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萨斯，奥斯汀。
卡莱尔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夜已深。
坐在电脑前的老布，疲惫不堪的摘下眼镜，端起醒神汤灌下大半杯，随后仰躺进座椅，闭目养神。
老布家族有三个对外投资渠道。
一个是卡莱尔集团，旗下掌控了丸红商社、万宏投资、联合利华、凯雷投资，以及已经出售的联合防务。
一个是老布基金管理委员会，其入股了贝莱德、先锋领航、道富基金、黑石集团等等。
一个是家族产业，包括休斯顿石油、徳州能源、德州仪器、徳州老头乐、徳州三元锂电等等。
在过去的五六年中，老布家族为了跟史密斯家族竞争，不断从卡莱尔集团套现，持续加注贝莱德、先锋领航等大型投资团。
后来跟石油大王竞争，又继续从卡莱尔集团套现，持续加注休斯顿石油、徳州能源等等。
时至如今，老布家族在卡莱尔集团持有的股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下降到37%，仅比二股东-哈登家族高12%。
如果二股东联合三股东-石油國王室，老布家族将会失去卡莱尔集团的主导权。
事实也是如此，前段时间卡莱尔集团的小股东们，差点背着他这个大股东，把联合防务卖给英格兰宇航系统公司。
更甚至，哈登家族打算把25%的股权卖给英格兰-伊莱恩家族，石油囯王室打算把21%的股权卖给余三元。
全世界都知道，伊莱恩家族借助三系起家，伊莱恩伯爵夫妇跟余三元关系匪浅。
如果这两笔交易达成，卡莱尔财团今后肯定改姓余。
因此老布从各个渠道和公司，紧急抽调大量现金，想尽一切办法回购之前套现卖出去的卡莱尔集团股权，然后将持股比例提升到51%，坐稳大股东之位，以免后院起火。
现在忙完，再加上投资东方、投资欧洲、投资石油囯、投资冰熊…
“我们现在只剩6亿美刀的可用资金？”
秘书确定道：“是的老布先生，并且该借的全都借了，该要回的欠款也全都已经拿回。”
6亿美刀，折合48亿红钞，无论放在哪，都不是一笔小钱。
然而在大资本对抗的环境中，别说6亿、60亿美刀，600亿都上不了台面。
君不见老史密斯找余三元借钱，都是三五千亿起步。
老布睁开眼，“所以我们必须暂缓所有的投资计划，包括取消在国际市场和东方市场，针对三元农业的制订的竞争方案？”
“是的！”秘书再次肯定道。
老布闻言，俩色铁青。
余三元已经嚣张了五六年。
此次全球资本趁着石油囯加入WTO，组团在国际市场围堵三元农业，绝对是让余三元焦头烂额的绝佳机会。
万万没想到，商战刚刚开始，自家却要撤退。
这就像NBA选秀，热身半天，刚准备大发神威，还没上场，体力就耗光了。
并且，别人全都摩拳擦掌，打算大干一场，自家却悄悄撤退，别人怎么想？
怕不是又要骂老布家族‘通三’。
老布坐起身，不满道：“当初风险评估，可不是这么说的！”
秘书认真回复道：“此事有些复杂。”
随后拿出一份份文案，继续道：“投资石油囯的时候，我们也曾考虑过余三元趁机收购联合防务，但我们没想到卡莱尔集团的股东们暗中反水，对此，我们不得不筹集资金，回购股权。”
“现在投资冰熊，我们考虑过三系产业跟我们竞争，但我们没想到冰熊最大的寡头，掌控冰熊石油重工业的阿布拉奇会死，对此，我们为了壮大休斯顿石油和徳州能源，不得不筹集资金，抢夺对方在国际上的供应业务，避免三系能源捡漏。”
“再就是，反三联盟挤压三系产品在国际上的市场，我们考虑过三元农业在东方市场反击我们，但我们没想到余三元从西西伯利亚拿到了天然气，并以基础建设的名义，利用铺设管道、管道入户、管道归属权，驱逐我们通过丸红商社、万宏投资在亚太地区经营的LNG业务，我们为了倭棒市场、南洋市场，不得不追加投资，跟三系能源抢夺‘管道入户’…”
“或者说，在东方，绝大多数天然气管道由企业铺设，属于企业持有，A小区铺设了甲公司管道，考虑到费用支出，不可能再铺设乙公司的管道，那么A小区今后只能用甲公司的天然气，这变相等于，谁铺设管道，谁完全拿下A小区。”
