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和赵紫瑶从来没有见过李阳生如此大的怒气，而且还是如此大庭广众之下，一时之间面色竟也有些发白。
这个世界似乎也并没有多少人见过李阳发怒的样子，当他眼神低压时，在场数万人竟都有些战栗。
地仙之怒，隐而未发，整个巨大会场的气温也下降了许多，好似让人直接进入寒冬腊月一般。
参与大典的还有几位重要官员和军方负责人，见李阳如此模样，一时之间竟连一个上去打圆场的都没有。
“刘明赵紫瑶，全部回去山上面壁思过，还有周围的王书桓，李灵儿，杨心武，身为同门不知道劝导，反而对他们的无礼举动视而不见，全部都给我回山反思！”
王书桓还有李灵儿面色一变，一时间都有些委屈，想不到自己挨着也躺枪。
后面的杨心武等人更是如此，在此公众场合自然不敢违背李阳，只能齐齐将愤恨地目光看向刘明赵紫瑶两人。
刘明面上讪讪，望向高台之上的李阳，欲言又止，心中闪过一丝怪异。
“还不回去领罚！”
“是。”
杨心武王书桓等人面色变了又变，但最终还是不敢违背，恨恨地驾着刘明回山去了。
赵紫瑶和一众殃及池鱼的白云弟子虽然心中委屈，但也只能无可奈何的跟上。
白云山弟子够资格参加此次大典的人本就不多，乌泱泱走了一大片，瞬间场上就没剩下多少。
朱灵刚刚去和道盟的金颖叙旧，等回来原先的座位，发现自己旁边瞬间恐龙一大片，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做完这一切之后，李阳再度坐下，面色古井无波，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大典现场近万人这才从惶恐中回过神来，于是开始有人赞扬白云山门规严格，李真君管教严厉，日后必将再出几个人仙地仙云云。
也有人偷偷揶揄李阳如此不近人情，这种全国直播的公开场合，在全世界面前毫不留情训斥自己的弟子，不给弟子留一些颜面。
刘明，王书桓，李灵儿，杨心武等人都是抵抗极真界入侵的有功之臣，此刻全部都撵回山上受罚，无缘接下来的国祭大典，令人叹惋。
不过凭李阳如今的影响力，这些微词是万万不会有人说出口的。
于是原先还热闹紧凑的白云山方阵，眨眼便只剩下了刚刚回来的朱灵一人，像个乖宝宝一样正襟危坐，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影像资料，面露悲惋。
她总有种感觉，师傅似乎还会不满足，在找自己的茬。
李阳端坐在嘉宾席上，余光瞟了一眼剩下几个坐的端端正正的白云弟子，而后再度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模样。
一个小插曲过后，国祭大典仍然继续。
白云山腰，行走在山道上，空山寂寂，除古木寒鸦，山谷松涛之外，便只有明灭氤氲的山雾，
山上多雾，水汽重，所以山上石阶俱都长满了湿滑的青苔。
一众被撵回山的白云弟子踩着石阶一步一回首，望着山下的热闹景象，转过头怒气冲冲的看着为首的刘明和赵紫瑶。
他们本应该也是今天的主角，在全世界面前露脸，但是因为刘明和赵紫瑶，被罚回山上。
赵紫瑶心中有愧，上山时低着头踢着脚边的山石，不敢说话。
满头白发的刘明则是微皱眉头，一手握拳放在鼻子下，缓步上山，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王书桓和李灵儿倒是对山下的热闹并不怎么看重，只是疑惑师傅今日的反常，默不作声的走在最前面。
“刘明，都怪你，平日里懒散多舌就算了，今天是什么场合？还这么散漫，连累我们一起被罚上山面壁思过！”
怨念积累，终于有弟子忍不住开始爆发，满腔怒火对着刘明抱怨。
赵紫瑶毕竟在山上执教二十多年，这些弟子大部分还是被她一手带出来的，余威尚在，所以倒是没有弟子迁怒于她，于是只能一股脑的发泄在刘明身上。
“抱歉。”
面对这名弟子的指责，刘明不紧不慢的回了一句，随后便又恢复了思考状。
这种散漫不知悔改的态度当即引起了众怒，在一众白云弟子义愤填膺之时，王书桓和李灵儿却是看出了刘明的异常，心有灵犀的停下脚步走在刘明身边。
