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哧！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泄压声，银灰色游戏舱的合金舱盖缓缓向上开启，萧杰从舱体内坐起身来。
“杰哥！你终于出来啦！”
他跨出游戏仓，脚刚踩在地板上，就听到一个兴奋的声音。一转头，就看到顾飞宇正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手里攥着手机，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神色，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
“发生什么了，这么激动？”萧杰伸了伸懒腰，有些奇怪地问道。顾飞宇虽然性格外向，但像现在这样几乎要手舞足蹈的样子，还是很少见的。
“我遇到仙缘了！”顾飞宇几乎是跳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脸上洋溢着难以自抑的兴奋红光。
这种状态的顾飞宇，萧杰十分熟悉。当年一起经营游戏工作室的时候，每次发掘出某个热门游戏的新套路、新BUG，或者打出了能卖出天价的极品装备，顾飞宇都会像这样第一时间冲到他面前，用几乎一模一样的激动语气向他报喜。
这一次也不例外，而且看这架势，其兴奋程度远超以往。这也难怪，毕竟“仙缘”这东西，可比过去那些普通网游里的装备、稀有坐骑价值大太多了，这几乎意味着一步登天的机会，是真正能改变“玩家”命运的巨大机缘。
“哦？恭喜啊！”萧杰也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同时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具体是怎么遇到的？说来听听。”
他自己当初遇到仙缘，更多靠的是因缘际会和几分运气。无论是得到炼妖葫，还是后续的一系列遭遇，都没有刻意去追寻所谓的“仙缘”，更多是将其当作游戏探索过程中的一部分。
而顾飞宇这次，却是带着明确目的，主动去寻求和触发仙缘，竟然还真让他给干成了。
如果他的方法是有迹可循、可以被总结归纳的，那就意味着一种可以被复制的“仙缘攻略”！其价值，简直难以估量。
“哈哈，说起来，还是多亏了杰哥你之前跟我分享的那些情报和分析啊！”顾飞宇兴奋地搓着手。
“我跟你说的？”萧杰有些疑惑，“我跟你说了什么？”
“就是关于那个‘天尊’的经历啊！”顾飞宇解释道，“你之前不是提到过么，天尊当初是团队在探险过程中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他一个人陷入绝境，然后在一座深山之中才遇到了仙缘吗。
我当时听到这里，心里就猛地一动，感觉‘团队覆灭’和‘身陷绝境’这两点，很可能也是触发仙缘的隐藏条件之一，这是我之总结奇遇要素时没有考虑到的重要变量！”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飞快：“还有杰哥你自己，你当初进游戏的时候韩哥和你一起出去冒险，然后挂了，然后你就触发了新手村村长给你的那个焚香的事件。
现在看来，队友死亡，很可能也是一种隐藏的触发条件！你因为韩哥的‘死’，获得了村长的好感和特殊任务；而天尊因为死了一堆队友，才触发了更高级的仙缘。这绝对不是巧合！”
萧杰闻言，不由得一愣，下意识地反驳道：“你这推论……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照你这么说，难道死的队友越多，触发的机缘就越大？”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粗暴！”顾飞宇连忙摆手，“‘死队友’很可能只是众多条件中的一个。我认为，触发仙缘需要满足一系列复杂的隐藏前提，可能是必须全部满足，也可能是满足其中一定数量才行。”
他扳着手指头数道：“比如‘深陷绝境，孤立无援’，比如‘身处有明确仙人传说或遗迹的特殊地图’，比如‘玩家自身拥有某种仙人所看重的特质或物品——比如高功德、特殊任务、特殊物品等’，再比如‘经历重大牺牲或损失’……这些条件，很可能缺一不可！”
“可是你之前不是已经尝试过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了么？”萧杰想起顾飞宇之前各种作死的行为。
“不不不，那不一样！”顾飞宇连连摇头，“之前我最多只是在一些高等级地图进行探索，遭遇一些强力怪物，被打得抱头鼠窜而已。
危险是危险，但离真正的‘绝境’还差得远！从始至终我都做好了充分准备，有充足的补给和后路的，并非真正的绝境。
