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洞。
——传说中的那个洞，就在一间内舱室隔间的墙壁里。
墙壁上开了一个直径一米五的洞。
沈夜弓着腰走进去，站在一片黑暗之中。
等了数息。
神婆蔡也走进来，站在他身边，轻声道：
“主人啊，这位是杀戮小队的骨干，他愿意与您达成交易。”
还是她说话管用——
黑暗中。
一片散发着嘈杂声音的光之“树叶”悄然浮现。
这枚发光的“树叶”大约两米高，表面满是裂纹，不时闪现出各种各样的画面。
一行微光小字浮现在它旁边：
“濒临毁灭的历史碎片。”
沈夜微微有些紧张。
——这玩意儿是有自我意识的。
就像那位扭曲之主一样。
沈夜正胡思乱想，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的团队有两位S级强者？”
“有啊。”沈夜自然而然地回答。
话音未落。
他身周忽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眼看就要在他四周形成一个囚笼。
“假话！”那声音怒道。
“谁跟你玩虚的，”沈夜也怒道，“我们确实有两位S级强者——甚至还不止！”
没错的。
少年沈夜、青年沈夜、好鸭鸭一起动用词条“未来行者”，确实可以算三位S级强者，甚至是超S级！
——虽然只有30秒。
伴随着沈夜的反驳，他身周的黑暗符文一个个裂开，化为碎末，消失不见。
一道人影浮现在历史碎片上。
“杀戮小队不止两位S级强者么？原来你们如此强大。”
那人影开口说道。
——态度比之前好得多。
沈夜倒也理解。
按照上帝所说，S级强者本就不多。
你一个团队至少有两三个上帝那样的存在，已经是怪物级的组织了。
“别看我只有A级，但我们团真的很强。”
沈夜补充道。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下手。
手痒。
想要抽出幽煌刀，干掉它。
——干掉历史碎片会产生未来词条。
第一个历史碎片被干掉后，安妮吃了它，沉睡至今。
第二个历史碎片产生了“最胜”词条，被赫拉拿走，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自己手里。
干掉这个濒临毁灭的历史碎片——
兴许自己可以获得更多的熵灭之力，提升自己的未来词条！
这怎能不手痒！
但是。
沈夜忍住了。
一出手就是要分生死的。
眼下自己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也不知道对方藏着什么手段。
不能轻举妄动。
“我与你有着共同的诉求。”
沈夜接着说道。
“什么诉求？”人影问道。
“山海会在逼我，他们想探查你的秘密。”沈夜一边说，一边看了神婆蔡一眼。
神婆蔡点头道：“主人，山海会要求他一起寻找这里的秘密。”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你的意思是？”人影又问。
“我们联合起来对付山海会。”沈夜说。
人影想了想，开口道：
“你是A级下位的职业者。”
“是的。”沈夜道。
“请原谅我这么说，A级虽然已经很强了，但若是没有S级的存在，想对付山海会背后的力量，恐怕会力有不逮。”
人影说道。
沈夜沉默了数息，双眼低垂，似乎在因为对方的话而不爽。
但事实并非如此。
他飞快地思索着对方这段话的意义。
山海会背后的力量……
你说的是寄魂球吧。
嘶——
这家伙好像知道那个寄魂球的事情。
等一下。
这家伙知道寄魂球的事，结果直到现在都没什么准备，没什么动作？
……不对劲。
“虽然我只是A级，这里的事也由我全权负责，我们团队其他人不会来。”
“——但关键时刻，我们杀戮小队的S级强者会替我出几次手。”
沈夜解释道。
“你确定？”人影问。
“确定。”沈夜毫不犹豫地说。
“那也行——我们确实可以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山海会。”人影道。
“具体怎么做？”沈夜问。
“山海会让你杀光D区的人，这件事我来做。”人影道。
话音未落。
历史碎片上放射出一条条光线，飞出去，顷刻便将D区所有人牵引回来。
“主人……”神婆蔡急忙叫道。
来不及了。
包括神婆蔡在内，所有人全部倒在地上，没有了呼吸。
下一秒。
所有人身上腾起了微弱的光，就像燃烧的蜡烛一样，逐渐烧成了虚无。
他们就这么“终结”了。
——永远再也无法复活，并且永远不复存在。
沈夜的眼神沉了沉。
事情不对劲。
这些人——
难道都是历史碎片里的人？
不然它凭什么一下就把所有人抓过来，然后弄死？
如此说来。
C区好不容易策反了一个赵歌。
可C区的山海会和寄魂球不会知道——
D区的所有人都来自这个历史碎片，是碎片里的人。
就连赵歌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
整个局面，其实被D区的历史碎片牢牢掌控在手中。
这个历史碎片一直不声不响。