刘明眉头仍然皱起，眼神飘忽，却是透露着一丝不安。
“怎么，你小子总算还是知道一丝愧疚，还会感到不安？这样吧，勉强给我十件八件法器，我就代表师兄弟们原谅你了。”
王书桓搭在刘明肩膀上，眼中冒着一丝无良。
李灵儿清冷的面上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我不要法器，帮我把清霜流云剑的负债还一些就行。”
“滚蛋，还十件八件，你以为我搞批发呢？五雷天丁旗我都还没找你要钱。”刘明烦闷的一把打开王书桓的手。
刘明不敢搭李灵儿的话，都知道李灵儿现在的债务情况，现在每天吃饭都是喝稀粥来的。
见刘明这种态度，王书桓瞪大眼睛：“我靠，你害的我们一起被罚，一点愧疚都没有？”
刘明顿时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王书桓。
“你不会真的以为是因为我才被赶上山的吧？”
“那不然？”
王书桓话虽如此，却和李灵儿一同凑过去耳朵，他们也知道今日事情古怪，想套刘明的话。
刘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师傅一向最讨厌那些繁文缛节，还有各项规矩，又怎么可能因为我和紫瑶姐多说了几句话就如此重罚我们？”
“但是为什么要这样罚我们，我一时却是想不出来。”
刘明摇摇头，眉头皱的更深了。
一旁在偷听刘明王书桓三人谈话的赵紫瑶神情却是顿时放松了下来，她还真担心是因为自己连累了这许多人。
够资格参加国祭大典的白云山弟子修为都不弱，脚下飞快，山上小路又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须臾间，众人便已经看见了白云道院的匾额。
“哎，你们还真的回山了！”
白云道院前的石阶，宋铃还有陈丽正在坐着聊天，看见了石阶尽头的一众白云弟子，惊讶的站了起来。
“朱灵师姐呢？她怎么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
离得近了，宋铃轻点着上山来的人数，有些讶异。
陈丽则是直接拉起王书桓，便往道院内部走：“快点吧，都已经等了你们好久了，纯阳殿那边都集合半天了。”
被罚上山的白云弟子对宋铃和陈丽的话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王书桓被牵着走，疑惑开口：“等我们，谁在等我们？纯阳殿集合又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李真君在等你们啊，也是他让我们两个在门口等你们的，说一会你们就会上山来，没想到还真的回来了。”
“李真君？！”
“师傅？！”
赵紫瑶摆摆手：“不对不对，李真君明明在山下参与国祭大典，怎么可能在山上等我们？”
一众人面面相觑，俱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没人牵手的刘明和李灵儿被宋铃赶着往道院中走，对望一眼，眼中满是惊骇，而后心有灵犀的同时出声，
“分身！”
——
“朱灵，你上山多长时间了？”
中场休息，李阳从嘉宾台上下来，平静的坐在朱灵身边。
朱灵仍旧正襟危坐，看着旁边面无表情的师傅，心中感到一丝古怪。
“回师傅，从粤东跟师傅上白云，如今已经十六个春秋。”
“十六年，已经那么久了吗？”
李阳微微一笑，而后摇了摇头，似是感叹时光如水，岁月难留。
“十六年时间，你可有回家看看？”
“回师傅，我家中的亲人这十六年已经故去的差不多，如今，白云山就是我的家。”
朱灵语气郑重，说话时挺起胸膛，眼圈泛红，一如十六年前被李阳刚刚带入山中一般。
“那如果，有一天，白云山散了呢。”
李阳平视着前方，好像聊家常般说着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语。
朱灵如遭雷击，猛然转身看着李阳，如一朵倔强的小黄花：“师傅，白云山是不会散的，永远不会！”
