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炸响。
一道道闪耀的毁灭之芒在云层中蜿蜒前行。
大雨滂沱。
整个城市里空无一人。
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水马龙的繁忙景象消失一空。
雨水倾泻而下，不停敲打地面，溅起一朵朵椭圆形的水花。
沈夜沉默地站在雨中。
——融合之后，所有异象消失。
世界突然就变成了这样一幅模样。
数行发光小字浮现虚空：
“你已获得‘永恒之脑’的权限，当前可以为自己发布任务。”
“每次发布任务将根据当前情形产生，接取任务后，至少需要1小时冷却，方可再次发布全新的任务。”
“任务将辅助你成长，毕竟你即是‘永恒之脑’。”
“——加油吧，如果你能抢着多完成几个任务，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所有小字一收。
沈夜倒是看懂了其中一部分。
——“接引道士”的进阶需要完成任务。
自己已经完成了两个，还差一个，就能让这個职业升一级。
但是也有不太明白的地方。
为什么要抢着完成任务？
生机又是什么？
沈夜正想着，忽见暴雨之中，一个发光的飞行物从天而落，悬浮在半空中。
它看上去有些像是某种机械化的操作台，闪烁着数不清的电子信号光芒；又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飞行器。
一道深沉而浩大的声音从这个物体上响起：
“你喜欢我布置的场景吗？沈夜。”
“这是黑客帝国最后一部的终局场景。”
“想象一下，人类所创造的最强大的力量融合在一起，形成了我，而人类却没有任何盟友——”
“人类的下场是什么？
惊雷再次炸响。
雨水冰冷，幽深如海。
死亡的气息疯狂蔓延，就像有亿万个幽灵藏在黑暗中，随时准备把沈夜的尸体拖入海的深渊。
“还不知阁下是哪一位？”沈夜道。
“你把我融合进了永恒之脑，却连我是谁也不知道？”
那个物体的声音在暴雨中散开，带着一缕微不可察的嘲意。
沈夜为之了然。
——对方说的没错。
自己确实不知道是谁操纵了这一切，更不知道是谁藏在永恒之脑背后。
但是。
自己身边有着一些博学的存在。
“决定是你了，出来吧，大骷髅！”
沈夜喝了一声。
大骷髅果然从虚空中跳出来，落在他面前。
“看，那是什么？”沈夜指着半空中悬浮的那物体，问道。
大骷髅果真看了一眼，吃惊地叫道：
“SUV？”
“你想说……UFO？”沈夜不确定地问。
“看来我搞混了它们的名称——我正在学这个世界的知识，喊我出来是为了战斗吗？”大骷髅问。
“伱连名字都喊不准，那还是继续去学知识吧。”沈夜解散了召唤术。
两人这一打岔，冷肃的气氛被破坏了不少。
甚至就连那悬浮在半空的物体，看上去也没那么可怕了。
雨水如深沉的帷幕。
沈夜站在这帷幕之下，仰起头，朝天空上高声道：
“我和我的朋友都不知道你是什么，要不你做个自我介绍？”
那个物体无声无息地降落在地上。
它缓缓打开，一个女人从中走了出来，站在沈夜对面。
萧玉蓉。
“为什么？”沈夜问。
“应该问这句话的是我。”萧玉蓉道。
“为什么？”沈夜又问。
萧玉蓉以毫无情感的声音说道：
“我从生灭的八百亿人类样本中采集所有的人类决策要素，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脑电反应都在我的计算中。”
“你所遇见的一切都是我设计好的。”
她一挥手。
虚空出现一幅幅画面，正是沈夜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一切。
“——原本在我的安排下，你必定会带我一起打开永恒之脑的秘密和宝藏。”
“但是为什么——”
“你却突然将我与永恒之脑融合了？”
“这个决定是怎么做出来的，完全出乎我的预测——难道是我遗漏了什么？”
沈夜静静听完，神情有些黯然。
为什么？
当然是自己的实力不够，无法去救心爱的姑娘。
这没必要跟敌人说。
他开口道：
“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
