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渺无垠的苍穹之下，一艘造型独特、以坚固山岳之质铸就的游空巨艇正悠然航行。
它那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移动的小山丘，在气流的轻抚中平稳地穿梭于云海之间。
随着航行距离越来越远，远方天际涌起一片墨黑色的雷云，仿若一群张牙舞爪的黑暗巨兽迅速聚拢。
“前方右侧云层产生雷暴，强度中等，约莫将持续三个时辰。”
艇上设有瞭望台二十座，当即有观测人员将情况汇报，当值巡天将军大手一挥：“继续通行。”
刹那间，耀眼的闪电如犀利的天剑，无情地撕裂着厚重的云层，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如汹涌的怒涛滚滚而来，巨艇瞬间被卷入这狂暴的雷暴漩涡。
然而，这艘由山岳打造的飞艇却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坚韧。
当闪电击中它的瞬间，只见艇身微微一颤，那由特殊山岳矿石凝炼而成的外壳上，隐隐泛起一层古朴而神秘的光芒，仿佛是山岳深处沉睡的力量被瞬间唤醒。
这光芒如同一层坚不可摧的护盾，将闪电强大的电流缓缓疏导开来，使其沿着艇身蜿蜒而下，最终消散于无形。
狂风在巨艇周围呼啸肆虐，似要将其扯离既定的航线，但巨艇凭借着自身沉稳厚重的构造，稳稳地抵抗着风力的侵袭。
每一次雷声的轰鸣，都如同对飞艇的一次威严宣告，但其依旧沿着原先的路线不断行进着。
大厅里，江岳隔着透明异石所制成的窗户向外望去，心有所感。
这雷暴倒是频繁，一路以来已经遇到不下三次，不过这种程度的影响，甚至不足以逼出巨艇防护法阵，仅凭其本身构造就足以通行。
甚至就连位处其中的人，都不会有什么感觉，最多也就是会感受到轻微晃动。
不过，直面雷暴之下，那小壶的纹路亮起却是变快了不少。
这还是江岳在丽州时所得，一路以来使果多次呼风唤雨神通，为的就是让其汲取几分天气。
而在这巨艇航行的十来日间，小壶上的绿色纹路更是已经几乎蓄满。
看着不远处狂雷打来，江岳静等着小壶的变化。
但原地等了许久，那绿色纹路却是没有再起过变化了。
“还不够么…无妨，大不了多等几日。”
将小壶重新收入怀中，江岳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今日修行已经完成，倒是可以听听曲放松下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动听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江巡查使原地静立许久，莫不是也觉百无聊赖了？这舰体虽大，但主要为战斗而打造，活动空间却是小了些。”
“不如来对弈几局，如何？”
江岳回过头去，果然看见了李依云的身影。
这段时间里，众人交流虽依旧不多，但也还算熟络，至少在这满是陌生人的巨艇上，也算是能搭个伴。
不过江岳除了天气有变时，极少来这大厅，最多也就是应约与王启武过过招，如今对方已是心服口服。
这李依云倒是神秘，平日里也不见出来，今日不知怎的来了兴致。
“也好，但我不善对弈之道，换种玩法如何？”
江岳说的倒是实话，或许以他现在过目不忘之能去研究棋术有一定的优势，但此前他确实是未接触过此道的。
“哦？还有什么玩法，倒是不妨交流一二。”
听闻此话，李依云似乎来了兴致，将怀抱棋盘放在桌面上，示意江岳坐下。
“弹棋，我老家那边的玩法，以手指弹动棋子，将对方棋子全部撞出棋盘或占据特定位置为胜。”