李阳叹了一口气：“痴儿，你要知道，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长久存在的，不管是多么鼎盛强大的王朝，或是意见一件艺术品，一幅字画，最终都有腐朽走向崩溃的那一天。”
“世上从没有能够千年的古树，白云山也不例外。”
听着听着，朱灵却是已经红了眼眶，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曾经懵懂幼稚的少女，只是一个劲的摇头：“我不管，白云山，总是不一样的。”
“但如果，有一天，白云山真的散了呢？”
“不会有那一天，不会！”
朱灵流下两行清泪，却是十六年来第一次冲撞李阳，连声音都大了一点。
李阳和煦的笑着，而后右手轻轻的抚摸着抽泣的朱灵的头，像是在摸一只小猫咪，
“我们的小朱灵已经长大了……”
“只是人生在世，又岂能诸般顺遂？”
李阳说这句话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中场休息时间不长，第一环节是战后总结和伤亡汇报，听着惨不忍睹的消息和这场战争给华国带来的沉重灾难，现场气氛一时有些低迷悲伤。
而第二环节，正是嘉奖大会，是要对有功之人进行公开奖励和授予勋章。
当李阳再度飘然至大典中央，要作为主持人宣布名单时，慷慨激昂的音乐烘托中，整个现场的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
——
白云前山，纯阳殿中。
当一众被罚回山的弟子进入纯阳殿时，才发现此时整个大殿中已经人满为患，人头攒动。
一众白云弟子也让不知道李阳召集他们过来所为何事，或抱着木剑，或捧着道经，正三五成群的交头接耳。
王书桓刘明还有李灵儿一眼便看见了大殿高台上的李阳，似在闭目打坐，南溟剑平放在膝前，白发朱颜。
“山上这个好像才是本体。”
刘明看着南溟剑，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他也猜不出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将他们集合起来，甚至为此不惜使用神通，蒙蔽外面的信息。
作为三大真传，最前方早早给刘明王书桓，李灵儿三人留了位置，一路在人群中挤到最前方，刘明往后看去，只见如今山上的白云弟子近乎齐聚殿中，有一二三届的先天弟子，还有后面最新几届入山门，只有引气启灵的小菜鸡。
王鑫给赵紫瑶使了个眼色，赵紫瑶当即靠了过去，见如此阵仗，心中满腔困惑。
“静。”
似洪钟大吕，口含天宪，殿中正喧哗猜测之时，一道声音从大殿唯一的高台传出，似海浪一般朝四面八方覆盖过去，诺大的纯阳殿中数千人顿时无声。
高台之上，李阳缓缓睁开了眼睛，而后古井无波的扫视了一圈台下。
与此同时，下面的数千白云弟子也在看着他，
“《太平经》有云：'天道法循环，周者反始也'。”
望着台下或稚嫩或沧桑的面庞，李阳一字一顿，
“本真君即日起将要闭山参悟天仙大道，无暇照看门下弟子修行，今日召你们前来，便是要遣散门庭。”
静。
静。
静。
似一石激起千层浪，短暂的错愕过后，殿中数千弟子反应过来，瞬间开始吵闹。
赵紫瑶只感觉脑中嗡地一声，像是被重重敲了一记，几乎站立不稳，不是旁边王鑫搀扶，几乎要倒在地上。
之时王鑫同样难免异态，身形趔趄摇晃，难以置信的看着台上李真君。
遣散门庭！
四个大字，无疑一道春雷在殿中炸响。
“师傅为什么？极真界入侵我们都挺过来了，为什么要现在解散？”
“就算师傅你闭关参悟天仙大道，我们也不会吵到师傅，下面师弟的教学和授道，我们师兄弟三人还有紫瑶姐王哥都会负责！”
“李真君三思啊！”
下面数千人炒作一团，就是刘明王书桓也难掩震惊，硬着头皮发言。
然而李阳好似早早便做了决定，古井无波的看着台下众人，
“山上所授道法，勿忘济世初心。纵山门不复，白云一脉亦当存于尔等心中。”
“无需多言，缘聚缘灭，一切终有结局，各自下山去吧。”
李阳摆手，面色没有丝毫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