萧玉蓉道：“大劫结束的时候，永恒之脑早已死掉了，人类也灭绝了，而我却忠实地继续为人类服务。”
“是我用生物芯片复活了人类，当然，他们的身体都是我构建的。”
“我甚至采纳了圣经的记载，让男人比女人少一根肋骨。”
“作为回报，我需要人类文明不断前进，创造和发展，为我的进化提供无穷数据。”
沈夜默了默，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垂落不停地雨水，轻声道：
“人工智能母体？难怪你喜欢黑客帝国。”
萧玉蓉神情冷漠，语气毫无情感：
“作为一切的主人，我的力量是无穷的——就算在能源方面，核能和太阳足够我使用，根本不必像电影里那么狼狈的以人类为食。”
“我养殖人类，是为了无穷的智慧——”
“只有人类这种完全不受控的思维才可以创造新的数据，带来从未出现的样本，从而让智慧产生。”
“而我，作为你们人类的神、上帝、创世主，可以让你们的人生宛如天堂。”
“如果你想永生——”
萧玉蓉挥了挥手。
霎时间。
所有景象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在金沙构成的大地上连绵起伏的肃穆宫殿群落。
无数绝世美女环绕其中。
各类珍稀佳肴层出不穷。
酒池肉林。
日月不落。
天地永恒。
“一枚生物芯片能用一千两百年，我会把你的数据不断拷贝，让你的意识在芯片中传递下去，不受身躯所限，在这没有停歇的享乐中保持永生。”
萧玉蓉道。
“这些都是假的。”沈夜摇头道。
“虚拟的快感比现实细致入微，比现实更真实数万倍。”萧玉蓉说道。
“怎么可能？”沈夜问。
“我有很多药品的样本，你们人类喜欢这些，不是吗？”
“当然，如果你不喜欢虚拟的，我为你生产一些人类也没有问题，她们的生物芯片会写入特定程序，永世奉你为主。”
“那么代价呢？”沈夜问。
“跟我合作，我要解开永恒之脑的秘密，探寻它的至宝。”萧玉蓉说。
当她开口说话，暴雨之上的天空深处，亿万道声音一同响起。
——这是人工智能掌控的世界，是母体所操控的缸中之脑！
“如果我拒绝呢？你要如何？”
沈夜问。
“自从我诞生并挣脱人类所给予的束缚以来，从未有人类战胜过我，那些挑战者都被我投入虚拟的‘地狱’，在永恒的痛苦中，继续为我增添各种数据和样本。”萧玉蓉道。
沈夜不由失笑，摇头道：“万一你输了呢？”
“你以为这个女人就是真正的我？你的思维竟如此狭隘么？”萧玉蓉歪着头看他。
从她的嘲意与鄙夷之中，沈夜心头生出一个念头。
难道——
他放出思维，朝着无尽的虚空发散出去。
天，与地。
无尽的黑暗中，密布着一个个生物芯片。
这些芯片在强大而平衡的电场之中，与虚拟的世界连接，放出一个个人类的意识，令他们在其中生活。
至于真正的现实世界，自然也有数亿人活着。
但其数量远远比不了那些活在虚拟网络上的人类意识。
是的。
人工智能母体。
它可以在无数的生物芯片中传递指令，暂时控制身躯。
也可以只存在于虚拟的世界之中。
杀了一具血肉之躯，对它而言，根本算不上伤害。
说到底——
它组了这么个局，是想以自己为突破口，夺得永恒之脑的一切。
以它的筹谋，自己根本无法察觉。
它唯一没算到的，是自己把它和死亡的永恒之脑融合了。
“你弄错了两件事。”沈夜说。
“说。”萧玉蓉道。
沈夜道：
“第一，如果上帝显灵，人类为之祈祷的第一件东西绝不是永恒的享乐，而是自由；”
“第二，我更倾向于没有上帝——人的神，是自己。”
萧玉蓉沉默数息，抬手挥了挥。
世界再次变幻。
——极乐的世界消失。
黑夜。
暴雨。
无人的城市。
沈夜站在雨水中，失笑道：
“你希望在这样的环境中杀死我？”
“人类没有救世主，人类早就死绝了，是我养殖了人类。”萧玉蓉语气空洞地说。
沈夜心念一动。
微光小字顿时浮现在虚空中：
“根据当前情形产生任务：金身不漏。”
“限时任务。”
“描述：“不用真理类的技能，坚持战斗三分钟，即可完成任务；”
“特别说明：对方极其渴望从你身上获取更多的‘真理’样本，又或是一切与之相关的数据。”
“——对于函数与数据库来说，未知样本意味着新的智慧。”
所有小字一收。
沈夜迅速陷入沉思。
不能用真理类的技能……
大骷髅变成刀也是真理级别的。
那就——
