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心愿·雾凇
清晨，沈安之走出帐篷，靴底踩碎最后一片薄冰，抬头望去，大雪山的轮廓已在眼前展开。
主峰如利剑直插云霄，山腰处缠绕的云雾似仙家随手披落的玉带，在晨光中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她摸了摸腰间的宝镜，镜面上的雪山倒影忽然流转起细碎的金光，仿佛在回应她的心跳。
“听说神山入口藏在雪线之上的雾凇林里。”葛文松抖了抖披风上的积雪，发梢挂着的冰晶折射出七彩光晕：“灵萱姐姐说，那是天地灵气交汇的地方。”
安之点点头，目光却被远处的雾凇林吸引。整片林子仿佛被施了冻结时光的咒语，每一根松针都裹着晶莹的冰棱，枝桠间垂挂着串串冰珠，在山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清响。
阳光穿透冰层，在雪地上投下万千光斑，恍若置身于水晶雕琢的童话世界。
“安之姐姐，快看！”葛文松忽然指着林边一块巨石，上面刻着斑驳的古篆：“雾凇生，心愿成。”他转头时，睫毛上的冰晶恰好落在脸颊，像撒了把碎钻，“传说对着雾凇许愿特别灵，要不要试试？”
安之犹豫片刻，缓步走到树下。冰凉的雾气钻进衣领，她却浑然不觉，脑海中闪过团团黑白相间的身影，还有三清山被黑蟒摧毁的断壁残垣。
她闭上眼，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树干：“愿团团平安，愿早日找到斩妖剑，愿三清宗……”
“许什么愿呢？”葛文松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惊得她睁眼后退半步。
葛文松蹲在不远处的雪堆里，正用树枝画着什么，鼻尖冻得通红：“我猜你一定在想那只小胖子。”
“你呢？”安之反问，却见他慌忙用雪盖住画痕，耳尖泛起可疑的红。
“秘密。”葛文松站起身，抖落裤腿的积雪，忽然指向林深处：“快看，雾凇在发光！”
只见整片雾凇林突然泛起柔和的蓝光，冰晶们仿佛被点亮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安之看得入神，忽觉肩头一暖，原来是葛文松将自己的披风披了过来。他的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耳垂，带着雪山的凉意，却让她的心莫名一颤。
午后时分，天空突然阴沉下来。原本轻盈的雪花变得如棉絮般厚重，狂风卷起雪粒拍打在岩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葛文松伸手扶住摇晃的树干，忽然指着前方惊呼：“安之姐姐，快看！”
只见一道冰蓝色的屏障横亘在雪林间，雾凇的冰晶在屏障上凝结成各种奇异图案，时而化作展翅的凤凰，时而变成游动的灵鱼。
安之摸出五彩宝镜，镜面竟与屏障产生共鸣，射出一道光束直指屏障中央，那里赫然有扇冰雪雕刻的拱门，门楣上刻着“神山入口”四个古字。
“是雾凇结界。”葛文松的声音里带着兴奋：“灵萱姐姐说过，只有心怀纯净之人才能看见。”
话音未落，暴风雪骤然升级。
狂风如猛兽般呼啸，卷起的雪墙足有两人高，眼看就要将他们吞没。葛文松眼疾手快，一把将安之拽到巨石背后，用身体挡住扑面而来的风雪。
他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坚固的盾牌，将漫天风雪隔绝在外。
“别怕。”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传来，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我在黄山学过如何应对雪崩，咱们先稳住重心……”
安之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葛文松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雪水的清冽，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的体温，还有他攥着她手腕的力度，那么坚定，又那么小心翼翼。
她忽然想起在亚丁村的夜晚，他站在篝火旁为她驱赶蚊虫的模样，想起他总是在她失落时及时递来的烤饼，想起他说起黄山云海时眼中闪烁的光。
“文松，谢谢你。”安之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风雪中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似乎也明白了当初葵冉和康青那段令人惋惜的恋情。
葛文松一愣，低头时恰好对上她的目光。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钻，映得那双眼睛愈发明亮。他忽然想起在五彩池边，她为了净化池水耗尽灵力却依然倔强的模样，想起她抚摸竹编碎片时眼底的温柔，想起她舞剑时衣袂翻飞的决绝。
“说什么呢。”葛文松别过脸，耳尖却红得要滴血：“咱们还要一起去羌城，一起去找团团，一起参加羌戈大战呢。”
风雪渐渐减弱，当阳光再次穿透云层时，两人发现屏障已悄然开启。
雾凇林深处，一条由冰晶铺就的小径蜿蜒向雪山腹地，尽头隐约可见金色的殿角。安之站起身，却因长时间蜷缩而险些摔倒，葛文松连忙扶住她的腰，又触电般收回手。
“小心。”葛文松低声道，而后从背包里取出一块烤饼掰成两半：“先吃点东西，前面的路还长。”
安之接过饼子时，注意到他指尖有道新鲜的划痕，定是刚才护着她时被岩石划破的。她忽然想起他在亚丁村说的话：“等拿到斩妖剑，咱们一起去找团团，一起参加羌戈大战。”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突然被触动，像是春日里解冻的溪流，潺潺流淌着温暖的情意。
雾凇在阳光下渐渐融化，化作晶莹的水珠滴落。安之望着葛文松的背影，看他踩碎薄冰时扬起的雪花，看他不时回头确认她的脚步，看他发梢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烁。她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早已在相处中悄然改变——不是依赖，不是感激，而是一种让她想起就会心悸的温柔。
“文松。”沈安之轻声唤：“你刚才许的愿……能告诉我吗？”
葛文松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他的声音被山风托起，混着远处冰川融化的水声，轻轻落在她耳边：“等羌戈大战胜利了，我就告诉你。”
安之笑了，或许，这世间最相通的，从来不是仙法，而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