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水府与仙法
“走吧，该看的你都看到了。”火德星君道。
朱一套怔了怔，道：“星君，我们才刚从天宫下来.”
他们下界时，羽凤仙已大开杀戒。
连杀不思归三位当家和冷无双，正在跟吴道人斗法。
现在羽凤仙追上了朱玲玲车队，钻进马车，刚刚将《五雷剑》默写出来。
此时大概四更天将尽，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尤其是现在，冬天夜长日短。
“看羽凤仙的样子，似乎还要陪玲玲到天亮。她这会儿正在讲解《五雷剑》.唉，我真后悔生前只把玲玲当闺阁女子教养，不曾请仙武宗师教她基础武学。”
懊恼叹息一声，朱一套又试探道：“小神的意思是，星君有要事要忙，可以先回去。
小神等羽凤仙和玲玲分别，我下去跟她打个招呼，不干涉人间之事，只向她表示感谢。”
火德星君皱眉道：“你跟羽凤仙见了面，她回去大肆宣扬，弄得人尽皆知，还不算干涉人间之事？”
朱一套疑惑道：“难道成了仙官，还不能让凡人知晓？很多仙官都有名有姓，凡人皆知呀！”
火德星君道：“等百年、千年之后，你遇到合适机会，下界显圣都没关系。
此时此刻，你前一世刚结束，与凡人的恩怨纠葛还没了结。
一旦你下界显灵，很多定数都会发生变迁。”
朱一套道：“这么说来，我甚至不能寻个机会，给玲玲托梦？”
火德星君皱着火红的眉毛，沉吟良久，道：“等你的棺椁返回章宜安葬之日，可以抽半个时辰，下界托梦给朱玲玲。
最好不要告诉她你此时的具体神职。
只说死后成了鬼神，一切安好，只天规森严，不能常回来看她云云。”
接着他又解释道：“我乃星君，尚且不能擅离自己的上彤华宫。
你为星宫卿佐，更是要严格遵守规章制度。
唉，你回去后，先将三十八万条天规、阴律仔细看一遍。
你为天官，不是天仙，天宫更不是福天洞地。
咱们不能像逍遥散仙一样来去自由，随心所欲。
你要离开星宫，都需要找司直神——喔，你就是司直神。
若有火部小神，如功曹和符使，领命离开星宫，都得向你出示签令。
司直神稽查天曹之神的违法行为，其中一项任务，就是监察他们是否私自出宫、私自下凡。
如果要离开南天门下凡到人间，更是得向我请示。
神仙私自下凡是重罪，被南天门的神将逮住，可以就地正法。
你说见羽凤仙不算干涉凡间之事，可你不下凡如何见她？
我今晚可不是带你下凡，我只带你看一眼你女儿。
甚至看你女儿，也只是顺带。
我非是私自带你下界。
我领了上清天弥罗宫元始天尊的圣旨，下界监察羽凤仙使用魔功的情况。”
若非如此，他堂堂荧惑星之主，怎会亲自领着个“星宫小吏”，下界探望一个凡人女子？
朱一套慨叹道：“我以为天宫神仙逍遥自在，没想到天庭规矩竟如此森严。
三十八万条天规和阴律，要看到几时啊~”
火德星君也叹道：“逍遥自在的是仙，不是神。若众生无所求，就不会有神。
若众生有所求，就会出现对应的神位。
既然神位应众生之需求而诞生，你若擅离职守，众生之需求如何满足？
不能满足众生之需求，众生还要你做什么？
众生不要你了，你还怎么当天官？
凡间朝廷不养闲人，天庭神朝更不会养闲神。”
朱一套问道：“难道天官都不用休沐？”
火德星君道：“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你不晓得？你休沐一日，等于人间一年没神灵管理。”
