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冯哲
泰市西郊，城乡结合部。
该片区是‘黄河北自发形成的棚户区’成功改造为‘泰莱工业片区’之后，泰市联合三元农业在厂内与厂外交界处，建立的聚居地之一。
少部分区域坐落在厂内，大部分区域坐落在厂外，整体借助厂内资源运行。
此外还有南门城乡结合部、平东城乡结合部、平阳城乡结合部、新泰城乡结合部。
以及聊市打造的转口贸易区城乡结合部、濮阳打造的电子产业园城乡结合部等等。
这些片区，主要为了帮助三系周边产业，在厂外安置外来务工人员（非职工）。
其中，泰市西郊城乡结合部是最大的聚居地。
西起奥体中心，东至东岳天外桥。
跨度21公里，涵盖3个乡镇，75个村落。
常住人口约25万，流动人口约57万。
拥有泰肥公路（泰市→肥市）、厂内三环高架、三环高架悬轨、青兰高速（青港→兰州）、青兰高铁、厂内1号线轨道车、泰聊濮高铁、泰聊濮重载铁路···
在这里，你可以看到三五成群的农民工，
可以看到把箱货并排停靠在路边，聚在一起打牌的司机们，
可以看到内部摆放小马扎，等待拉客去学校的面包车，
可以看到自建房窗外悬挂的尿布，
可以看到衣着时髦，叼着烟的年轻人，
可以看到拖着行李，四处找房子的大学生，
可以看到摆摊算卦的假瞎子、不停磕头的乞讨者，
可以看到土味十足的游乐场、农贸集市、服饰鞋帽批发市场，
也可以看到被沃尔玛集团收购的东方沃尓玛，被珐囯德弗勒家族收购的东方家乐褔，被台省润泰集团收购的东方大闰发···
可以说，百废待兴与繁华都市交织，构成了当今时代的缩影。
余阳出了网吧，行走在邋遢的胡同内，身后跟着喋喋不休的MT店长。
“哥，我叫冯哲，今年23岁，老家西山运市。”
“7年前我考上了西南师大，但家里供不起，老爹糖尿病又需要钱，我就把名额卖给了乡里的狗大户，换来5万块···从那开始，我发现这个世界没那么简单。”
“6年前老爹去世，老妈心梗也走了，我卖掉老宅和耕地，一边自学，一边穷游。”
“期间帮人翻译论文，赚了点钱，后来被人骗了，分文不剩，再后来给学生做家教、开校外培训班、给学校带高考冲刺班···去年来十里营旅游，看到那么多新颖事物，我更加确定这个世界没那么简单，于是我干脆辞掉所有，混进来学习。”
“我用一年的时间，蹭课、旁听、查找资料，差不多掌握三元通信网、新泰数据库、AI的基本原理和互相关系···”
“就像我之前拆开研究的三系掌机，它有GPU图形处理器、NPU神经网络处理器、DPU深度学习处理器、IPU智能处理器，唯独没有CPU，为什么？因为三系掌机的CPU，集中在新泰数据中心。”
“那么，我们从这就可以看出，三系掌机最强大的功能是图显，是构图。”
“基于此，如果我们委托三系电子企业生产一批手机的零部件，我们不需要多好的摄像头，就可以用构图生成‘人们想要的照片’。”
“或者说，我们只需一个十分落后的摄像头把远处景象传递给新泰数据中心，那边就可以根据不怎么清晰的景象，给我们生成一个优化后的高清照片。”
“同样道理，人像、美食、风景、天文···在AI算法的帮助下，什么佳能、尼康、莱卡，都是渣渣。”
“并且女人爱美，这种模式等于直接美颜，我们还可以根据女性偏好，设计女性手机。”
“哥···不，老大，你是MT公司的电气工程师，跟MT老板肯定很熟，MT公司是关系户，肯定跟三元农业很熟，有这层关系，我把这套技术交给MT公司，外界肯定抢不走。”
余阳没想到新泰数据库还真搜索到一个人才，“那你图什么？”
“我想成为三元农业正式工。”
“就这么简单？”
“简单？！你知不知道，现在砸再多钱，也进不去？”
“听你说了这么多，你应该是技术型人才，为什么不通过三元药店，自我举荐，再参加专场考试？”
“我之前说了，考上了西南师大，但我卖了名额···相当于人家替我去上大学，我现在是黑户。”
“草！”
余阳吐槽着，来到胡同深处的张氏羊汤馆。
老板是十里营大支客、现三元运输集团董事长张海的亲弟弟。
对方来这做买卖，主要是04年厂内实施了两项新决策。
一是保职转岗。
二是停薪留职。