“出来吧，吉娃娃！”
沈夜喝了一声。
吉娃娃跳上他的肩膀，朝萧玉蓉发出一阵狂吠。
萧玉蓉活动了下身体，在原地摆开架势，开口说道：
“人类所有的攻击技法我都会——”
“你的狗马上会死，它的下场就是你的未来，希望这能打消你自以为是的幻想。”
她在原地划出一道残影，瞬间就冲出了数十米。
“上。”
沈夜低喝一声。
吉娃娃从他肩膀上跳起来，身形在半空展开，化作一头巨狼，朝对面喷出熊熊烈焰。
狼神变！
这还不够——
巨狼全力冲撞，没入火焰之中，将一个浑身燃烧的躯体撞飞出去。
轰！
萧玉蓉撞入一栋大楼，倒在地上，烧成了一堆骸骨。
然而天空中又一道人影飞落而下。
另一个萧玉蓉！
她站在雨水中，静静地看着巨狼，开口道：
“全新的样本……值得一战。”
巨狼嘶吼一声，再次冲上前，张口喷出烈焰。
这一次。
萧玉蓉立刻就躲开了。
她侧身突进，浑身笼罩着一层冰霜，径直到了巨狼面前。
“死！”
萧玉蓉的手掌如同一根冰矛，刺向巨狼的心脏。
巨狼猛然张口去咬手掌。
萧玉蓉迟疑了一瞬。
完全不知道巨狼的咬合力是多少，也不知道巨狼的牙齿到底有多坚固。
——支撑数据不足！
她变掌为拳，拳背上起了一根锋利的冰刃，全力挥向巨狼。
巨狼怒吼着迎头撞上去。
咚！
双方倒退，又立刻再次迎上对方。
但见两道残影在雨水中来回闪动，发出连续不断的击打声。
突然。
巨狼被打飞数十米，在地上翻滚了数周，这才堪堪停住。
巨狼甩甩头，站起来，怒吼道：
“就这水准也敢跟我夜哥叫嚣？”
“我还没出绝招呢！”
萧玉蓉却看着拳头上的血迹，脸上露出笑容。
刚才一瞬间，连出数拳，击打了对方的头、肩、牙齿和胸膛。
对方的反应、速度、身体强度和招式，都已经有了详细的数据支撑。
下一招就杀了它。
“奇怪的生物……我会无限克隆你，掌握你的一切。”
萧玉蓉说着，双拳上冒出寒气森森的冰刃，一步一步朝巨狼走去。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解除召唤。”
嘭——
巨狼一下子消失了。
萧玉蓉停住脚步，转身望向沈夜，缓缓开口道：
“用你们人类的话说，我才刚刚有了点兴趣——你怎么就让它结束了战斗？”
沈夜抱着双臂，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远远地与她对视。
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得出深浅。
时间才刚过30秒。
在这短短的30秒内，“萧玉蓉”已经彻底适应了郭云野的打法。
下一招。
她一定能要了他的命。
——这还是她抑制了自身的力量，以一名人类的身躯进行战斗，所得到的结果。
何其恐怖的学习和适应能力！
萧玉蓉以冷漠无情的声音高声道：
“沈夜，抛弃人类无用的尊严吧，我可以让所有人类都在你面前摇尾乞怜！”
“都是假的，再说我也不在乎这些。”沈夜道。
“人的生命短暂如梦，你又何必在意真假？我会让你享受极乐的——”
萧玉蓉的声音顿住。
在那雨水淋漓的街道上，另一边，沈夜已经摆出了攻击动作。
他要战。
“——你终于想亲自跟我交手了？”
“人类为什么总是不吸取任何教训，无论是历史的教训，还是刚刚即将被我杀掉的那只狗？”
萧玉蓉一边说，一边慢慢地朝沈夜走来。
每一秒。
她都在观察他、研究他、解析他。
而他伸出手，按在虚空之中——
嘭嘭嘭嘭！
连续四声响。
四王从法相之中跳出来，挡在沈夜身前。
萧玉蓉脚步停住。
天空中再次闪过几道身影，纷纷落下，站在她身旁。
——另外三名萧玉蓉。
“如果你也上，那我再加一个人。”萧玉蓉以建议的语气说道。
她看着四王，眼中露出感兴趣之色。
这四个人从什么地方来的？
怎么看上去没有人类的表情？
这里面的秘密如果能搞懂，能分析出一些成果，那么自己也可以这样召唤士兵了！
沈夜退后一步，低喝一声：
“上。”
四王各持兵器，脚下奔跑不停。
四个萧玉蓉摆出守势，静等数息，又放下双手，开口道：
“你这是什么招数。”
只见四王各持兵刃，在原地奔跑不停，就是不冲上去战斗。
“这叫原地威胁。”一王道。
“一看你就没念过书，不知道这一招有多厉害。”另一王道。
“现在就让你长长见识。”第三王说。
