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老古董 原始人 现代人 三体人

一进入后衙客厅，几位大仙便神色震惊，继而怒不可遏。

他们看到四个鬼差，正卖力挥动水火棍，抽打一个高高撅起的屁股。

他们的老熟人、老朋友谷真君，没看到脸，但有声音从地下传出来。

嗯，谷真君依旧保持屁股朝上，脑袋埋在土下的姿势。

但脑袋周围却多了活动的空间。

有了空间，泥土没紧紧贴在脸上、嘴上，自然能叫喊出声。

只不过声音从土里传出来时，有些沉闷。

这也是之前几位大仙先听到“啪啪啪”的打板子声响，再听到谷真君没脸没皮地求饶。

除了谷真君，铺了青石板的地面上，还有数十个土坑。

土坑里埋着陈胜大王，埋了先前失陷在城隍司的数十位炼气士。

他们大多为灵魂离体的状态，只有寥寥几人有肉身。

可土里还埋了昨夜被浮丘公打发来拖延时间，庇佑陈胜大王不遭大难的剑仙左丘，以及跟他一起过来的两个炼气士。

他们肉身灵魂齐全，此时别说庇佑陈胜大王，连他们自己也成了阶下囚，被埋在土地，成了土拨鼠。

在密集的土坑尽头，一个手持拐杖的老婆婆，端坐在高背老爷椅上。

老婆婆左右两边，竟然分别立着两位神灵。

浮丘公定睛一看，便通过神力与神魂的波动，判断出他们的身份：一位天庭符使；一位酆都黑无常。

符使低头弯腰，手捧《善恶天册》，侍立在侧，态度极为恭敬。

黑无常一脸苦相，手持锁链，似乎打算绑走谁。

——无常绑人？从来黑白无常一起出现，此时只有黑无常，白无常哪里去了？

浮丘公心中一动，再次仔细扫视土坑里的众人。

一个、两个.算上陈胜大王，竟然只剩下三十六人。

可昨夜午夜，一共有四十五位炼气士，一个陈胜，拢共四十六人陷在符离城隍司。

之后左丘又领着几人过去，加起来接近五十人，现在缺了十几个呢！

难道都被白无常带走了？带到哪里去了？

浮丘公面色越发阴沉，双目神光灿灿，尽显威严与压迫。

琼林四友另外三位大仙，也跟着摆出严肃面孔，将自身金仙巅峰的气势展露出来。

刹那间，端坐高背椅上的小羽，仿佛看到四轮大日，朝着自己头顶压来。

并非他们的道法神通与大日有关，纯粹是他们体内的法力，仿佛太阳的热量，无穷无尽，光芒万丈，能创造也能摧毁天地万物。

这并非心灵攻击，就是他们力量的真实体现。大罗金仙的确可以重演地水风火，把一个大千世界反本溯源为地水风火，或者在混沌中开辟一个完整的世界。

不是开辟中千、小千，是直接开辟如同盘古世界这样的大千世界。

顶多大道规则与本源之力上，不如盘古世界。

大罗金仙的力量，远比“大日”强太多。

“诸位道友，请坐！”小羽摆出丘山老母的姿态，都没起身相迎，只从容不迫地微笑，伸手指着边上的座椅。

孟岐盯着她仔细打量，心中惊疑不定。

在扮相上，“丘山老母”没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相貌不用说，完美无缺。

神态与气质，也死死拿捏，看不出漏洞。

这也罢了，他早知道羽凤仙擅长地煞变化之法。

关键是她此时的法力气息，以及外显的道法神韵：她端坐在那，却仿佛不存在，又仿佛无处不在，因为她与大地完美融合，她就是此方土地，符离大地就是她。

她仿佛是这片大地的人形化身。

而她的力量又不局限于符离县。

小羽看到四位巅峰金仙时，感觉他们仿佛代表了创造与毁灭的太阳。

他们看她，感觉那里坐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广袤大地上矗立一座巨大的山峰。

山峰的巍峨与厚重，还要超越五岳中任何一座。

——她是大地，她是大山，她是丘山老母，是大地之母。

