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铮的话一出口，整个大悲寺的人全都愣在了那里。
大悲寺封山六十年，甚至都熬走了一代人，昔日那些经历过黑山老妖之乱的年轻弟子，现在也都成了大悲寺的中坚力量。
他们好像才刚刚摆脱黑山妖乱的阴影，结果现在韩铮竟然说黑山老妖又要卷土重来，这谁受得了？
“你说的当真？”
法明的面色骤然一变，好像十分急切一样。
“自然是真，我斩杀了黑山老妖麾下心腹罗道人，这才知道了这个消息，急忙赶来大悲寺报信。”
韩铮目光饱含深意的看向法明：“法明首座，眼下黑山老妖正在谋夺大悲寺的无底窟，你却带头在这里借莲生一事威逼普渡住持，该不会是你在暗中勾结黑山老妖吧？”
在场其他首座，包括那些弟子都用怪异的目光看向法明。
他们是对普渡禅师过度纵容莲生不满，也对普渡禅师下令封山闭寺，不让他们外出不满。
但这些都只是不满而已，六十年前黑山老妖掀起大悲寺内乱，可是让大悲寺元气大伤，死了不少弟子，这可是深仇大恨！
这法明若是当真勾结黑山老妖，那简直就是罪无可赦！
而且众人仔细想想，好像平日里就是他法明一直对住持不满，总是在暗中批判住持太过谨慎保守等等。
莲生出了大悲寺，在外杀戮的事情传回到大悲寺后，也是法明第一个公开质疑普渡禅师。
包括这次众人对普渡禅师发难，逼迫他杀莲生，也是法明站出来串联的众人。
此事若真让法明做成了，誓必会让普渡禅师与大悲寺的众人决裂，大悲寺将再次陷入内斗当中。
之前这件事情没跟黑山老妖有关联，众人还感觉没什么。
但此时伴随着韩铮说出黑山老妖的谋划，在场的众人看向法明的目光顿时就更加不对劲了。
“你放屁！我乃大悲寺罗汉堂首座，又岂会与妖魔勾结？”
法明闻听此言顿时就炸了，面色瞬间通红，几乎就是在暴怒的边缘徘徊。
“韩铮！就算你是荡魔司的人，胆敢污蔑我与黑山老妖勾结，我也定不与你善罢甘休！”
韩铮慢悠悠道：“法明首座先别生气，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而已。
你如今带头在这里逼迫普渡禅师杀莲生，其后果就是大悲寺内乱，如同六十年前那般。
你的所作所为都对黑山老妖有利，我怀疑你有问题吗？”
法明刚要说些什么，一名身材矮小，相貌憨厚朴实的中年僧人的便站出来指着法明，一脸悲愤道：“法明师兄，你怎么能勾结黑山老妖那妖魔呢？你可还记得六十年前我大悲寺内乱死了多少弟子？
你对住持不满可以，只要你说的对，我们也都愿意支持你，我大悲寺从来都不是一言堂，住持他也不是那种霸道之人。
但是你万万不该与那妖魔勾结，使我大悲寺蒙羞！”
法明不敢置信的看向那僧人：“法平师弟，你也如此看我？”
这法平与法明等各堂首座都是同一辈分的僧人，不过他早年受过重伤，虽然未死，不过却也终身未能凝练武道真丹，只是丹海境，所以并不是一堂首座，只是负责大悲寺内的各种杂务。
法明平日里与法平关系最好，二人早年曾经是同一个师父的弟子，他没想到自己的师弟竟然也会怀疑自己。
而且也不怪法平怀疑，实在是法明这段时间所做的事情有些太过高调，此时结合韩铮带来的消息，他的嫌疑的确是最大的。
在场的众人之前便感觉法明确实有些问题，此时看到跟法明关系最好的法平都开口了，众人也是纷纷开口痛斥法明。
这一瞬间法明略微有些恍惚，他感觉自己好像成了方才的莲生，孤独的站在中央，被众人喊打喊杀。
只不过区别是，莲生面对众人的质疑与喊杀，他还能微笑面对，甚至连丝毫的恐惧都没有流露出来。
而法明面对跟莲生同样的境地时，他却只有无能狂怒，心态崩溃。
就在这时，普渡禅师忽然叹息一声，道：“够了。”
普渡禅师的声音很轻，但却仿佛响彻在众人的心底。
方才还一片喧嚣的大雄宝殿内彻底鸦雀无声。
“法明不可能跟黑山老妖勾结，我相信法明。”
法明猛然间抬头，不敢置信的看向普渡禅师。
自己之前串联众人逼迫住持杀了莲生，做的这般过分，住持如今竟然还愿意相信自己？
普渡禅师看向法明，叹息道：“法明六根不净，嗔念炽盛，身上的确是有许多问题，但他却唯独不会与妖魔勾结，做出对大悲寺不利的事情来。
法明幼时父母被妖魔所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硬生生走了上百里才来到大悲寺脚下。
自那以后，法明在同辈弟子中修炼是最为辛勤，最为刻苦的，自身更是嫉恶如仇，曾经为了追杀一头妖魔奔袭千里，甚至都追到了西江道去，最后又斩杀了三头妖魔这才回到大悲寺。
法平你可还记得当初你们还是玄罡境时带着师弟们一起外出闯荡，曾经遇到过一尊妖君？
是法明挡在最前面，硬撼妖君拖延时间让你们逃离。
若不是那妖君想要吃一个完整的玄罡境武者所以没有下重手，法明等不到支援前来便已经进了妖魔的腹中。
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与妖魔勾结呢？
我相信哪怕是黑山老妖站在法明身前对他许诺可以让他成为大悲寺的住持方丈，法明也会毫不犹豫，第一时间选择跟黑山老妖搏命的。”
听着普渡禅师的话，法明的手微微颤抖着。
有不敢置信，有羞愧，又有感动，种种情绪顿时浮上心头。
法明身上的毛病的确有许多，比如好大喜功，性格极端，嗔念炽盛等等。
但他的这些问题却没有一个是为了一己私利，全都是为了大悲寺着想。
他想要杀莲生，是真的认为莲生的存在会让大悲寺蒙羞。
让其这么乱杀下去，早晚大悲寺的口碑会毁在莲生手中。
他想要大悲寺重现江湖，是因为无比在乎大悲寺的荣光，想要让大悲寺重回五家七派之首。
他反对普渡禅师，也只是反对普渡禅师的种种举措，而不是他这个人。
对于住持方丈之位，法明是真的没有一丁点的觊觎之心。
法明自认为自己一心为公，众人应该会明白他的心思。
谁成想到了最后，真正理解他，明白他的，竟然是他一直都在针对逼迫的住持方丈！
韩铮似笑非笑的看向法明：“法明首座，现在你应该知道了被人怀疑针对的滋味儿不好受了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
法明恶狠狠的瞪了韩铮一眼。
他落到如此境地，还不是因为这韩铮造成的？
若不是韩铮带头怀疑他，大悲寺的师兄弟又岂能怀疑自己？
“法明首座莫要这般瞪我，我若是不这般说，又怎么能引出来真正跟黑山老妖勾结的奸细呢？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大悲寺着想。
当然我也有想要帮莲生大师出气的意思，莲生是我好友，他被你们连番针对，怎么也要有个说法的。”
没等法明继续发怒，韩铮便看向普渡禅师。
“普渡方丈，究竟谁勾结了黑山老妖，您应该有猜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