倒是可以回答你。答案很简单——因为人性。”
“什么意思？”顾飞宇有些疑惑。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与别人分享力量，分享好处的。”萧杰解释道，“大部分人，如果获得了某种唯我独尊、独一无二的超凡机会，大概率是不希望失去这种超然地位的。‘仙人’这种东西，如果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是，那毫无疑问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享受着独一无二的权力和逍遥。
但如果仙人的人数多了，那种‘唯一’的超然感和稀缺性，自然就大打折扣了。”
他坦诚地说道：“事实上，之前就连我自己，内心深处也曾经犹豫过，要不要帮助大家，比如豪灭、安然他们成仙。毕竟，教导他人、分享机缘也是要耗费心力和承担风险的。”
“不过后来想想，”萧杰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大家一路走来，帮了我这么多，无论是游戏里还是现实中，这份情谊不能忘。所以，成仙的机会，我一定是要给他们的。至于最后能不能成，那就要看他们个人的努力、悟性和机缘了。”
“而天尊则不同。”萧杰分析道，“他的成仙，很大程度上是依靠运气，偶然遇到了隐居的仙人。这种近乎‘白捡’的机缘，让他缺乏‘回报’他人的动力和意识。
当然，也有可能他本性就没有这种想法，否则和他一区组队挂掉的那些队友，怎么说也算是一起患过难的同伴吧。
成仙之后，他自然首先考虑的是如何巩固和享受自己独一无二的地位，而不是去培养潜在的‘竞争者’。直到他去了大千世界，撞得头破血流，才发现没有可靠的队友寸步难行，然而那时已经悔之晚矣。
无奈之下，他只能通过万神殿在九州世界推动游戏版本迭代，希望能催生出新的飞升者，这本质上是一种补救措施。”
“说起来，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作茧自缚了……”萧杰说到这里，语速渐渐放缓，脑海中纷乱的思绪仿佛被这句话点亮，瞬间贯通，形成了一个清晰的答案。
他脸上露出了决然的神色，之前的犹豫和纠结一扫而空。“飞宇，你说的没错！如果真要去大千世界，那必然要培养一群知根知底、靠谱的队友一起成仙得道，组队前往才行！既然如此，我现在倒也不必急于一个人做出最终决定。”
他的思路变得清晰起来：“我可以先帮助其他人成长。等到有其他人也成功登仙，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商量、共同决策就是了。”
“如果大家了解了情况后，都不愿意去大千世界冒险，那我一个人孤家寡人的，也犯不着非要冒这个风险，留在九州世界当个逍遥仙也挺好。”萧杰的语气轻松了不少，“如果大家都愿意往那更高、更危险的世界闯上一闯，那我便和大家一起走上一遭又如何！人多势众，互相扶持，总好过一个人面对未知的恐惧。
就像当年我们一起再游戏里开荒闯荡一样。”
既然心中已经作出了明确的决断，萧杰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不再被那个问题所困扰。
吃过早饭，萧杰并没有急着像往常一样立刻进入游戏。他先是打开了电脑，熟练地登录了《旧土》的官方网站。
再资料片相关的页面里面，再最显眼的位置，果然悬挂着【大千世界】资料片的巨大宣传海报，背景是破碎的星辰与巍峨古老的通天塔剪影，充满了神秘与史诗感。
这个页面只有成仙的玩家通过兑换码才能进入，一般人是没办法打开的。
萧杰移动鼠标，点击了那个闪烁着金光的“立即下载”按钮。
一个简洁的下载界面弹出，看一下升级包的大小——125GB。
萧杰心中无语，还特么挺大的呢。
明明是前往一个未知的神秘世界，采用的却是这种游戏安装的方式，多少让他有种违和感。
也不知道创造这个游戏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选择了默认的安装路径，点击确认。硬盘指示灯开始频繁闪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充满古风韵味的进度条，两侧还有龙凤纹饰作为装饰，下方则滚动着资料片的新增内容简介。得益于高速网络，下载进度条飞速前进，伴随着若有若无的、空灵悠远的背景音乐，整个过程充满了仪式感。
仅仅用了几分钟，随着“叮”的一声清脆提示音——
下载完成，安装自动开始。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古朴的篆体文字提示：
【系统提示：你已经成功下载并安装【旧土：大千世界】资料片升级包。你可以前往九州世界任一主城，接取引导任务【通天之路】。完成任务后，即可开启通往新游戏地图——【大千世界】的通道。】
紧接着，屏幕上又自动弹出了资料片的宣传页面：
【游戏新增终极地图：大千世界。】
【更高的等级上限（最高100级）！】
【更多的超凡职业与进阶路径！】
【更强大的怪物与世界BOSS！】
【更丰富、更危险的秘境与副本！】
【一切真正的冒险与传奇，尽在【大千世界】！】
而在宣传语的最下方，还有一行用醒目的暗红色字体标注的：
【警告：大千世界为当前游戏版本最高难度地图，环境极其恶劣，怪物极度危险，并有可能遭遇未知规则风险与永久性角色损失。请在出发前务必做好充分准备，建议组队前往。】
萧杰看着这行警告，心中暗道：“这游戏官方还是挺‘人性化’的嘛，这不是明明白白地提示了有风险么？看来天尊当初要么是没把这警告当回事，要么就是被‘先发优势’和顶级宝物的诱惑冲昏了头脑，自己非要头铁去闯，实在怪不得别人啊。”
关闭电脑，萧杰转身躺进了客厅里的游戏仓。舱门缓缓闭合，熟悉的感应贴片接触皮肤，他心中默念：“进入游戏。”
眼前白光一阵闪烁，待视线恢复清晰时，萧杰已然在银杏村那间属于他的简易民居中苏醒过来。
他推开木门，呼吸了一口游戏中清晨特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信步走出了村落，再次来到了村外那片熟悉的竹林空地。
林玄策、武擎岳、苏芷晴三位仙人，果然依旧围坐在那玄光映影潭旁，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潭水中呈现的各地战况。仙人之躯不眠不休，不饮不食亦可维持生机，因此自“苍林决战”活动开始之后，他们三人几乎就寸步不离地守在这水潭周围，密切关注着战局的每一丝变化。
看到萧杰步履从容地走过来，三人顿时将目光从水潭上移开，纷纷投向他。那林玄策更是抚须揶揄道：“啊，是随风道友来了。道友倒是会享清福，该吃吃，该睡睡，作息规律得很。倒让我们三个老家伙在此枯坐，替你观风望景，受累操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