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决断
小羽沉吟道：“我的本心，先前已经向前辈表明。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我本人，是一点参与其中的兴趣也无。
纵然引导大劫有好处，我也更在乎眼前实实在在的利益——抓紧时间消化大秦底蕴。
浮丘公真没必要盯着我。
我没惹事儿的心思，他也没阻拦我惹事儿的能力。”
孟岐叹道：“你傲气，你了不起，你清高，你修炼《徊风混合山水炼神》后神通广大，可你能以一敌百？浮丘公不是一个人呢。
等大秦灭亡，诸侯争霸，诸位‘准大罗’八成也会斗法。
但在大秦灭亡前，他们肯定一致对外。
既然你的确没惹事儿的心思，何不做个承诺，与浮丘公他们结个善缘？
今次天地大劫，你算是帮助了他们。
为了偿还因果，将来你若有需要，已成大罗金仙的他们，必然不吝相助。
你要学会融入他们，才能进步嘛！”
小羽道：“我做出承诺，也没用啊！只有知道既定天数是什么，我才能避免干涉。
我哪知道天数是什么，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不该做？
再说了，我此时身在劫中，所作所为本身就是‘天数’。
怎么避免破坏浮丘公他们的好事？”
孟岐道：“你待在关中，别管外面的事儿。
等群雄进入关中，立即带着赢氏一族西迁。如此，你便顺天应命了。”
“这也太霸道了吧？我总归是大秦太师，有些事必须要做。比如，梳理神州地脉，确保龙脉不被心怀叵测者毁坏。
又比如，在神州地界，遇到犯了事儿的阴神，顺手解决了。”小羽道。
孟岐道：“没错，你是大秦太师，你已经在大劫之中。
别说梳理神州地脉，你带领秦军征讨叛军，都理所当然。
可现在不是讨论你有没有理由去做某件事。
而是怎么避免违逆天命，进而与浮丘公他们起冲突。
就像封神时期的闻太师，闻太师忠君报国，有什么问题？
忠君报国完全没问题。
奈何他站在‘天命’的对立面，与守护天命的阐教金仙起了冲突，最终身死道消。
现在的浮丘公等大仙，就是天命的代表。
也别说什么霸道。
等大劫结束，你出言忤逆甚至挑衅浮丘公，也只是你跟他的私怨。
现在浮丘公不在乎私人恩怨，你骂他，他八成不会理睬你，但你不能违逆他所维护的天命。
你违逆天命，你就成了‘闻太师’。
阐教金仙斩闻太师，非私人恩怨，纯粹是天命之争。
你本心无意争天命，不如把浮丘公当成一种标杆，他所守护者，你便远远避开，对你也更有利呀！
避开‘标杆’，可以帮你避免卷入杀劫。”
小羽想了想，觉得老孟头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她的确没有替大秦改命的打算。
浮丘公他们借此次大劫，证道大罗，她既不眼红嫉妒，也无巴结讨好之意.