直到一个背靠2、3名S级强者的人类少年抵达D区，它才准备借少年的手，去对付C区的寄魂球。
恐怖的家伙。
沈夜有些茫然。
这里是上帝为穿越熵灭纪准备的彼岸。
可船体C区和D区，都被不同的怪物占领了。
也许上帝也知道局面会是这样，所以才要把物种都藏起来？
是这样吗？
即便如此——
——为什么上帝把所有物种都藏在D区？
沈夜只想了不到一秒，就找到了答案。
答案其实很简单。
换做自己是上帝，也会下意识地这么藏。
——把重要的东西藏在怪物最少、最弱的地方，以方便自己人去取。
D区。
或许这个区域，是整个彼岸大船上最安全的地方。
这些想法说起来多，但只是在当下的一瞬间，从沈夜的心头浮现。
“多谢你帮我干掉了所有人。”
沈夜开口说道。
“不必客气，我们至少要先取信对方。”人影道。
“接下来怎么做？”沈夜问。
“山海会需要你的力量，他们会和你一起来我这里探索。”
“你引他们进入我的世界，我在这里准备好陷阱。”
人影道。
“好主意——他们以前进入过你的世界吗？”沈夜问。
“窥探过几次，甚至短暂的进入我的世界，但一无所获。”人影以讥讽的语气说道。
“他们可真蠢。”沈夜笑着说了一句。
自己的推断又多了一些证据。
——这个历史碎片很弱。
在自己来之前，它都没有主动出击，去一举灭杀觊觎自己的敌人。
那么。
自己现在要干掉它吗？
沈夜犹豫了一瞬，迅速做出了决断。
……不能先干它。
如果寄魂球派人前来窥探，而它却连动都不敢动弹——
那么寄魂球的实力一定比它强很多。
自己要在船上立足。
是先干掉比较弱的历史碎片？
还是先与它联手，铲除那个更强、更恐怖的邻居——
寄魂球？
答案非常明显。
——先联手干掉寄魂球！
“我去外面，跟山海会联络一下。”
沈夜道。
“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人影道。
它逐渐变得黯淡，最终融入满是裂纹的光影中。
沈夜转过身，从洞里走出来，离开房间，回到外面的公共区域。
——公共区域空无一人。
原本热闹的人群，不过是怪物操控下的一场梦幻泡影。
在这死寂之中。
沈夜取出那枚耳环，激活它，开口道：
“我已经杀死了所有人。”
等了数息。
耳环上，山海会那边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来你终于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沈夜抬手捏成术印，想了想，又散开术印。
——上一次自己释放善意，发动“司阍囚笼·蚀心傀俑”的时候，对面能察觉到。
这一次，就不要再让它警惕起来了。
“是的，我按照你说的，杀光了这里的人，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沈夜道。
“什么承诺？”对面问。
“按照之前的承诺，你要与我分享一个情报，并且共同开发那个洞。”沈夜道。
“我不记得有这件事。”对面又道。
沈夜笑起来，语气依旧镇定：
“是你自己决定要这么说，还是你的主人让你这么说的？”
“有什么区别？”对面问。
“如果是你主人让你这么说，我认了，顺便告诉它，我们杀戮小队很讨厌言而无信的伙伴。”沈夜道。
“若是我决定这么说的呢？”对面问。
“如果是你这么说——我们杀戮小队将替你主人收拾你，但无法保证不殃及池鱼——大概你们整个山海会都要死。”
沈夜说。
对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
“稍等。”
耳环里的声音说道。
过了几息。
不远处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沈夜朝那个方向望去。
是通往C区的走廊！
只见五名职业者从走廊尽头出现，迅速飞掠而来，落在小型广场上。
“这么年轻……”
为首者叹了口气。
“报上名来。”沈夜道。
对面的五名男男女女并不理会他。
为首者望向沈夜背后的远处——
那个藏着历史碎片的房间。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喝道：
“看啊。”
“随便一个垃圾都能毁掉你的所有布置，让你在整个D区安排的手下全部死光。”
“即便如此，你也不敢反抗是吗？”
声音远远传递开。
沈夜眼神中猛然散发出浓烈的杀意。
——对方同时戏弄了自己和那个历史碎片！
先利用自己干掉所有D区的人。
此刻，又宣告这件事，引着历史碎片来杀自己。
他们却好从中渔翁得利。
——最质朴的挑拨法。
可惜。
那些人并不是自己杀的。
“你们利用我。”
沈夜平静地说。
为首者终于望向他，以略带嘲意的语气说道：
“你通过耳环发出的威胁，我们就当是放屁了，现在希望你识趣，不要——”
声音戛然而止。
抽刀的声音盖住了一切。
幽煌刀轻轻划过虚空，映照出如雪的寒光。
这一刀。
并非是S级的镇狱。
因为词条“圣咏歌姬”已经与未来词条融合，无法再使用。
所以B级的刀术“伏魔”无法再提升两级，达到S级刀术的水准。
但是——
