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有人遭天灾 有人享天福
“衙门库房那场大火，既是天意，也是我有意为之。”
火德星君看着朱一套，意味深长道：“你是有德之人。我若怜悯你，就不会让回禄之灾蔓延到衙门。
现在你本人含冤而死，妻子不甘受辱，撞墙而亡，家产全部被抄没，孤女几乎被歹人抓去百般凌辱这不是你原本的结局。
你原本能活到七十岁.若能改掉暴躁脾气，说不得再延寿两纪。
你有今日之灾，却是老天要收你，我要收你。”
朱一套面色数变，却按捺住，没有激动叫喊，只认真倾听。
火德星君微微颔首，死过一次，这厮脾性倒是改了一点。
换成还活着时，必定早跳脚大骂“狗攮”了。
火德星君瞥了他一眼，问道：“你可记得和葛庆在衙门口赌天意时，羽凤仙喊了什么？”
朱一套迟疑道：“她说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话.”
火德星君道：“她喊了好几声‘朱一套’，玉帝听到了，还看到了你。”
朱一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天帝注意到我，我便成了天官？”
星君道：“因为羽凤仙，玉皇大天尊注意到了整个天门镇，整个迎祥府。
之后更有符使和功曹神巡视了小半个西沙域。
玉帝看了恶人，心中动怒，故而有天灾降临；玉帝也看到了好人，心中欢愉，自然会有天恩降下。
正所谓，天目之下，坏人遭天灾、好人享天福。
你是个好官，清廉且公正。
但三界很大，好官多如牛毛。
在一众从四大部洲选拔而来的好官里，你略显不堪，勉强够中下之姿。
可你运气好，比你更优秀的阳间之官，玉帝没看到，也没在意。
往日纵然有人间好官死后被封神，也只是阴曹鬼神负责。
即便是天朝上邦之名臣良相，依旧是阴曹先记录在案，之后天庭星君负责核定其善恶功过。
非身份极为特殊者，不至于惊动陛下。
就像你县里的三老，举荐十里八乡的俊杰到衙门当差，不会引起蜀王关注。
你不如很多人，可你入了玉帝之眼，你的名字入了玉帝之耳。
玉帝在天门镇看到了无穷罪孽，心里怒火滔天。
而你是万股浊气中的一股清流，被衬托得那么耀眼，天恩便降临了。”
朱一套表情十分精彩。
“小神.微臣叩谢玉皇陛下之隆恩。”
他恭恭敬敬朝着远处天宫方向拜了三拜，接着又转身向火德星君拜了一拜。
火德星君道：“你面上向我道谢，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埋怨。
埋怨我用这种方式将你‘收’上来，对吧？”
朱一套明白了事情原委，的确有些埋怨天庭上神的手段太粗暴、太残酷。
“不敢，不敢，小神只有些许疑虑，没半点怨言。”他违心地说。
火德星君嘿嘿笑道：“你品行、能力、气度都差了些。唯有一身倔强之骨，算是突出之处。
若是因为这场遭遇，磨平了倔骨，你反倒是一无是处了。”
朱一套面色微变，沉吟片刻，又真诚地拜了三拜，“多谢星君教诲，小神禀赋有限，不敢妄言今后能有多大长进。
但为天地立心、为万民请命的初心，小神必定永远牢记，永远坚持。”
火德星君道：“有这种觉悟，很好。不过天庭不比人间，儒家那一套来到天庭，有些不太合时宜。
作为天官，我们最大的坚持，不是为当下之众生、也不是为天帝。
我们尊‘天意’，也必定维护‘天意’！”
朱一套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问道：“天意是什么？”
他更想问：天帝之意不是天意吗？
“天意，是三界众生之意，又非当下之众生。过去之众生、此时之众生、将来之众生，四大部洲之人，四荒八极之妖，阳间之生灵，阴间之死灵纵横宇宙之时间空间维度，全部有情之众生的意，统合起来即是天意。
以你的水平，肯定难以直接领悟天意。
以本星君的水平，勉强窥探天意之一二。
以玉皇大天尊的浩瀚伟力，可以代表天意。”
如果将更加傲骨嶙峋的小羽放在这儿，一定会撇撇嘴，吐槽道：说来说去，不还是要听玉帝老儿的话吗？
朱一套此时却只有敬畏、激动和感动。
火德星君所说的“众生之意”，远比他们儒家追求的“为民请命，为天地立心”要宏大。
——不愧是天庭天官，比人间之官果然更“高视角、高觉悟、高理想”。
见朱一套已被自己的宏大叙事给镇住，火德星君才回到起初的话题，道：“回禄之灾中，不只你一家受灾，灾难更不是只针对你一人。
天门镇所有人都在考察中，在天帝、在天庭神灵的目光下。
烧毁县衙内的库房，只是牵连到你。
根本目的却是为了惩罚并警告，利用衙门库房藏自家珍宝灵药的那些权贵。”
火德星君瞥了眼若有所思的朱一套，问道：“西蜀太子的灵药，该不该烧？”
朱一套咬牙道：“岂止是该烧灵药，更应该烧死他本人。”
火德星君摇头道：“等他福气和运道耗尽，自然到绝命之时。
可他能成为太子，岂是福薄之人，岂会因为一件两件恶行直接丧命？
连你们天门镇的胡掌柜，都作恶多年才遭报应。
现在天门镇之民，都知道回禄天灾是天罚。