浮丘公证道成功，对她甚至有巨大好处。
她的大灭爸终于能推衍“大罗金仙灭杀之法”，能破解盘古世界“至高仙道”——大罗道。
能悠闲吃瓜看戏，还得到大好处，她所愿也！
既然如此，有个“标杆”，帮她把握分寸，不是好事吗？
“我确实不愿卷入大劫，可我不知道天命是什么呀！
浮丘公能否在制定计划时，暗中给我通个气儿？
让我知道，我才能退避三舍。若不知道，我想避也没法子避开。”小羽道。
“等会儿老夫跟他说一声。”
孟岐感觉希望渺茫。
浮丘公比羽凤仙更加骄傲自信，让他做出妥协——每有计划，先通知羽凤仙。
只怕十分困难。
别说通知羽凤仙了。
他这个相交多年的老友，都不知他们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此次大劫中，他本人的愿望，既卑微又伟大：守护神州，守护自己。
神州少些浩劫，他能保住一条小命儿，足矣！
浮丘公他们欲要证道大罗，跟他已不是一个圈子。
孟岐想了想，又道：“老夫给你个建议，尽量别招惹潜龙。
你不是每到一郡，便与大地融合，能知晓郡内所有龙脉，与龙脉对应的潜龙吗？”
说到这儿，他脸上浮现怀疑与期待混合的神色，“你没夸大其词吧？东南有天子气，你在东南地界待了几个月，可有找到‘天子气’？”
“我连这么大点的‘龙籽’，都能找到，更别说真龙了。“
小羽掐着右手食指肚儿，比划了一下“龙籽”的大小。
“何为‘龙籽’？”孟岐疑惑道。
“草头王的龙脉。今天当王，明天就可能掉脑袋，有龙脉但极为微小。我称之为‘龙籽’。”小羽道。
“草头王的龙脉，藏得很浅吧？”孟岐问道。
“并不浅，关键它很小、很杂，故而很隐蔽。”小羽道。
“连龙籽都能找到，真龙在何方？”孟岐好奇道。
小羽纠结道：“真龙的身份，关乎天命，得保密啊！”
孟岐不悦道：“你还是大秦太师，你都能知道。
老夫欲要扶龙庭、清洗身上的孽业，还能害了真龙？”
“你得保证，不许跟别人说。”小羽严肃道。
“老夫发誓！”孟岐郑重道。
“砀郡景家麒麟儿景驹，有大帝之姿！”小羽神神秘秘道。
“果然是他！”孟岐先恍然，接着又纠结起来，道：“景驹的龙脉，老夫已发现。
的确是一条大龙。
只是景驹的为人，似乎没有王者的气质。
智慧、武功、气量，都差了些。”
“唉，如果他耀眼如明星，能活到现在?生活中的小事儿，考验不了王者。
只有群雄争霸的大舞台，才能激发王者的气概。”小羽道。
这是实话，不过不适用于景驹。
“也有点道理，老夫继续盯着景驹吧！”
孟岐叹了口气，率先走回大厅。
“浮丘公，我们借一步说话。”
浮丘公跟着他离开了城隍神域，飞到九天之上，避开了小羽的“地母权柄”。
在仙术法界中，孟岐将小羽的意愿仔细解释了一遍。
“羽凤仙的事迹，道友也了解。她身上有一种邪门的正气。
遇到不平之事，她喜欢插手管一管。
或许称不上‘仁’，却当得起一个‘侠’字。
比如，她前年遇到妖患，与她无关，她承受生命危险，守护了西蜀。
比如，她遇到了胡人南下，她拔剑相助。
比如，这一次，她在泗水郡梳理地脉，偶然遇到土地夫人欺负一个凡人女子李氏，她替李氏打抱不平，要为她撑腰。
李氏的委屈，相比千万人遭灾的妖患、胡患，当然很微不足道。
可羽凤仙已有本性真如的心境，大事小事，都遵从本心。
遇到了，不合她心中的道理，她便毫不犹豫伸手相助。
不在乎微末小事，耽误了她这位‘大人物’的时间和精力；也不在乎滔天大祸，可能害了她的小命儿。”
说到这儿，孟岐老脸上浮现敬佩与欣赏之色，“随性而为，洒脱不羁，近乎我玄门的‘无为心境’了。
要知道，如今可是天地大劫浓烈之时。
她又是大劫中的主角之一。
可她没有被劫气冲脑，能始终遵从本心，比常人更加难得啊。”
浮丘公沉默了一会儿，道：“她的这种性格，我不讨厌。
但她这个人，对‘老天’没有敬畏之心，我不喜。”
孟岐收敛了笑容，叹道：“不喜就不喜吧！我的意思是，她值得你们的重视。
你们若有什么计划，可能与她有关，提前给她传个信儿，让她远远避开。
你们避免了天数被干扰，她避开了杀劫，皆大欢喜。”
浮丘公道：“我很重视她。可这个承诺，我给不了。