融合后的词条“未来行者”直接将这一刀术提升至了超S级！
这一刀便是——
“归寂。”
“熵灭刀术，超S级刀术。”
“描述：引动熵灭之力，令刀锋所指的一切法则归于终结，一切众生万物步入熵灭，一切存在与非存在皆陷入永寂。”
长刀忽然消失。
沈夜就像手持虚无，朝着前方做了一次挥斩动作，然后收回来。
锵！
刀入鞘之声响起。
D区再次陷入死寂。
那几名职业者身体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纷飞的光点，在虚空中闪烁几次，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被这一刀终结了！
沈夜摸出耳环，再次开口道：
“你想耍我吗？寄魂球。”
话音落下。
不知何时，小型广场上忽然出现了一名职业者。
这是一名身形不停变幻的存在。
沈夜看见它的第一眼，它是一名成熟女子。
女子穿着皮甲，手持匕首，浑身散发出腐烂的臭味。
但下一瞬。
女子变成了一位手持法杖的老者。
老者又变年轻男子，再变成小孩，又变成少女。
这个人不停变换自己的外貌、身份、甚至是力量的类型。
一行微光小字浮现在它头顶：
“灵魂的吞食者。”
——看来这似乎是寄魂球本体？
“区区一个人类，如果实力不够超群，是没有资格跟我们一起去做那件事的。”
怪物说道。
“如果实力够呢？”沈夜问。
“人类——我不太喜欢你们加入，你们只不过是宠物、奴隶和食粮。”怪物道。
这个寄魂球的恶意几乎要从身上满溢而出。
沈夜自然感应到了。
他按住刀柄，开始为战斗做准备。
使用一次“未来行者”，可以持续30秒。
此刻。
刀上的力量尚未散去。
沈夜开口道：
“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并不是我求着你们一起组团去对付历史碎片。”
“而是你答应的事，却临时变卦。”
对方的目光落在他的刀上，开口道：
“S级刀法？”
——它没看出这是超S级的力量！
难道是杀那几个家伙杀的太快？
“不，是我们杀戮小队的——几位大佬临时可以把力量借给我。”沈夜道。
过了几息。
那股力量从幽煌刀上消隐。
彻底不见了。
“你自己只是个弱鸡，那就对不起了。”
怪物伸出手。
强大无匹的力量从它身上散发出去。
虚空诞生了一个个虚影，浮现于它的背后。
——俱是各种强大的怪物！
“要不要再试试？”怪物笑起来，“我们在船上结成的联盟，可不是你一个小小的人类团体能对付的。”
“——也许这次你就能体会绝望了。”
沈夜站在原地不动。
这是分生死的战斗，他不敢怠慢，已经将青年沈夜、好鸭鸭都放置在法相中。
三个分身。
轮流或一起施展未来词条。
兴许能够与这群强大的怪物们一战！
整个小型广场上的气息凝滞住了。
战斗即将爆发。
一息。
两息。
三息。
气氛突然变了。
怪物身上的杀气骤然收敛起来。
它开口道：
“商量好了，你可以加入，但要作为前锋和斥候，可以接受吗？”
——商量？
你一个魂球还有商量的对象？
沈夜有些诧异。
要不要趁此机会出手？
可是——
我倒是更好奇，你们明明决定杀我，为什么商量出了这么个结果。
那就先搞清楚答案吧。
“按照约定来吧，你必须先给我情报，然后我们才可以说共同开发那个洞的事。”
沈夜道。
怪物立刻说道：“情报很简单——”
“这艘船需要死亡的历史碎片，只要把碎片干掉，献祭给船，船就能提升各项功能，保证大家的生存。”
沈夜重复道：“保证……大家的生存……”
这是说话的小诀窍。
有时候重复对方的话，对方就会顺着原有的话说下去。
果然怪物说道：
“谁也不知道熵灭纪到底要持续多久，更不知道这船还能撑多久。”
“为了活下去，有必要让船获得力量补充，让它更可靠。”
“这样的话，船会赋予你对应的权力词条。”
倒也是正理。
沈夜不禁有些彷徨。
帮历史碎片吧，船完蛋了，大家一起死。
不帮它吧——
它一完蛋，势必将会产生一个未来词条。
未来词条诞生的秘密就曝光了。
“我们有多少盟友？”
沈夜问。
“挺多的——等一下，有一位强大的存在要见你——是她力主邀请你加入的，否则的话，哼哼。”怪物道。
沈夜真的有些手痒了。
否则的话，你要跟我打？
但现在更值得注意的是——
强大的存在是谁？
只见怪物随意一伸手。
虚空被划开。
一名女子走了出来。
沈夜神情一变，低喝道：“是你？”
“当然是我，”女子悠然说道，“作为大决战之后最强的势力，我们自然也有上船的资格。”
——扭曲圣所，审判长，糜！
“我将跟你一起作为前锋，去对付那个历史碎片，你意下如何？”
糜开口道。
沈夜正要说话，耳边忽然响起糜的传音：
“船上大部分都是极其厉害的怪物，你加入进来，最好跟在我身边。”
“听我的，没错。”
沈夜呆了呆。
听你的？
我们是敌人啊，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他忽然有所感应。
自己的门能力——
那扇大门上，出现了一个全新的契约。
有人要跟自己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