我说的这个绝境，必须是那种弹尽粮绝、走投无路、十死无生的绝望感才行！所以这一次，我精心设计，特意给自己制造了一个真正的‘绝境’！
我先是花了很长时间，把功德值刷到了1000以上。然后接了一个‘为垂死老人采集救命灵药’的限时高难度任务，营造一个‘崇高’的动机。
接着，我在镖行花大价钱雇佣了一队实力不错的NPC镖师作为‘队友’和‘祭品’，带着他们去了我早就选好的、有古代仙人传说的一个山谷中冒险。
我们在那深山老林里转悠了三个多小时，耗尽了所有的食物和药品补给。然后，‘不小心’闯入了一个怪物巢穴，然后就是一场苦战，所有镖师全部挂掉，我自己好几次都差点没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然后我又一路往山谷深处逃跑，一路上我又‘不小心’引了几波怪。
最后真的是一个血药都不剩了，法力值也几乎见底，真正的山穷水尽，当时我感觉真的要完蛋了，差点就忍不住给你发信息求救了。
不过好在我最后还是忍住了，——然后，哈哈！仙人他真的出现了！”
萧杰听得一时无语，看着顾飞宇那兴奋得发光的脸，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还真是……够勇的啊。你就不怕算计失误，仙人万一没出来，你自己真挂了吗？”
“当然考虑过，但是这种事情，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把自己逼到极限，那就绝无成功的可能，这可是仙缘，就算拿命去赌一把也值了。
万一计划不成功，这不还有杰哥你吗，大不了重新投胎就是了！
萧杰再次无语，该说他是胆大心细，还是游戏疯子和赌徒呢？
不过这种行事风格，还真挺符合顾飞宇的个性。
“那么，降临的仙人是什么人？”萧杰好奇地追问，想着自己如今在仙界也算有点人脉，说不定能帮顾飞宇拉拉关系。
仙缘可不代表能够成仙，顶多算是有了一丝契机罢了，但如果有自己这个仙人帮忙，应该要轻松许多。
然而顾飞宇却立刻收敛了笑容，坚决地摇了摇头：“这个……杰哥，具体是哪位仙人，我不能说。”
“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萧杰不解，“说不得我认识，还能帮你套套近乎，让他多传授你几手绝技呢。”
“不行，真的不能说。”顾飞宇的态度异常坚决，“说了……恐怕这仙缘就要黄了，成仙之路就可能中断。”
他看着萧杰疑惑的眼神，认真地解释道：“杰哥，这涉及到这个游戏关于‘仙缘’的底层逻辑。根据我这段时间的深入研究，这个游戏里的‘仙缘’，本质上似乎是‘不可复制’的。
它更忌讳‘以老带新’这种模式化的成仙路径。一旦你试图通过泄露关键信息、让他人模仿的方式来获取仙缘，那么系统很可能就会判定‘天机泄露’、‘因果紊乱’，从而导致仙缘失效，无法成功！”
萧杰有些不信：“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想多了？你看我，不是给安然、问天无极、还有你韩哥他们都安排了仙人当师傅么？他们现在的发展不都挺顺利的？”
“不！他们绝不可能通过这种方式成仙！”顾飞宇的语气异常笃定，几乎是在下断言。
“嘿，我现在可是仙人，你跟我杠这个？”萧杰被他这坚决的态度逗乐了。
“杰哥，你虽然是仙人，但是成仙这种事情，我觉得你还真没有我想的明白，你虽然游戏玩的厉害，但更多的是依靠直觉和随机应变，对于游戏信息的深度挖掘和总结，我觉得我还是要更强一些。
不信的话你仔细回想一下，你自己当初是怎么成仙的？整个成仙过程，真的是按照你最初的计划，一步一个脚印，顺利走下来的吗？”
萧杰若有所思，他仔细回想自己那坎坷的成仙之路。
一开始，他计划靠着上古练气术按部就班修炼成仙，结果发现九州世界灵气淡薄根本无法飞升，结果意外获得炼妖壶，依靠炼妖壶炼化妖丹提取灵气。
后来转职了隐藏职业“炼妖师”，觉得可以依靠炼化妖丹、提纯灵气的方式成仙，结果又发现体内灵气与妖灵之力混杂，无法飞升，还多亏了和N神机子打赌赢了，获得关键信息，又历经千难万险抵达孤云州，才算找到一线成仙的契机。
而那太虚幻境中的心性历练，更是困难重重，险象环生。最终，还多亏了顾飞宇在现实中帮他吞下大量妖丹，引发现实与游戏的联动，他才终于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飞升成仙。
整个过程，可谓是一波三折，充满了各种意想不到的变故和因缘际会的巧合。可以说，只要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他都无法成功。
确实，几乎没有一步是严格按照他最初的计划走的。
“你的意思是……他们几个，未来在成仙的过程中，也必然会遇到各种计划外的‘意外’，导致原本的路径走不通？”
“没错！”顾飞宇用力点头，“我认为，系统——或者说这个世界的‘天道’——根本不可能允许大批量、模式化地‘生产’仙人。