这是孟岐五人心中自然而然浮现的第一印象。

若非他们已经提前知道答案——丘山老母就是羽凤仙。

他们真的会怀疑：莫非我孤陋寡闻了，竟不认识这样一位“古老的”仙人？

嗯，丘山老母的力量和气息，一点也不“摩登”，更不“未来”，反而非常古老、原始。

浮丘公自己已经算“天仙道中的原始人”。

琼林四友中，就董谒有一些“现代人”气质——他在证道大罗前，已完成斩三尸。

嗯，董谒和浮丘公不同，他并非将斩三尸，放在“证道大罗”的最后一步。

他此时斩了三尸，勉强确定了道途的方向，还不知道这个方向能不能走通，体内的法力也没完全纯阳。

距离证道大罗还差几步，但“斩三尸，以达‘无为’心境”，他基本做到。

董谒算是“现代人”，浮丘公、李负图、郭琼，则是“原始人”。

现在面对“丘山老母”，他们感觉自己都成了“未来人”。

她身上没半点“天仙道”的气息，甚至连“内丹术”的痕迹都没有。

从内到外都是太古炼气士的气质与神韵。

从开天辟地到现在，盘古世界经历了荒古龙凤麒麟争霸、太古巫妖争霸、远古人族崛起、上古人道兴旺，如今算是“中古时代”的中后期。

“荒古”且不说，那时三清道祖都得在昆仑山缩着，不敢出来浪。

太古时期，没有“仙道”，只有炼气士。

山上的“人”才叫“仙”。

太古时期，巫族、妖族是主角，人只是口粮，哪有“仙”？

太古无“仙道”，只有异类得道的炼气士。

那时，盘古世界局势混乱，炼气士活下来都难，炼气就两个目的：长生，获得大神通保命。

到了远古时期，人族崛起，道祖传法，才有了“原始·仙道”。

那时修士也以长生保平安为主，只是仙法更加成体系。不像太古，一千个炼气士，有一千种炼气之法，炼成什么结果，全凭机缘。

运气好，长生；运气不好，变成个怪物，或者直接死掉。

等到了上古，人道兴旺，道祖才创造了“内丹法”，修士们能性命双修结出“金丹”了。

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太古修士只求长生和保命，上古“仙道”逐渐成熟，修士有了更高的追求——和三清道祖一样，证道大罗！

金丹就是证道“道祖版·大罗境”的门槛。

再然后，才出现“天仙道”、“天地人鬼神，天仙最尊贵”之类的说法。

“现代炼气士”基本都走“内丹法”的道路。

即便成不了天仙，混个地仙也成福缘太浅薄，连地仙都成不了，结出“金丹”，当个长生久视的散仙，也比“古代”容易很多。

所以，“现代炼气士”身上都有“当代内丹术”的气息与痕迹。

之前小羽也有。

哪怕她没结丹，可她原本打算结丹，只是一直没机缘得到天仙法。

自从创造《徊风混合山水炼神》，并深入修炼，她身上已没了“内丹术”的痕迹，完全成了个“太古炼气士”。

先前她还藏着掖着，气息没显露出来，别人也察觉不到。

现在面对浮丘公等大仙，她也气势全开。

哪怕他们五个立即上来围攻她一个，她也能从容不迫地遁入大地，消失无踪。

那她为何不拿出自己的气势？

琼林四友被“老母”气势所慑，心中惊疑不定。

笼在袖子里的双手快速掐算，没有当场发作。

都默不作声，从“土拨鼠坑群”边上走过，坐在“丘山老母”下手。

他们不说话，孟岐开口了。

“左丘道友并未得罪你吧？为何也将他埋在土坑里？”

小羽笑道：“你让他自己说，有没有得罪老身。”

剑仙左丘激动叫道：“我没动手，没辱骂你。不过跟你说话时，语气重了些，声量高了些，跟你顶嘴几句，你便悍然下手。”

小羽瞥了眼浮丘公，道：“这厮自觉有大仙撑腰，在老身前面很是耀武扬威。

老身一大把年纪了，能容忍一个小辈在自己面前放肆？

而且，老身也没以大欺小。

老身让他使出最强剑法，剑气能靠近老身三丈，算他赢，随便他怎么叫骂，直接将人带走也成。”