“而为了拿下更多市场，自然是抢先铺设管道。”
“并且，管道铺设的越多，用户越多，产生的利润越多，也就越可以提升服务质量。”
“比如以前购买天然气，需要到当地的燃气公司购买，把磁卡交给财务，财务充值后，客户再把磁卡带回家，放在燃气表上刷一刷。
“现在燃气公司有钱了，完全可以给财务终端、用户燃气表，植入三元通信网络设备，并与三系终端挂钩，用户既可以提前得知燃气余量，还可以使用终端在线购买，十几秒内完成充值。”
“同样道理，取暖、供电、供水、交话费、交网费，都是如此。”
“可以说，我们若想在东方市场保住以上类似业务，必须参与东方基础建设。”
老布略微思索，“你的意思是，我们若想保住东方市场的天然气业务，必须给东方铺设天然气管道？”
“是的，并且参考东方新推出的法规，如果我们不铺设天然气管道，就拿不到市场准入权，换句话说，没有管道，公司资质不够。”
“…”
“还有就是，三元农业基于自身扶持的民营天然气公司，争取在08年之前，让华北平原的农村，家家用上天然气，然后夺取县城和市区的外围市场···
余三元开会说，老黄的城市吸血论非常正确，未来东方的城市，无论小县城，还是大都市，都会向外扩张，我们提前拿下城市外围的天然气管道，等城市扩张过来，等于直接把业务送到嘴里边。”
老布再次端起醒神汤，“所以，我们必须把从东方赚的红钞，以铺设天然气管道，抢夺天然气市场的名义，再砸给东方，才能赚更多。”
“是的。”
“搁这套娃呢！二十年前，我投资东方，老任说，投资深城我能赚更多，我投了，也赚了更多。十年前，我打算把钱汇兑出来，老任说投资东方高新产业能赚更多，原油精炼、银行系统、矿产加工，我投了，也赚了更多。现在老任终于死了，我打算把越来越多的钱汇兑出来，余三元却跳出来打了个样，说投资东方天然气管道可以赚更多，但我现在持有的红钞已经足够多，真的不想赚了啊！”
“东方为了获取资源，把外汇储备转给了余三元，余三元又把外汇借给了老史密斯，目前东方的大额汇兑通道已经关闭，而红钞内增外贬，持续了三年多，现在达到顶峰，进入贬值期，我们如果不花出去，手里的红钞总价值，每年至少减少20%。”
老布不想给东方铺设天然气管道，因为徳州都没能完成管道入户。
其忿忿不平的拍打办公桌，“他一个种地的，搞什么天然气？！”
秘书略微犹豫，“据史密斯专员提供的情报，余三元跟ADM专项研究小组负责人老沅，说过类似的话。”
“嗯？”
“他（老布）一个武备贩子，搞什么天然气，不如允许老史密斯投资东方天然气管道，反正他俩不合，借此也能遏制老布家族掌控的倭资。”
“他还挺懂平衡之道。”
老布气得不想说话。
秘书询问道：“先生，关于暂缓国际市场战略，以及投资东方天然气管道这两件事？”
“我考虑考虑。”
“我们资金不足，似乎不需要考虑。”
老布面无表情，没有回应，放下醒神汤，“余三元在做什么？”
“去了东山府的一家工地，表面体验生活，实则摸查施工质量。”
“厂内有厂务组、巡字旗，以及三元建设的监理团，哪用着他摸查。”
“据说东山府的工程造价很高，或许他想亲自了解了解。”
“再高也没我们的高，还不如来德克萨斯瞧瞧。”
“那…先生，关于暂缓国际市场战略，以及投资东方天然气管道这两件事？”
“你都说了，资金不足，无需考虑，再就是红钞进入贬值期，不投资不行，难道还需要我做决定？”
“需要您签字。”
“…”
…
东山府，经十西路。
被厚重积雪掩埋的工地上，余阳拎着小喇叭，一会指挥挖机，一会指挥上料，一会指挥管道焊接…
等吃过午饭，该工地的包工头，也就是之前见过的白发干瘦老头，拿着文件包急匆匆走来。
“东家，下午有三个项目竞标，您去吗？”
“肯定去啊。”
“我已经联系汽贸城，租了辆奥迪，等会就出发…您那几个保镖？”
“他们有自己的车。”
“好的，东家。”
干瘦老头活了大半辈子，有些眼力劲，早在工地大门口第一次见面，就察觉眼前的年轻人身份不一般。
否则不会跑到门口，把对方带进来验证技术，却连身份证都没查看。
而眼前年轻人‘抢’自己工地，十有八九是为了掩盖另一件事。