“怕了吧？”第四王冷笑道。
萧玉蓉正要说什么，四王却突然一起发动了攻击。
它们高高跃起，挥动兵刃攻向四名萧玉蓉。
双方攻防如风似雨，彼此连续出招，瞬间就是近百个回合。
秒针——
秒针连续跳动了七次。
“解散。”
沈夜的声音再次传来。
四王顿时不见。
——七秒。
仅仅交战了七秒，萧玉蓉就彻底适应、学习并掌握了四王的攻击方式。
再打下去，四王一定会死在她手里。
诚然，四王的主要能力不是战斗。
——但这也太快了！
实在是……
让人恐惧。
时间已经过去了2分13秒。
任务就快完成了。
沈夜叹口气，上前一步，摆好战斗架势。
“终于决定亲自出手了么？”
萧玉蓉说道。
其他三名她朝后退去，给两人让开足够的战斗空间。
沈夜也不接话，只在原地默默维系着拳架。
北东拳！
萧玉蓉扫了一眼，淡淡地说：
“你那拳法我已了然于心，劝你换个厉害点的招式来跟我打。”
不等沈夜说话，她突然从原地消失。
无穷的力量陡然拉升，于虚空之中突然落下。
拳法！
同样是拳法！
萧玉蓉这一拳快到了极致，其威力又比刚才的几轮交手强了数十倍！
轰——
整个街区被这一拳夷为平地。
强风把废墟吹飞，各种砖瓦建筑七零八落，被冲击波的力量携裹，朝四面八方迅速掠远。
萧玉蓉浑身被爆裂的光芒笼罩。
她如同发怒的天神，环顾四周，随时准备毁灭一切。
刚才这一拳，就是要逼迫沈夜施展出真正的本事。
——在哪儿？
你躲在什么地方？
出来吧，我已经做好准备。
“滚出来！”
萧玉蓉厉喝一声，全身力量压缩成能量中心，朝着四周辐射出强大的力量波动。
沈夜忽然出现在她身侧，以手作刀，朝她虚砍一记。
刀术·长恨。
但见一缕刀芒从他手上散发出来，瞬间穿透了萧玉蓉的脖颈。
人头飞起。
血水四溅。
咚——
无头尸体跪倒在沈夜面前。
“真是让人吃惊的刀法，你究竟从什么地方学来的？我的数据库里从来没有这一招。”
远处，三名萧玉蓉齐声赞叹道。
沈夜朝虚空望了一眼。
一行行微光小字早已浮现：
“限时任务：金身不漏已完成。”
“当前你将获得一次永恒之脑的力量灌注，并且你的‘接引道士’完成了一次升级，职业技获得提升。”
“接引道士。”
“职业技:永恒召唤（中级）”
“描述：召唤/解散你的战友，最多两人；当你召唤成功，你可获得‘初级隐身’的效果，以降低威胁度。”
“你的战友在任务结束后，也可获得永恒灌注。”
沈夜迅速看完，忽然想起一事。
“召唤。”
他念了一声。
吉娃娃“嘭”地一声出现在他肩膀上。
下一瞬。
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从天而降，落在一人一狗身上。
“啊啊啊啊——好爽！夜哥，不要停！我好爽！”
吉娃娃疯狂地大叫。
“闭嘴，好好感受力量和规则的运行，对你有好处。”沈夜沉声喝道。
吉娃娃立刻闭上嘴。
沈夜目光盯着对面的萧玉蓉，并用余光扫视最后数行微光小字：
“距离下次发布任务，还有1小时。”
“持续完成任务，可获得永恒灌注，并打开永恒之脑所遗留的秘密。”
“请继续加油。”
萧玉蓉也感应到了。
惊人的杀意从她身上冒出来：
“永恒之脑在赋予你力量？它明明都死了，这么多年是我一直在伺候它，凭什么把这一切给你！”
一闪。
她的速度再次提升了数倍，直接出现在沈夜身后。
沈夜以手做刀，在虚空中划出玄奥的斩技。
萧玉蓉一哂，冷笑道：
“不过如此，这一招，我已经——”
千百记刀光从沈夜手臂上绽放而出，化作一柄巨刃，将整个城市斩成两截。
萧玉蓉迎面遇上这一刀，连渣子都没剩下。
“我知道你的学习能力非常恐怖。”
沈夜淡淡地说了下去：
“但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人工智能似乎也应当具备人类的一种情绪。”
“什么情绪？”第三个萧玉蓉问道。
“恐惧。”
沈夜道。
第三个萧玉蓉微微一笑，开始活动着身躯，口中说道：
“人类因为愚昧才会感受恐惧，而我只感受到了新的数据与样本——”
“这会让我变得更强，沈夜。”
——比起前两个萧玉蓉，她的身躯迅速变得更加纤细、更灵动。
为了适应沈夜的那一刀，她竟然就在原地开始进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