“嘿嘿嘿，小子，你的剑气靠近了老身几丈？”小羽对着左丘讥笑道。

左丘涨红了脸，脑袋埋进土里，再没脸面对诸位大仙。

昨夜，丘山老母的确给了他全力施为的机会。

她却没任何防护，依旧老神在在坐在老爷椅上。

可他的剑气甚至没发出来。

她只看了他一眼，他脑海中立即“幻象”丛生，人便倒下了。

呃，她用《魔眼大法》，向他心灵打入一枚“异物”。

“异物”中有“灭杀左丘之剑意”。

在左丘心灵中破了他的剑术，对他现实中的身体造成了创伤。

左丘这个倒霉蛋，也在门口遇到了“宋虎”，早已触发大灭爸。

偏偏他的道行、神通、剑术统统不如她，强杀之法迅速推衍出来。

孟岐瞥了眼左丘，回过头道：“左道友为大秦剑仙盖聂之高徒，成仙已有百年，‘百步剑气’名扬天下。

丘山老母称呼他小辈，又对他的剑术颇为不屑。

老夫有些好奇，不知‘丘山’是哪座山，丘山老母在何处修行，几时得道？”

这话其实有些不客气。

若是面对真正的“太古炼气士丘山老母”，孟岐肯定不是这种态度。

小羽慢条斯理地说：“老身出生之日，距离此时，不知多少个‘百万年’呢。

得道嘛.道途漫漫，没有终点，永远只有‘逐道’，没有‘得道’。

‘丘山’也不是名山奇峰之名，而是‘小土丘’的意思。

老身曾站在小土丘上环顾四方，看到周围景观都比自己矮，便感觉已然登顶。

可老身见过更高的山峰。

于是，以此名告诫自己——大道途中谁为峰？皆是一群小土丘。”

孟岐表情微微扭曲。

特么的，几个月没见，这家伙装逼的功力，比一身道行增长都快啊！

满嘴胡话，还能一本正经，满脸肃然。

呃，小羽的确在装，但又不完全在装。

她还是说了几句实话。

从她出生的“现代”，穿越到盘古世界的大秦，中间间隔多少万年，她真不晓得，但一定很久远。

“小孟，你也给老身介绍一下，这几位仙人，几时得道，在何处修行？”小羽又道。

孟岐差点忍不住，要当众跳脚大骂。

这才多久没见，老夫都成了“小孟”？

他还没叫，浮丘公忍不住她的装腔作势，指着正在挨打的谷真君，冷冷道：“为何要打他？”

小羽道：“谷大仙，你自己跟大仙解释。”

她话音一落，谷真君便换成头上屁股下的姿势。

见到浮丘公五人，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差点忍不住，把心里话喊了出来：“浮丘公，还跟这老婆子废什么话？

拿下她，把她也摁在土坑里打板子！不打够一万下，贫道心中火气难消啊。”

他忍住了。

一是，被镇压了一晚上，他现在真怕了“丘山老母”，也真心觉得她是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隐世老怪物。

二是，他察言观色，看出浮丘公几人的隐忍与忌惮。

“是我们狂妄自大，主动招惹丘山老母，各种丑态陋言，逼迫丘山老母现身。

老母现身之前便说过，她有个规矩，叫‘遇到腌臜要清理，眼不见则心不烦’。

她说我们是虫豸，是腌臜之物。

见她，要有直面这条规矩的觉悟。

可我冤枉啊，老母，我有足足两千八百天功！

天庭符使在此，你可以查呀！

善恶天册上应该记载了我的天功。”谷真君激动叫道。

丘山老母淡淡道：“查过了。你的确有两千八百四十三点天功。

每一笔天功的来龙去脉，也记得清清楚楚。

你的天功主要有两大来源，一是顺天应命，二是发放‘仙缘贷’。

在老身看来，都有不小的问题。”

“谷道友顺天应命，有什么问题？”孟岐皱眉道。

丘山老母道：“他太过顺天应命。用‘扶龙庭’举例，只有百分百确定了天意所向，他才会下场。

非是为了道义与情谊。

完全是为了顺天意、帮天命，以赚天功。

一旦天意转向，他立即抽身而退，冷漠无情，毫不留恋。

只追求一个‘短平快’，投入时间短，功德来得快，平稳无风险。

活像个‘天功猎手’。

只是在追逐捕猎‘天功’，而忘记了‘天功’存在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