于是干瘦老头灵机一动，回到宿舍兼办公室的房间，翻出一沓合同，从中找出自家有资格投标，却不可能拿到项目的招标会授权文件。
现在略微试探…
果不其然，对方是奔着招拍挂来的。
十分钟后。
一辆润华汽车城提供的奥迪A6L，停靠在工地大门口。
干瘦老头先行一步，拉开后车门。
余阳矮身钻进去，坐到驾驶座后面，干瘦老头坐旁边。
刚打算启动，不知藏哪的常福，来到车前，示意司机下车。
而跟随常福过来的厂务秘书，则坐副驾驶。
干瘦老头无视这一切，开口道：“东家，这三个标，都是市中区的项目。
一个属于主管道施工，包含高压管道采购项目，以及道路恢复，主管道大约300～500元/米，人工费80元/米，道路恢复35元/米，交通管制5600/天，墙体穿越另外计算，设计费3800元，监理费为工程价的8％···
项目总长25.37公里，工期六个月，当初我报了1513.9万，去掉各项支出，大概可以赚30万，但那边给我要150万茶水费，我也就放弃了这个标。
另外两个属于不锈钢燃气管道施工，不锈钢管道80～120红钞/米···我报了864万，但其它公司的标书，把不锈钢换成了钢制，管道费用大约30～60红钞/米，造价低了一半，咱竞争不过人家。”
余阳好奇道：“听说东山府的燃气项目，由润华燃气从三元能源总承包，然后再发包给你们施工，这招标会的举办方，为什么是东山府？”
“可能是为了监督、监管、监理。”
“监理是工程价的8％，另外两个呢？”
“监督2％，监管3％。”
“好家伙，1000万造价，直接拿走130万？”
“还没算增值税9％，城建税7％，附加税12％，劳动报酬预扣20％，最终利润再交25％，分红税，也就是公司账户提现还要交20％···以主管道施工为例，划拨下来1500万工程款，我可能最多拿到650万，然后开工，最终到我手里30万左右，然后我再倒贴一笔，给人家150万茶水费。”
“太狠了，这比老董坑儿子都狠啊。”
“老董？这群王八蛋哪有资格跟人家老董相提并论，怕不是连给老董提鞋都不配。”
干瘦老头一路骂骂咧咧，用了一个半小时方才来到东山府的市中区。
“那俩不锈钢管道铺设项目，主要涉及这边的五个小区，铁路玉函、玉涵北区、玉涵南区、玉涵东区、东山军部退休干部社区，当然，管道入户项目的工程款，需要另外算。”
闲聊中，奥迪来到招标会所在的市中法院。
干瘦老头走进会场，环顾一圈，有些愣神。
余阳好奇道：“怎么了？”
“少了许多熟人，多了一大堆陌生面孔。”
“你去打探打探。”
“嗯。”
等干瘦老头离去。
余阳随意找个位置坐下，拿出S.Y掌机，装作拍照的样子，扫描现场。
左边是太平洋油气代表团。
其跟太平洋保险没什么关系，是新加囯金鹰集团的重要子公司，业务涵盖油气勘探、LNG液化工厂、LNG接收站管理、LNG终端销售、LNG槽车配送。
早在03年，该公司就进入东方，与业务覆盖京城、津港的南棒KS集团一样，是首批参与东方天然气项目的外资企业。
目前运营建福厦市燃气电厂，拿下了建福、苏江等地，约16个四五线城市的燃气供应业务。
但由于该公司没能拿到冰熊远东天然气项目，相比拥有冰熊远东燃气管道的KS集团，燃气售价比KS集团高了一倍。
余阳挪动摄像头。
中间的英格兰石油公司BP。
其与东方海油、北河新奥集团、浙能天然气、香江港华燃气等公司，保持合作关系，业务覆盖整个的东方。
海油不必多说，实力强横。
新奥集团也是东方能源巨企。
浙能则是江浙官企。
港华则是香江李首富的公司。
所以英格兰石油公司BP，实力强横。
余阳刚打算再次转动摄像头，干瘦老头回来了。
“东家，事情有点奇怪，这次来的公司，大半是外资。”
“没什么好奇怪，民营资本崛起，到处需要发工资，印钞机连夜轰鸣，还新增了十几台···红钞要进入贬值期了，这些外资全都握着大量红钞，不花出去，存在银行就是亏。”
“这样的话，咱竞争不过他们啊。”
“竞不竞争无所谓，我要看看它们敢不敢找老外要茶水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