玩家成仙的过程，本质上就是在挖掘系统规则的漏洞，一旦成功，就意味着个体超出了系统的常规控制范围。系统自然会想方设法地封堵这些漏洞。”
他进一步阐述自己的理论：“但是，系统又不会把路完全堵死，会留下一线生机，这就是‘机缘’。然而，这一切看似巧合的‘机缘’，背后真的只是巧合吗？
杰哥你别忘了，系统是可以影响甚至操控NPC行为的！就算是那些强大的仙人，他们的行为模式，在很大程度上也会受到系统底层逻辑的影响和摆布。
换句话说，所有的NPC，所有的怪物，乃至整个九州世界的运行，可能都是系统控制下的一套完美程序。”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冷静：“而我们玩家，想要成为‘飞升者’，就必须通过系统设置的每一个隐藏考验。九州世界存在的意义，或许就是为了筛选出合格的‘飞升者’。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系统怎么可能允许玩家像工厂流水线一样，批量复制完全相同的飞升机制？不，绝无可能！每一个仙缘，都必然是独一无二、难以复制的！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完成飞升的玩家，才是独一无二的强者。”
听到顾飞宇这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分析，萧杰陷入了沉思。尽管内心有些不愿承认，但他觉得，顾飞宇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冥冥之中，他能够感觉到，系统看似无形无质，但其对游戏世界的控制无处不在。很多看似偶然的随机事件，背后似乎都经过了某种微妙的引导与平衡。游戏中每一个怪物的掉落，每一个重要NPC的对话选项和任务发布，都仿佛在一股无形力量的控制之下，将整个游戏的进程，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缓缓推动。
尤其是联想到今天那个算命道士给他的占卜，这种感觉就越发确定了。
（那这样一来，我原本打算批量培养飞升者队友，然后组队前往大千世界的计划，岂不是很难实现了？）
萧杰不禁皱起了眉头，感到一阵棘手。
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驱散了这片刻的沮丧。（不，事在人为！况且，问天无极、豪灭、侠义无双他们本来也都是顶尖的游戏高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和潜力。
就像顾飞宇，如今不也成功触发了他自己独一无二的仙缘了么？或许无法像流水线一样批量生产，但只要方法得当，引导正确，总有人能够抓住属于自己的那份机缘，成功飞升。）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萧杰深吸一口气，对顾飞宇说道，“看来，想要成仙，终究还是要看个人的努力和造化，强求不得。”
不过，他心中也并未完全放弃。安然目前依然是他把握最大的一个培养对象，她拥有炼妖壶这件可以转化灵气的法宝，又有自己帮忙提供飞升攻略，还可以轻松获取妖丹，按理说成功的几率是极大的。
总要试试才行。
萧杰决定先静观其变，看看安然以及其他人的发展情况再说。现在，他只希望那所谓的“末日大劫”，能够拖延得更久一些，给他们留出足够的成长时间。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萧杰准时进入了游戏。白光闪过，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啸月宫一间专门为他准备的雅致客房之中。
推开雕花的木窗，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草木清香涌入。他信步走出房间，来到宫殿外围那高大的玉石围栏边，俯瞰着下方逐渐苏醒的巨木城。比起昨日大战结束时的喧嚣与拥挤，今天的城市明显冷清了许多。
大战落幕，玩家们各奔东西。许多等级比较高实力比较强的玩家选择组队前往刚刚下调了危险等级的“妖孽荒野”探险。以往那里属于40级的高危区域，普通玩家根本不敢深入，就算是四十多级的玩家，也不会轻易冒险进入。
如今冒险等级下调，对于这些高端玩家来说，正是一片充满机遇的地图。而等级较低的普通玩家，自然是回到了各自熟悉的地图，继续按部就班地练级、做任务、打怪攒装备。
龙行天下也早已率领着龙翔国的主力大军，浩浩荡荡地撤回了北方。经此一役，龙翔国吞并苍林州，国力大增，他需要时间回去消化战果，休养生息，积蓄民力。
