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季离玩儿得很高兴。
严宁发疯那模样给实验室里不少人看到了，有些人就好奇地围拢过来，看看季离是干了啥给人家整精神崩溃了。
这一看，好家伙，人形回路打印机啊。
于是便有人不信邪地将自己科室正在复刻的灵质回路拿给季离，被他看了一眼就直接在空气中画了出来。
这些灵质回路，有不少都是在怨龙地狱和里世界气息中提取出来的信息，大部分并不具备实际的功能。
只是因为来自于里世界，其存在本身便具有一定的致命性。
于是在季离画完之前，那研究员老师马上就让季离停手了，但内心已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其他不少人也是纷纷效仿，一个接一个拿着灵质回路来让季离画，全部一比一复刻，一画不差。
这就有点儿惊悚了，但季离很爽，他的里世界咒印都快闪成夜店小马灯了。
而这些研究所的里世界回路，也让季离感觉到了一定程度的熟悉，似乎和自己在极光市的血肉之门里的那些，有一定的类同。
原本的季离想要将这些东西复刻出来，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是在经历过墓碑的死徒转化仪式后，这些事情似乎变得信手拈来了许多，这都要归功于死徒超强的灵质适应性。
只是他不禁有个疑问，这样做，真的就能如愿接近李江行么？
而站在无数围拢实验室的人潮后方，看着季离正在空气中挥洒灵质，李江行一时间有点世界观崩塌的既视感：
“是不是我太累了，所以现在体感时间出了问题？或者说，因为实验的缘故，在尚未察觉的灵魂心理学勾连现象下出现了龙狱污染……”
严宁拿过旁边一个学生的手机，那上面是定格的秒表画面：
“不，4.37秒，您没问题……”
而后复杂的目光定格在正在接过下一个灵质回路档案的季离身上：
“有问题的是那边那位……”
李江行深吸了一口气：
“去让卫士喊一声‘院长来了’。”
严宁顿时领会，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不多时，一声“院长来了”便从走廊深处爆发。
刹那间整个堆积在走廊中的人群齐齐色变，顷刻便一哄而散，露出了李江行的身影——
还有他手中亮起的红色档案夹：
“殿下，最近的事情多有抱歉，我是个学者，一心扑在研究项目上，这段时间可能对您有些怠慢，还望见谅。”
此刻季离笼罩在一大堆漂浮的灵质回路中，给刚才那一嗓子整的也有些意外，心说这老小子在这研究所里威慑度还不小：
“没关系，所以你现在是忙完了？”
李江行也不多说什么，有些颤抖着递出了自己手中的红色档案夹：
“试试这个。”
在李江行不知为何有些紧张的，“你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的表情下，季离将那东西接了过来，顿时一怔。
就和之前他接过的无数灵质回路档案一样，这自然也是一个承载了灵质回路知识的档案。
但和之前那些档案都有所不同的是，这份里世界灵质回路，他有些眼熟。
因为那些繁复的回路语言组成的形状，竟和他在新罗所拥有的血肉之门外形高度类似：
“这是什么？”
“同样是怨龙回路，是我们从目前提取的怨龙灵质信息中接收到的内容化作的科研成果。”
严格来说，灵质回路其实分为人工回路和自然回路两种。
前者是指合成创造的灵质回路，大多能够被使用和操作，并呈现出足以达成现实干涉的结果，即展现灵质术式。
季离曾经使用过的灵质回路大多都属于这种，例如蒙萨给的马，还有他自己缴获使用过若干次的火焰射线。
自然回路，则是使用灵魂心理学知识，将三重维度中存在的超自然现象和原理，直接回路语言的形式提取出来的信息。
前者大多经过加工，便于使用，或者融入各种学派内容和研究理论中。
后者则完全处于一种野蛮的状态，读取晦涩，使用条件苛刻，自成一派，往往作为被研究对象使用。
而在研究完成后，自然回路便会被加工成人工回路，来应对加工者的需求。
比如纳入其自身的学派内容，或者研究理论中，甚至是直接使用。
一些特殊一点的，也能够直接以此自然回路朝着新学派的方向加工，从而诞生一个全新的灵质回路学派。
倒影世界的“浓雾”，其生成方式和生成原理，和生成之后的效果，理论上都能够提取为自然回路。
然后从该回路入手，进行对倒影世界的研究。
里世界自然也是如此，而怨龙地狱中提取出的灵质回路，就是季离今天批量人肉打印的“怨龙回路”。
它们非常原始，几乎无法使用，但在这里，却是主要的研究对象。
季离多看了几眼那血肉之门外形的灵质回路，在李江行忐忑的目光中，用半分钟的时间在对方给出的黑色石板上完成了绘制。
李江行的目光从惊叹到怀疑人生，而后是狐疑，再之后是了然，最后化作了狂喜。
他能看出，季离根本不懂那灵质回路上面的任何内涵，只是一比一将其复刻出来，但是其复刻的过程，又的确存在着灵魂心理学逻辑。
这就像是人类诞生之初，先爬再走，然后才能跑跑跳跳。
你问一个完全没有经受过任何生理学知识的人类本身，这些现象的成因时，他只能得出一个“正常的生理发育过程”的结论。
但如果是在该领域的专家学者，却能告诉你，这个生长周期的发生时间和发生过程具体是如何形成的。
骨头内脏和皮肤肌肉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和转变，这其中细胞的各种变化也能讲的头头是道。
这就是灵魂心理学研究者一直在做的事情，研究灵质和里世界本身的形成，并深入挖掘它。
观察这种发展本身，他们便能从中提取到自己所需要的信息。
在李江行眼中，季离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只是知道如何利用灵质去刻画灵质回路。
然后就绕开了纠结他的团队足足一年多的各种疑难杂症，就这么如此顺滑地完成了。
即便已经知道了季离并不懂得多高深的灵魂心理学知识，在看到那石板上最终形成的大幅灵质回路后，李江行仍是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他呼吸急促，瞳孔颤抖，心脏扑通直跳。
那些灵质的衍化和生成，在他的脑海中已经接连击溃了好几个困扰他和团队的疑难杂症。
而那些无法解决的问题，最终呈现在黑色的石板上，化作了那个灵质回路，让他在顷刻间茅塞顿开，醍醐灌顶。
但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定格在季离一脸轻松的神色上：
这个小家伙……不，这位殿下，他到底是什么物种……
如果有一种说法能够解释眼下的现象，那只能是对方绝对是和人之灵完全不同的物种，才能够做到这一点。
人不会飞，是因为人不是鸟。
鸟无法生活在水中，是因为鸟不是鱼。
鱼无法上岸，因为它们不是两栖类生物。
而这些动物都不会制造工具，因为它们不是人。
这是生理和物种之间需要千万年的衍化才有可能跨越的鸿沟，而眼前这位殿下，在李江行的眼中，就是这样的存在：
在灵质逻辑中，他就是绝对的高等生命。
据他所知，这种生命在目前的世界中是的确存在的——
死徒。
所以，殿下是一位……死徒？
使用怨龙力量的死徒，这代表他得到了神州龙脉的认可？
但是龙脉怎么会认可死徒，也就是说，他的确是人，但却具备着死徒的特性？
一时间，李江行一阵抓耳挠腮：
真是……好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仿佛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直愣愣地走到季离面前，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
“殿下……”
这庄重的称呼顿时就给季离逗乐了：
“何事？”
“请务必让我解剖您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