两项决策的本意是，技术岗、管理岗、行政岗的职工，如果感觉自己很难再进步，可以主动申请转入公益机构，或主动申请驻外事务。
期间享受集体待遇，任何时候都可以回来，也可以等到退休年龄，回来办理集体养老。
目的是为新一代年轻人让位，比如百校联盟04届毕业生、从厂外特招的高级技工。
决策实施后，申请的职工多达30余万。
有的转岗到职工活动中心打杂，
有的转岗到三元快餐做服务员，
有的转岗到市政环卫，
也有的犹如职工亲戚，通过贸易大厅，来到外界门头店做买卖。
此举为集体填充了新鲜血液，令各个部门充满活力。
下午5点，羊汤馆没什么顾客。
余阳点上一份羊蝎子，一份炒羊杂，一份凉拌豆皮，“你喝酒，还是喝羊汤？”
“你喝啥？”
“都行。”
冯哲略微犹豫，“来瓶白的？”
余阳当即招呼老板，“张老哥，来瓶厂内原酿。”
“好咧！”
冯哲惊奇道：“他竟然卖给你厂内原浆？”
“你忘了，我是关系户公司的电气工程师。”
“也对，看来MT公司的关系，确实很硬。”
“···”
“老大，你说我之前的建议，怎样？”
“你一个厂外的无业游民，都能想出‘构图相机’，人家厂内的程序员，难道都是吃干饭的？”
“你的意思是，三元农业已经有这种东西？”
“早就做出来了，将会应用在第四代职工卡。”
“草，果然，一个人的脑瓜子再灵活，也比不上集思广益。”
冯哲垂头丧气的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混合着青椒香菜的羊杂，塞进嘴里使劲咀嚼，“一个暴富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你加入集体，是为了暴富？”
“若不为了富裕，那加入集体做什么？”
“也对，来来来，走一个。”
余阳端起酒杯，抿上一口，随后戴上一次性手套，抓起羊蝎子尝一尝，“味道还不错。”
冯哲似乎没什么胃口，点上一支烟，咬牙道：“我还有套技术。”
“说说看。”
“跟构图相机的思路差不多···就像刚刚的魔兽世界，我们可以模仿它的引擎，进行改编，搞一个东方风格的玄幻游戏。”
冯哲说着，用水在桌面上举例道，“放在以前，咱什么都没有，肯定搞不成。”
“但基于构图的思路，如果我们搞一款玄幻游戏，把它放在新泰数据中心，然后以数据包的形式，丢给三系掌机用户，用户就可以通过在线数据传输，在自己设备上呈现出游戏画面。”
“同时，我们基于设备，给用户搞一个坐标，用于支撑用户的角色，换句话说，把用户的角色，通过AI贴在数据库构建的游戏画面上，这样一来，用户角色是不是就可以随意移动和进行互动？”
“老大，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全新的图灵技术，是不同于flash游戏的全新游戏引擎。”
“代表一个新兴产业链的诞生。”
“借助这种引擎，我们可以给三系设备供应无数无需CPU的游戏，横版、2D、3D、第一人称、单机、休闲、卡牌···并且画质和流畅度远远超过西方。”
余阳若有所思，暗中操作S.Y掌机，把录音发送给负责网络安全和黒客系统的上下铺同学，接着道：“你一个厂外的无业游民，都能想出这些东西，人家厂内的程序员，难道都是吃干饭的？”
冯哲的筷子微微颤抖，“老大，你的意思是，三元农业也已经搞出类似游戏？”
“早就做出来了，植物大战僵尸、古庙逃亡、连连看、消消乐、3D玄幻网游、劲舞团、卡通飞车···只是三系电子产业虽然搞出了红色、蓝色、绿色的三系电子管，但很难构成RGB三色组合，暂时无法生产彩屏，也就没有推出。”
“次奥！”
冯哲犹如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后仰，旋即又直起腰，端起酒杯：“老大，你看，其实我有想法，只是生不逢时···不过我相信，进了MT，在新的环境中，我还会大放光芒！”
“搞构图相机走不通，搞游戏也走不通，你得拿出点绝活，否则人家老板看不上你啊。”
“我也挺迷茫，懂得挺多，会的挺多，但全都不精，不知道人家能看上我啥。”