回想着以前见过的一种玩法，江岳用手稍稍比划，对方当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江巡查使这会不会有些太欺负人了。”
李依云唇角轻扬，开口笑道：“你修武道，对身体控制力远胜过我啊，弹出这棋子岂不是百发百中？”
“这倒也是…”
想了想，江岳又开口道：“既是如此，还是算了罢，我还需回房习练武道。”
“又或者…李少卿不妨有话直说。”
他哪里看不出来，对方这次特意找上来，显然不是闲的无聊找个人对弈。
分明就是专门找他有话要说。
当然，江岳也不会自恋到认为对方是被自己的魅力所折服，对方要说之事，恐怕与上次的招揽有关。
“江巡查使倒真是个爽快人。”
李依云笑容仿佛变得无奈起来，又开口道：“此次并非为了招揽之事而来，当然若是江巡查使有心，自可改换门头，若你愿意，云州那边也会放行。”
“当然，前提是自愿，我农司还不至于真当着巡天司的面抢人。”
“至于为何再来寻你，只是看江巡查使对那雷暴似有好奇。”
见对方发问，江岳也没有否认，点了点头道：“所修武学与之相关，自然好奇。”
这倒也并非假话，那《风雷熔锻玉楼经》，可不就是要引风雷如体？
观自然雷暴，对江岳本身修行也有着好处。
听闻此话，李依云朱唇微张，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许久后才又开口道：“原来是这样。”
“还以为你对‘天气’如此关注，与我农司神道有点联系呢，原来只是关注风雷。”
“不过，若江巡查使对此中玄妙有所好奇，我倒是可以解惑一二。”
“诸多气息之中，天地二气与我农司相关最大，对其研究也最多，江巡查使武学既是与风雷相关，也既是与天气有着些许联系。”
“引气淬炼己身，这是武道所修之法，而若是纳气入体，引导其用，则是神道修炼之法了。”
对方的描述倒是简练，短短两句话便说清了武道神道最大的不同，这倒是让江岳对其不由高看了一眼。
能受征召者，年纪不会超过三十，李依云看起来约莫二十六七，这般年纪便能受此敕封，果然不是一般人物。
而真论起来，除了那远远看到其被斩杀的戏司司主，李依云已经是江岳见过境界最高的神道修士了。
或许其所言对自己的确有着帮助。
稍稍改变了些看法，江岳开口道：“万千大道殊途同归，这一点我倒是也有所感悟。”
就像是‘刺’‘斩’‘撩’，不同的招式，不同的真意，本质上都只是为了杀敌。
因此，这些真意皆可融入斗战仙法之中。
神道、武道之分也是一样，虽有差别，但终究是对能量的引用，也既是对方所说的气息。
天地人，风火水，日月星，皆有其气息。
武者以其淬炼自身，修士引其化作己用。
本质上，都是对这些能量的应用，只是表现方式有所不同。
“听闻江巡查使兼修神道，虽不知其具体，想来也是不差的。”
“前些日子贸然招揽，回想起来倒有几分失礼了，作为补偿，还望江巡查使能收下此箓。”
说着，李依云轻眨双眼，将一枚玉制符箓递交而来。
“其内记载着我对‘天气’的部分感悟，无关农家秘传，江巡查使大可不必担忧，只管看便是。”
“既是与你武学相关，想来也是有些用处的，今日叨扰，还望见谅。”
将玉制符箓留下后，李依云也不多留，缓缓退去。
“多些李少卿赠予，日后必有回报。”
江岳心知这哪里是什么补偿，对方又没有真得罪过他，分明就是托辞。
不过，这般示好的手段他并不反感，毕竟所赠之物对于如今的他来说，还真是及其有用的。
嗯，比起某些世家大族以金银做拜贴有诚意多了…
在这大厅内，江岳倒是不好第一时间查看，将符箓收起后，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
游空巨艇因其本身性质，主要以战斗性能考虑，自然得牺牲部分生活体验，不过其内房间也已经算是中上的居住环境。
江岳推门而入，虽是石制巨艇，但在这房间里却是根本看不出来，各类设施应有尽有，毫无不便之处。