说到这儿，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朱一套，“你猜为何你能成为司直神？”
“不是说玉帝陛下——”朱一套心中一动，道：“前任司直神，哪去了？”
“他犯了事，被贬谪下凡，重新投胎做人去了。但他的上上任，是主动下界，打算投胎求仙缘，将来混个天仙当当。”火德星君笑道。
朱一套好奇道：“他可求到了仙缘？”
火德星君道：“时间有点久，我记不太清楚，似乎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朱一套脸一白，“怎会如此惨烈”
火德星君道：“他不止转世了一次。从仙官离任，身上多少都有天功天福。
奈何转世后的他，沉醉于人间富贵，渐渐把持不住，一代代转世，耗尽了天功和福气。”
他拍了拍老朱的肩膀，安慰道：“以你的性格，不一定喜欢当个逍遥自在的散仙呢！
你喜欢审案，喜欢惩罚违法乱纪者，还创造了‘七大碗’，得到个‘朱一套’的诨号，不是吗？
既然能从秉公执法中获得快乐，司直神衙门，就是你的安乐乡，是你的蓬莱仙岛啊！”
听到“七大碗”和“朱一套”，朱一套心中尴尬，脸颊涨红。
不过，他对将来的天官生活，多了一些期待，少了些畏惧和忧虑。
就像星君说的，他性格如此，让他待在仙岛上天天发呆，他还闲不住呢。
这便是“神性”契合神位。
在知道“弼马温”职衔高低前，悟空不也干得十分欢快，和马儿玩得很开心？
真让猴子去看守蟠桃园若猴子没能力大闹天宫，桃子摆在眼前，却吃不到，反而是一种酷刑，日日夜夜受煎熬。
片刻后，上清天，弥罗宫。
“弟子罗宣，拜见师伯！”
火德星君带着朱一套返回天宫后，果然第一时间来到弥罗宫复命。
“羽凤仙的魔功甚是诡异，将吴道人的阴神吞噬得点滴不剩”
他将小羽对吴道人施展魔眼大法，到最后吴道人阴神彻底消失，整个过程完整且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道祖能掐会算，可元始天尊依旧让他亲自去看一看。
显然是希望知道无法通过掐算获得的细节和直观感受。
元始天尊沉默了一会儿，道：“羽凤仙入魔可深？”
这便是无法准确掐算出来的。
必须直接看到羽凤仙，还要感受她的精神和情绪。
火德星君道：“有入魔的迹象，至少引动了大裂谷下方的混沌魔神残余意志。
但她本人心性坚定，目前入魔不深，受到的影响微乎其微。
且她很懂得自我反省，甚至对魔功的效果感到恐惧。
弟子听她和自己的鬼犬对话，说要继续改进魔功，要做到随时可以终止魔念衍生。”
普通天宫符使，若位置比较高，小羽便毫无察觉。
星君的手段比符使高明不知多少倍。
他听到小羽跟小强的对话，小羽却没半点感觉。
元始天尊道：“凭她现在的微末道行，连控制自身心魔都做不到，更别说终止别人的魔念，哪怕那魔念源自她。
随着她使用魔念夺魂的次数越来越多，她和混沌魔神残念的联系越紧密。
早晚会堕落成魔。
今日羽凤仙的忧惧谨慎之念，它日魔头羽凤仙必然嗤之以鼻。”
火德星君在心里揣测师伯的想法，犹豫了一瞬，垂眸道：“弟子若是悄悄下界，传她一门道家炼心之术，或许可以助其改进魔功。”
道门炼心之法，增强心神力量反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克制心魔，保持心灵空净，不受外邪侵袭。
顶级的天仙之法，甚至可以斩灭三尸。
元始天尊道：“为何要悄悄下界？”
火德星君嘴唇嗫嚅几下，“总要做出避开大天尊耳目的姿态.”