余阳举杯，跟对方碰一下，“这样吧，MT公司准备开了旗舰店，用于展示AI产品，我呢，在公司还算有点话语权，我帮你申请做店员，怎样？”
“站柜台啊？”
“嘁，你还看不上？这可是MT公司，关系户，你能进来就已经很不错。”
“是啊，那我先干着？”
“但目前就你一个店员。”
“啊？”
“店面的事，你得处理好，如果表现不错，招了新店员，你能做组长，然后小组多了，黑白三班倒，你还能做带班班长，再就是做店长。”
“店长之上呢？”
“城市经理，管好几个店面；区域经理，管好几个城市；省级经理，管好几个区域；大区经理，管好几各省；驻外经理，管好几个国家；本部经理，管MT公司···”
“那我什么级别，能加入集体？”
“努力干，肯定有机会。”
“目前看来，也只有这个途径，至少可以混个身份和履历。”
“你现在住哪？”
“旁边胡同的自建房，80块钱一个月，死贵。”
“那你还抽这么好的烟？”
“门面啊，不然怎么认识你？”
“···”
俩人闲聊到深夜，约定明天在三元高科碰面，各回各窝。
···
东岳大酒店。
余阳坐在客厅的一体机前，查看冯哲的具体信息。
陈曦端着切好的西瓜，一边投喂，一边好奇道：“这家伙有点本事啊。”
“新泰数据库从数十个城乡结合部，高达数百万人中筛选出来的人才，岂能差了？”
“你打算让他做什么？”
“布局高新科技，不是一两个公司就能搞定，就像联邦资本，他们在东方投资的公司、控股的公司、影子扶持的公司，可谓数不胜数，相关产业和服务也五花八门，我们虽然无法在数量上取胜，却可以包装几个龙头企业，包括朱华的S.Y掌机和中文代码、罗伯特的北美Obi和安卓、冯哲的MT公司和AI、某某某的脸书、某某某的短视频···然后让他们互相死磕，再在死磕过程中干掉其它同类，最终我们就可以成了唯一。”
···
次日。
积雪化开，天寒地冻。
但三元建设积累了大量高寒地带施工经验，MT公司的重建项目并未停歇。
而一夜过去，采用速干水泥、预制模块和钢构技术打造的建筑主体，已经拔地而起。
余阳来到三元高科的群楼下，从休息区找到看妹子的冯哲。
“吃早饭没？”
“我在减肥。”
“真不吃？”
余阳说着，走向三元高科的大食堂。
冯哲有些傻眼，“MT公司可以在这用餐？”
“我是关系户，有特权。”
“我能进？”
余阳刷了卡，用高级权限申请一个朋友到访的用餐名额，“吃不吃？”
“肯定吃啊，梦寐以求。”
大食堂的早餐，并没什么特殊之处，甚至绝大多数职工已经吃的腻歪，宁愿在外面小摊买水煎包、煎饼果子等等。
但在外界看来，大食堂却比五星大酒店的早餐自助都丰富。
海参小米粥、燕窝银耳桂花粥、香菇虾仁咸粥、花生鸡肉粥···
炝炒扇贝肉、鱿鱼焖鸡煲、蒜蓉粉丝蒸虫草、翡翠鲈鱼、香辣梭子蟹···
蟹黄小笼包、葱姜生蚝饼、猪肉大葱水煎包、牛肉咖喱饭、鲜虾鸡蛋面、花蛤肉沫海鲜面、鲍鱼鸡蛋海鲜面、冬阴功海鲜面···
琳琅满目的恒温柜，随便拿，随便选，量大管饱。
冯哲吃的眼中含泪，“果然像外界媒体骂的一样，奢侈糜烂，挥霍无度，铺张浪费，暴殄天物，一顿饭赶得上外面努力一整年！”
余阳耸耸肩，“剩余产能做成美食，还有错了？”
“没错啊，所以我喜欢，我太想加入集体了，呜呜，再来碗海参小米粥。”
“···”
吃饱喝足。
余阳没带冯哲去MT公司，而是走地下通道，进入‘天外桥地下步行街’。
该商业场所从01年开始，从天外桥向泰市西郊延伸。
整体由范氏集团投资。
东边的天外桥区域，属于十里商城，长5.6公里。
这边的泰市西郊，属于全民购物广场，长15公里，包含家具城、美食城、文具城、娱乐城等等，是城乡结合部的厂外年轻人，最喜欢到访的地方。
无它，有暖气和空调，有三元饮料、三元快餐、三元日化等公司，时不时推出的惠民活动。
比如走进地下步行街，入口两侧摆放着成排成摞的三元饮料。
除了以往的尖叫、咆哮，还有脉动、果茶、绿茶、红茶···
只要你拿厂外职工卡登记，就可以免费领取一瓶。
并且四个小时后，还可以再来一次。
同样道理，快餐一天免费吃1次，洗护用品一个月免费领1次，服饰鞋帽三个月免费领1次···
当然，领取的这些物品，全都属于‘试用品’，禁止倒卖，否则终身禁止参与。