同时，也开始着手对另外三个尚未臣服的外州进行调查与规划，为下一步的兼并统一做准备。如今九州已得其四，龙翔国已拥有半壁江山，看来天下一统，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问天无极、豪灭、迪达拉等人，也各自进行自己的冒险去了。
就连林玄策、苏芷晴、武擎岳三位仙人，此刻也不见了踪影。
萧杰找到正在处理政务的啸月真人，询问道：“啸月真人，可知我那三位道友去了何处？”
啸月真人从一堆文牍中抬起头，回答道：“三位仙长今日一早便一同返回孤云州了。临行前曾说，妖星虽除，但大劫之患未消，需回去早做准备，炼制一些应对未来大战所需的法宝与符咒，三位仙人临走前让我叮嘱各位，尽可能注意九州各地是否有什么特殊事情发生，如果末日大劫已经降临，必然有所迹象。”
萧杰点了点头，表示知晓，跟啸月真人道了别，他再次走出啸月宫，来到围栏边，看着眼前变得空荡了许多的啸月宫和巨木城，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
持续了许久的准备、任务、战斗突然结束，一下子清闲下来，反而让人有些不习惯了。
“也好，至少在下一次灾难降临之前，我总算是有了一些可以自由支配的空暇时间了。”他自言自语道。
打开任务列表，【通天之路】这个金光闪闪的引导任务赫然在列。看着任务描述，萧杰心中不免有些嘀咕和忐忑：“系统不会真的为了逼我去大千世界，故意给我安排各种‘劫难’吧？”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放宽了心。“应该不至于那么离谱。大不了，我直接退出游戏就是了。你系统管天管地，还能管到我在现实世界里不下线不成？”
眼下，正好可以利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期，好好沉淀一下，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实力。无论未来是去大千世界，还是应对本世界的危机，强大的实力才是真正的硬道理和立足之本。
至于要从哪里开始着手……当下便有一件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那便是昨天吞入肚中的妖星黑液。
那玩意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必须得弄明白才行。
萧杰找了个空房间，盘腿坐下，仔细感知和探索起新获得的神通——【腹里乾坤】。
这门源自北海巨鲲的先天神通，是在那太虚宇宙中漫长遨游、吞噬太虚的过程中进化出来的独特能力。它并非真的将物体吞入生物意义上的“肚子”里，而是在施法者体内，于现实维度之外，开辟并维系一个独立的次元空间。
其内部空间的大小，往往远超巨鲲本体体积，自成乾坤，玄妙非常。
萧杰闭目凝神，进入深层冥想状态。刹那间，他的识海之中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空间影像。
周围是翻涌不息、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混沌虚无之气，而在识海中央，则是一个相对稳定、边界清晰的巨大空腔。这空间长宽皆有十几里，高度亦有数里，堪称广阔。
这个【腹里乾坤】还只是初级阶段，比起当初北海巨鲲那几乎能容纳山海的肚子，实在小了太多。不过即便如此，对于现在的萧杰来说，也已经非常巨大和实用了。
这玩意可以作为储物空间，比起背包来说可要大太多了，同时也可以联动另一个本命神通【吞噬天地】，将吞噬的物质放在其中。
此刻，这片空间里却已经被填充了不少物质，无数巨大的岩石、崩碎的山体碎块，沉积的泥土杂乱无章地堆积、散落得到处都是，形成了一大片矮小的土山石山。
这些正是昨日大战尾声时，萧杰化身巨鲲，发动“吞噬天地”，一口气吸入体内的、原本构成妖星巨人的那些废墟残骸。
自然，也包括了那些如同有生命般蠕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奇异黑色物质。
萧杰心念一动，施展了一个“元神出窍”法术，灵识顿时在这片奇异空间中汇聚成一个人形。
萧杰的灵识化身缓缓降落在堆积如山的乱石之上，扫视着周围，很快就找到了那些黑色物质。
这些黑色沥青一般的粘稠液体，此时或是在岩石缝隙间缓缓流淌、或凝聚一坨，缓缓蠕动着。
犹如一团团黑色的血肉。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这由妖星本体崩解后留下的黑色物质，绝对隐藏着巨大的价值，既然妖星觉得可以依靠这玩意去对抗大劫，那么绝对值得花费时间和精力去深入研究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