我只知道此地大劫，要削减人皇的权柄，要以‘天子’取代‘人皇’。
大劫的具体过程，我得自己去感悟。
很多次，需要做出抉择时，我甚至会与部分道友起冲突。
或许我会失败，最终身死道消。
因为我道行不如人，领悟错了天意，站在天命对立面。
你让我如何提前跟她商量？”
孟岐道：“知道多少，就说什么，领悟错了天意，也没关系。
关键在于沟通！
通过沟通，消除误会，减少没必要的冲突。
比如今天这事儿，你可以直接过来询问她，镇压陈胜是何意。
相互商量，本就是小事，小事化了，没事儿了。”
浮丘公皱眉道：“她何不带着赢氏族人，直接离开神州？”
“等大秦灭亡，她肯定会走。”孟岐道。
浮丘公道：“她现在就该走！先去西方打前哨，等大秦灭亡，直接将愿意离开的秦人接过去。”
孟岐心往下沉。
羽凤仙的要求，在他看来并不过分。
羽凤仙对他也很坦诚，心里想啥说啥。
可自己这位老友，依旧不太满意。
也不甚坦诚。
“羽凤仙对捍卫大秦统治，没半点心思。她只想借大秦底蕴，完善自身的修行。
现在让她离开咸阳，起码真形图要立即放走。
她正在用真形图自创功法呢，怎么愿意放走真形图？”
浮丘公道：“持有真形图这么久，还从中领悟了强大的仙法，她该知足了。”
孟岐眯起眼睛，轻声问道：“如果她不知足呢？”
浮丘公叹道：“老友，我不是不给你面子。
她如果是个真小人，或真君子，我都可以接受她一直留在神州。
偏偏她是随心所欲的‘侠’。
真小人可以威吓，可以收买。
真君子可以跟她讲道理，用大义与大局胁迫之。
最怕她这种不敬畏天命、不在乎利益得失，万事只求心念通达之人。
为了一个小小的李氏，她可以镇压陈胜，与谷真君等数十位炼气士。
还将其中十多位奇人异士，直接送到酆都地狱。
余下之人，也随意折辱，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来日为了一个张氏、宋氏，她会不会直接把天命人宰了？”
孟岐道：“来日真遇到了张氏、宋氏，你也可以跟她商量嘛！
她在乎利益，也厌恶麻烦，不是一根筋的愣头青。”
浮丘公瞥了他一眼，道：“你真相信她说的话，在吾等琼林四友面前，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孟岐叹道：“何必呢？无论怎么说，她也是当代翘楚。
不是给我情面，是她值得一点薄面。”
浮丘公道：“我想试一试，她若真能从吾等面前从容退去，下次我给她薄面。”
孟岐皱眉道：“你是认真的？”
“我平日很喜欢开玩笑？”浮丘公道。
孟岐深深看了他一眼，道：“老友，你在玩火！一旦斗法，必结因果。”
大家都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
浮丘公有了决断，孟岐也不再多劝。
劝了没用。
他走到客厅时，见“丘山老母”已回到自己座位。
“浮丘子不听劝，定要与你较量神通。你若能从他们四个面前从容离去，真正展示了‘你非蝼蚁’的实力，他才愿意认可你的资格——跟他讨价还价的资格。
如果你没能逃走，虽无性命之忧，一番苦头却少不了。
而且，从今天起，到大劫结束，不得再留在神州。”孟岐悄然传音道。
小羽微微一笑，道：“稍等片刻，让我把李氏的案子了结了。”
“你还有心思管一个凡人的家事？”孟岐没好气道。
“凡人也是人，和仙人的‘人’一样。她的‘家事’能影响到她将来的一生，在她的世界里，就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小羽淡笑道。
浮丘公四人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
小羽轻轻跺了一下拐杖，刹那间场景变换。
土坑里的仙人与炼气士，都留在原地没动。
陈胜、琼林四友、孟岐，屠城隍与一众鬼神，最后加上小羽，身子没有动，位置却来到衙门大堂。
小羽没挪移他们，而是挪移了他们身下的大地。
“屠城隍，陈胜大王已至，按照流程，走完最后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