余阳领一瓶脉动，拧开盖子喝一口，背着手四处溜达。
冯哲不解道：“咱们来这干啥？”
“老板说，让我考察考察你，毕竟把一个旗舰店交给外人打理，总要知根知底。”
“我交代，我爷爷是土匪，我祖上参加过捻军···”
“巧了，我爹是南越老兵，我爷爷跨过鸭绿江，我祖上死在了长征路上。”
“···”
“不过，我现在是土匪。”
“爷爷，快收下孙儿吧！”
“你脸呢？”
“脸又不能当饭吃，更不能飞黄腾达。”
俩人闲聊着，走进步行街万民超市。
老板不是集体成员，跟集体也没什么关系，甚至算不上三系周边产业。
属于自发投资，自发经营的外部企业。
里面的商品，五花八门，有厂内特供，有三系周边，有外资控股···
其中，厂内特供不打折，售价略高。
三系周边没活动，偶尔打八折，售价与市场持平。
外资控股有活动，打七折，售价略低。
余阳来到粮油区，销售员立刻推销金龙鱼。
“我喜欢西王调和油。”
“哎，兄弟，调和油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不如尝尝三级压榨大豆油，这可是新上市的，价格几乎跟调和油差不多。”
“有没有三元大豆油？”
“那个啊？老贵了，不一定有货。”
“你们为什么推销金龙鱼？”
“没办法，经理给我们开会，金龙鱼有指标，其它没有。”
“好家伙，看来你们经理收了钱啊。”
“这倒不是···是厂家给返点，还有超市装修费用补贴。”
余阳点点头，示意对方去忙，自己只是转转。
金龙鱼的业务，已经发展到大豆油、花生油、调和油、玉米油、菜籽油、色拉油、生抽、老抽、陈醋、甜醋、味达美···
就连曾经的高筋面粉、低筋面粉，也从‘三级精致’，细分为饺子粉、面包粉、蛋糕粉、馒头粉等等。
由此可见，粮食战争多么激烈。
但即便三系粮油做出让步，03年益海嘉里→丰益国际→ADM，在东方依旧亏损130亿红钞。
并且随着三系粮油在网销领域也做出让步，甚至帮对方引流，对方反而亏得更多，仅04年1月份，就亏损15亿红钞。
因为不亏钱，根本站不住市场。
而亏了钱，有了市场，便可以抬升股票，再在金融领域把亏损几倍几十倍的赚回来，然后补贴类似益海嘉里这样的公司。
在这个过程中，三系粮油不亏，东方老百姓占便宜，老史密斯赚大钱，皆大欢喜。
所以04年的粮食战争，虽然十分激烈，但没有往年那么针锋相对，更没有死人。
至于谁亏了···
或许只有买美股的那些群体吧。
余阳来到散粮区，拿铲斗从木缸里挖起一些超市自制的八宝粥原料，“金龙鱼卖这么便宜，肯定亏钱，你说他们怎么没倒闭？”
冯哲撇撇嘴，“老大，您就别考我了，看看这粮油区，到处都是金龙鱼，甚至看不到其它品牌，想来其它超市的模样也差不多。
如果这种景象在新闻媒体的宣传下，虚构一个极高的市场占有率，金龙鱼股票还不得一飞冲天？
如果背后的资本提前做多，然后取消这些赞助，令金龙鱼从货架消失，进而提前做空，一来一回都是赚啊。
从金融市场赚了钱，再补贴给金龙鱼，背后资本可以一直玩下去，一直赚下去，金龙鱼也可以一直存续。
总的来说，实体经济是金融资本的玩具···当然，集体除外，如果余三元老爷子出手，那么大的体量，足够玩死金融资本，比如宣布小麦减产，美股期货都会出现波动，接着再宣布矿场怎样怎样，美股期货同样会出现波动，在这个过程中，提前做多，或提前做空，怎么都能赚。”
“那余三元老爷子怎么不这么玩？”
“华尔街会拉电闸，之前又不是没玩过，都他妈回档了，而A股，上级明令禁止集体参与···不对，A股已经接入新泰数据库，老爷子相当于成了A股GM，如果你是GM，你会盯着游戏里的游戏币？肯定不会啊，你要拿这个游戏当工具，或者当做平台，忽悠里面的玩家掏出更多钱，甚至让玩家背负贷款，帮你的其它产业实现利益最大化，所以贸易大厅、农业3.0、新三板，最近两年火爆非常，与之相关的经济也发展迅猛，称得上前所未有。”
“好家伙，你活这么通透，又能想出构图相机、构图游戏引擎，怎么就没能大富大贵？”
“没关系啊，所以才会求着你加入关系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