既然晓得是天罚，被烧毁灵药宝物之人，也应该明白这是一次来自上苍的警告。”
“他们肯定明白，但他们没有悔改啊！”朱一套叫道。
火德星君淡淡道：“若能悔改，善莫大焉；不知悔改，罪加一等。此时不报，不是永远不报。
而你自己，也的确需要一些考验和磨难。
你审理过羽凤仙的坝下胡同刺杀案。
你可知晓，当时符使就是在监察她的行为举止。
你得到了天帝赞赏，获得一次成为天官的机会，依旧需要一场考核。
如果你在狱中失去节操，对上官摇尾乞怜、苦苦哀求，最终在身死族灭的大危机、大恐怖面前没经受住考验，改易了秉公执法、为民请命的性格，你还是会死，家破人亡，妻女受辱。
但你那时堕入地狱，别说天官，连正常投胎都难。”
通过了考验便一步登天，没有通过，不仅失去天恩，还会受到惩罚。
朱一套的司直神，只是低阶“天神”，过审的难度，比当日小羽的“善德女仙”要低很多。
小羽还要累积三百善功，才能成为善德女仙。
朱一套不用苦熬岁月、寻找行善的机会，他只要守住本心、不改易本性即可。
当然，难度低仅仅是针对小羽的善德女仙。
对众多人间“好官”而言，这依旧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
朱一套的“悲愤吐血而亡”，算是一种非常高级的死法。
说明他死的时候，依旧铁骨铮铮，没有妥协，没有改变性格。
“综合以上种种，便有了你家破人亡的天意。你成了天官，你妻子福德不够，不能上天，却也转世到了外邦富贵人家当千金大小姐。
你女儿更是吉人有天相。
如今不仅保全性命和尊严，还意外获得仙缘.唉，羽凤仙当真是你的大贵人。”火德星君感慨道。
话说到这儿，换成小羽肯定还是不服气，但朱一套已经口服心也服，完全接受了自己的“命数”。
天意如此，理所应当！
“羽凤仙传授玲玲的剑法，是仙法？”朱一套震惊道。
火德星君沉吟道：“单凭现在的《五雷剑》，肯定无法成仙。
但修炼此《五雷剑》，并不像修炼其它仙武一样，直接斩断了仙途。
以《五雷剑》结元丹，不完全是死丹，有几分丹化元神的可能。”
朱一套茫然道：“丹化元神是什么？”
火德星君道：“就是元神飞升，成为神仙。不过，此时的《五雷剑》还不完整。
羽凤仙目前在重铸剑骨，光顾着领悟剑意，没有深入钻研‘成仙法’。
只有朱玲玲坚守对羽凤仙的承诺，继承你朱家之清正家风，不用《五雷剑》和蜈蜂袋作恶，而是注意行善积德，才能在将来和羽凤仙重续旧情。
然后得羽凤仙传授真正的《五雷剑》。”
朱一套忐忑道：“星君可掐算到玲玲的未来，她可有失去本性，利用五雷剑和蜈蜂袋为非作歹？”
火德星君摇头道：“我并非掐算到什么。目前天地大劫已起，天机混沌，很难掐算未来。
我只是根据羽凤仙的性格和能力，对将来之事做出预判。”
他其实还是掐算了。
不过不是掐算未来，而是掐算过去和现在已有之“未被他掌握的信息”。
比如掐算出《五雷剑》的来历和雷部刘天君的《五雷法》有一定关联。
比如，掐算过去羽凤仙疯狂推衍剑法剑意，确定她天生宿慧、领悟力极强，一定能进一步提升《五雷剑》。
“羽凤仙杀了冷无双和吴道人，能活到几十年后，跟玲玲重续旧缘吗？”朱一套担忧道。
火德星君淡笑道：“她是冷无双和吴道人的劫，吴道人和冷无双的因果却要不了她的命。”
顿了顿，他又迟疑道：“不过羽凤仙得罪了很多人，尤其是主导西沙域之乱的妖蝉目前拐子山地裂之祸已消弭八成，只剩最后一处深坑还没被填上。
等妖蝉腾出手，一定会找羽凤仙麻烦。
而且她还有很多敌人。
又修炼了魔功，可能引起裂谷之下魔物的注意唉，她身上的因果一团乱麻，我理都理不清。
哪天跳出一个妖仙或魔怪，一巴掌拍死她，一口吞下她，我一点也不会感到意外。”
朱一套急了，急切道：“星君，羽凤仙是义薄云天的大好人啊！如此好人，岂能没有福报和天佑？”
火德星君淡淡道：“她是不是好人，有没有福报，都不是你该考虑的。
人神有别，尤其是你为司直，主管天曹违法之纠察，更加不可违背天律，去干涉人间之事。
哪怕是朱玲玲，她是你女儿，可你们的父女之缘是在上一世。
此时你为天官，当斩断一切前世恩怨纠葛。
如此才能在代天行令时，无论面对与你有恩有情之旧人，还是有恨有怨之仇人时，始终秉公执法、不偏不倚。”
说到这儿，火德星君感慨颇深地叹息一声，“你本人便是司法不公的受害者。
如今成了天律执行者，你的一举一动将关系到众多生灵的今生和来世。
你若稍微徇私，就可能制造出无数个‘屈死的朱令君’。
而你只是一个小小的火部司直。
如我这样的星君也徇私，天庭诸神皆可为所欲为，你能想象三界乱成什么样？”
朱一套呆了呆，问道：“我如今成了天官，既不能庇佑前一世的家人，又不能报答自己的恩人，岂不是无情无义？”
火德星君笑道：“无情无义之人岂能成为天官？我只是告诫你，不要直接下场干预人间之事，并不是完全绝情绝义。”
朱一套朝星君恭敬一礼，“请星君指教。”
火德星君摆了摆手，“你自己慢慢摸索吧！神灵当公正无私，但神灵也是人在做，有些人情世故你可以做。我身为你的主官，却不好直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