做出姿态，不一定能瞒得过去。可有了姿态，至少留下了脸面。
罗宣是截教二代弟子，换在他进封神榜之前，一定会大咧咧地嚷道：师伯，我现在就下界向羽凤仙传法。
如今做了几十万年（天庭数百年）的星君，他野性还在，可见识多了。
无知者才无畏，知道越多，越懂敬畏。
现在他对玉皇大天尊的敬畏，几乎等同于对自家尊师。
“唉，晚了。”元始天尊叹息道。
“晚了？”火德星君不明所以，“羽凤仙刚练成魔功，今晚第一次使用，刚刚好，不算晚。”
元始天尊道：“蟠桃会就在近几日，燃灯将在朱陵丹台演法。
他刚过来跟我打了个招呼，说如今正在考验羽凤仙的‘佛缘’.唉，算了，你继续盯着她。
若她敢擅自使用魔念夺取别人神魂，你立即下界，用金瓜锤将她击杀！”
火德星君惊疑道：“羽凤仙何德何能，让师伯和燃灯佛祖都投去关注的目光？”
元始天尊心中也有不少疑虑，无法给出准确答案，也不愿再谈这件事。
他摆了摆手，示意下方之人退下。
火德星君拜了一拜，转身走出弥罗宫。
不一会儿，一位背剑道人，乘云飘落在宫门前的台阶上。
道人身型瘦高，约有两米出头，穿葛麻道袍，足蹬多耳麻鞋，打扮得十分朴素，却显得仙韵十足，看着就像一位得道高人。
尤其是他长相奇古，豹眼大且圆，鼻子粗而短，嘴巴一直张开，地中海发型，光秃秃的头顶，有四坨好似犄角的肉瘤。
走到门口，道人自觉取下背后仙剑交给童子，才大踏步进入宫内。
“弟子黄龙，拜见师尊！”
黄龙真人先恭敬行礼，然后盘坐在天尊下首，问道：“师尊唤弟子过来，有何事吩咐？”
元始天尊右手一翻，一本玉册出现在掌心。
“将此书放入你当年遗留的黑河洞府。”
黄龙真人先接过玉册，翻开看了看，的确是玄门大道，但玉质书册仅有两页，明显不完整。
“师尊，黑河洞府是哪座洞府？“黄龙真人问道。
元始天尊眉头轻轻跳动两下，语气转冷，“堂堂大罗金仙，连自己的洞府都能忘记？”
黄龙真人尬笑道：“师尊见谅，弟子当年还没脱去龙身，曾在很多河道里打窝”
元始天尊道：“你随大禹治水时，曾在西方‘蓟’地黑河待过一段时间，并在地下水脉中留下一座仙府。”
“喔，原来师尊说的是那座水府。”黄龙真人先面露恍然之色，又迟疑道：“师尊，早在两万年前，慈航师弟.咳咳，慈航师妹已找到我。
她将那座洞府要去，说是将来要度一位应劫的天命人。”
“你留在水府中的传承，早在万年前便被‘有缘人’取走一部分。
现在天数有变，但不会耽误她的事。”元始天尊道。
黄龙真人道：“师尊可要为‘有缘人’设置什么考验？”
“不用，直接将玉册置于案上即可。”元始天尊道。
黄龙真人托着玉册，神色疑惑道：“师尊，玉册上的功法只总纲和第一重，残缺得有点严重。”
元始天尊淡淡道：“你的黑河洞府格局有限，掩盖不住仙法带来的法则异象。
一册刚刚好，再多外人可以直接看出来。
后续功法先看看效果吧。
记住，此事不可张扬，只能你自己知晓。
纵然将来‘有缘人’用出仙法，你也只说早年遗忘在洞府里的。
嗯，我会为你掩盖天机。”
“弟子明白。”黄龙真人点了点头。
——不就是出了事，让他背黑锅嘛，他熟悉得很！
“其实师尊不用顾虑，弟子可以帮忙镇压法则异象。”
他不仅不在意，还勇于任事，愿意背更大的黑锅，只要能让师尊开心。
元始天尊却忍不住了，喝道：“蠢货，你能压制一时，等有缘人打开玉册，一直被压制的仙光，还不得骤然爆发，冲破苍穹？”
黄龙真人喏喏告退，拿着玉册消失在上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