空间虽不大，却布置的极为规整，地面铺着毛皮毯子，正对门的是一张简易木榻，榻上整齐叠放着被褥，旁有实木矮几，可供阅读或书写。
这点空间当然不够练招式，但参悟自身倒也是够了。
这里隔音效果倒是好，将身后大门紧闭后，便可以隔绝外界噪音了。
刚准备回木榻上坐着，江岳福至心灵，忽有所感。
将怀中的小壶拿出，仔细端详之下，其绿色纹路依旧还差了一些，不知何时才能蓄满。
“呔！”
“既已苏醒，何不现身？”
“我已看破你伪装，若再不现身，砸了你这壶身！”
回想起近几日的进度，江岳轻喝一声，眉心神眼微睁。
这看似滑稽的举动，却当真起了效果，只见那小壶纹路骤然亮起，原先还差的分毫瞬间便已被补上。
以江岳如今的能耐，能骗过他的恐怕没有几人。
更何况一壶灵，稍稍一诈便有了反应。
不多时，一道身影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头短而宽，眼睛活泼有神，颚骨发达，像是头小牛一般。
待到其完全爬出壶身，江岳强忍着让自己没有笑出声来。
这壶灵牛头人身，就像是幼童的身体顶着牛犊子的头，其整个身躯不过巴掌大小，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江岳。
“你便是壶灵？为何不早来见我？”
江岳沉声开口，当即吓的小壶灵就要往里钻，他抓住机会捏住其尾巴，一把将其提起。
这巴掌大的小玩意儿，都被发现了可还能往哪里跑。
“哞~”
“大人莫怪，俺只是想着多吃些东西，好长壮些，才多待了些时日。”
“既是被大人发现了，俺以后会发挥作用的，还望别少了俺的食粮。”
小壶灵语速极慢，似乎与其性格有关，江岳倒也不急，等着其一字一句说完。
这壶灵也不知经历过什么，还学会叫大人了…
“饿了与我说便是，何必躲躲藏藏，哪里会少了你的食粮。”
“对了，说说你的能力吧。”
唤出壶灵，这小壶可就真成有灵至宝了，江岳又怎能不为之欣喜，不过一时间也并未表现出来。
“俺会种田。”
沉默了半响，小壶灵才缓缓开口道。
“这个我知道…算了，问你也是白搭。”
江岳一阵无语，但也知不必再问，眉心神眼睁开后一看便知。
小壶灵自然不会有所反抗，不多时，他便已知其所有经历。
此壶的具体名称，已经在古老的历史中模糊不清，历经过多少任壶灵也无可考证。
对于此类天地奇物而言，倒也再正常不过。
而这小牛头人模样的壶灵，约莫于数十年前出身，归属当时的丽州某城农司。
汲天之气为食，落生之精于地。
其所产生精华，可对花草树木生长有极大裨益，缩短生长时间，增加其养分。
至于具体加成，还需看其本身成长进度。
如今的小牛头人，只能算是幼年阶段，还没有发育起来。
至于当初为何会陷入沉眠，自然是因农司断了食粮，自然天气无法补充，又无法令唤来天气，长此以往之下，壶灵沉寂。
好在江岳得其也算及时，否则再过上些时日，恐怕这小牛头人就要饿死了。
再生一个壶灵，或许需要成百上千年的时间，这对天地来说不算什么，对个人而言，可就有些等不起了。
“怪不得这么怕，原来是以前饿过啊。”
“无妨，缺的食粮我给你补。”
将小壶灵放在桌上，江岳缓缓开口劝慰道。
且不提那呼风唤雨神通，就光是他这一路奔波，能汲取到的天气就已经不少了。
更何况，知其妙用的江岳可以主动去寻那有价值的天气，而不会像那城农司一般，令宝物蒙尘。
“好。”
小壶灵虽懂些称呼，却不懂何为人情世故，也不知感恩为何意，不过顿时只觉眼前这人的气息不再那么凶恶了。
“以后就别叫大人了，你这小牛叫着别扭…”
“换个称呼吧，自己想。”
江岳将其一把拎起，放入小壶之中，又开口道：“下次有食粮会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