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亚娜费力的睁开双眼，些许简易木桩搭建的顶棚映入眼帘，熟悉的场景让她的眼神浮现一抹恍惚。
“在我们小的时候，圣堂的人给搭建住的地方，我一直没有忘记。”
一个柔和、平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们不确定我们能不能适应苍白之翼的血脉，所以住处很简陋，只有等到七岁之后搬到训练场，环境才得到改善。”
“你应该还记得吧？”
亚娜撑起身子，看向不远处的女子。
女子有着一头漂亮的金色长发，五官精致、皮肤光滑，一双眸子熠熠生辉。
这是一个不论长相、还是身材，乃至于实力，都无可挑剔的女人。
在她的身旁，有着一柄漆黑的大剑。
“是你。”
亚娜眼神复杂：
“米莉亚姐姐。”
她当然认识对方，曾经亵渎骑士中最为有名的剑客，最终却背叛了圣堂。
现在更是位列圣堂通缉名单的第五名。
黑剑米莉亚！
当初就是对方交给了她怎么握剑，怎么杀敌。
“你还认我这个姐姐。”
米莉亚侧首，嫣然一笑，那种男女通杀的笑容再次让亚娜产生恍惚。
嗯？
我怎么这么容易精神恍惚？
她面色一凝，下意识握住身旁的大剑。
“你的情绪波动很大，但与我无关，是你不小心打破了体内血脉的禁锢。”
米莉亚语气平淡：
“现在，仔细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
亚娜挣扎着起身，并没有选择去检查自己的身体，而是开口问道：
“守护者怎么样了？”
“守护者……”米莉亚眼神闪烁：
“他没事。”
“他的手段十分奇怪，跟我想象的完全不同，不过……同样十分强大。”
说着抬起自己的右手。
在她的手臂上，有着一道明显的烫伤，即使是有着邪神血脉的肉身也不能轻松修复。
守护者没事？
亚娜闻言心中一松，这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表情瞬间一沉。
她能感觉到一股强大能量在体内涌动、激荡，这股力量大到肉身难以承受。
现在的她十分虚弱。
四肢瘫软无力、情绪波动剧烈，就连拿起身旁的大剑都十分吃力。
但又十分强大。
体内的能量远超以往，一旦被情绪带动，就可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你现在的情况十分关键。”
米莉亚正色开口：
“一代亵渎骑士有着严重的缺陷，一旦血脉失控，不是当场死亡就是变成一头怪物，绝大部分姐妹都躲不掉这一个结局。”
“不过……”
“如果你能接受自己体内的血脉，也有机会可以像我一样，真正掌控它。”
摸了摸身旁的黑剑，米莉亚继续道：
“你的潜力很大，如果熬过去，未来的实力兴许会超过我。”
“接受？”亚娜声音嘶哑：
“怎么接受？”
“很简单。”米莉亚轻笑：
“我们体内的血脉来自邪神苍白之翼，而祂是背叛了女神的战天使。”
“接受、认可祂做的事，就等于接受体内的血脉。”
“这不可能！”亚娜低吼：
“这是背叛！”
“是亵渎！”
“我们本来就是亵渎骑士，我们体内的血脉就来自于一位背叛者。”米莉亚眯眼：
“而且……”
“你觉得圣堂还值得我们守护？”
“他们四处收养女婴，说是在做好事，但我们都清楚他们在干什么。”
“几十个女婴，未必有一个能够活下来的，亵渎骑士只是他们手中的棋子罢了，而现在它们有了更好用的棋子，是我们先被他们抛弃的。”
“不！”亚娜摇头：
“我守护的是女神，不是圣堂骑士。”
“有什么不同。”米莉亚耸肩：
“女神陨落之前，把一切交由圣堂骑士处理，他们代表着神的意志。”
“你说的不对！”亚娜依旧摇头：
“守护者才是代表神的意志。”
“亚娜。”米莉亚叹息：
“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激流城，你口中的守护者，未必信仰女神。”
“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一直不去圣堂？”
亚娜沉默。
也许米莉亚只是猜测，但跟在卡尔身边很久的她却清楚，卡尔并没有虔诚的信仰。
不止是女神。
他是一个无信者！
不！
与一般的无信者不同，无信者敬畏神的强大，而卡尔对此并不敬畏。
更像是好奇。
好奇神为什么强大。
窥探神祇的秘密，这其实已经算是一种亵渎！
*
*
*
神域碎片。
卡尔端坐石椅之上。
在他的面前，博肯的记忆被分成几部分，在触手的翻动下一一显露。
深渊大乌贼拥有吞噬他人灵魂的天赋能力，自然有解析记忆的本能。
再加上卡尔的绝对理智，在血脉觉醒之后，找到有用的东西不难。
米莉亚！
圣堂的背叛者，同时也是黑剑的拥有者，曾多次诱惑亵渎骑士逃离圣堂。
她手中的黑剑曾划伤过某位神祇，沾染神血之后有着无坚不摧的特殊能力。
“所以……”
“亚娜落到她的手里，大概率会被想办法策反，倒是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放下心来，卡尔看向其他记忆。
博肯在婴儿的时候就被带到圣堂抚养，他是一位信仰狂热的圣堂骑士。
他一生中很大一部分时间，在背诵教义、向神祇做着毫无意义的祷告。
当然，
也有一些用得上的地方。
“圣堂！”
“圣堂以找到并拯救月之女神为使命，是所有信仰女神的圣骑士心中的圣地。”
“有着一位主教，九位长老，主教从没有露过面，九位长老则是偶尔露面。”
“在博肯的记忆里，他见过三位长老，几十年过去三位长老的相貌几乎没有变化，这说明圣堂的长老极有可能是传奇生命，或者拥有其他可以延续生命的办法。”
“那么圣堂有没有二阶生命？”
卡尔想了想。
还真有这个可能！
众神之战距离现在也只是过去了几百年，二阶存在理论寿命是五百年。
但如果借助某些秘法或者其他延寿药剂的话，多活几百年不成问题。
从众神之战熬到现在，问题不大。
但奇怪的是。
不论是几位大公，还是众神之战时期幸存下来的其他强者，几乎都很少露面。
最近几十年更是如此。
似乎是实力越强，性格就越宅。
这当然不可能。
‘这个世界，肯定有某种约束让二阶以上的存在不能轻易的露面、或者出手。’
‘二阶不出，这对我来说倒是好事！’
不过可以肯定，圣堂之中并没有人修成月之女神传下来的四大传承。
这也是卡尔的特殊之处。
他修成了巨灵呼吸法，这门传承倒是其次，证明女神未曾陨落才是关键。
“众神时期。”
“凡间的骑士经过严苛的挑选，才有机会进入圣堂修炼，人间那么多圣堂，每年只有几位圣骑士能够进入神界圣域，而圣域中最顶尖的存在才能得到四大传承。”
“就算是众神时期，女神身边修炼巨灵呼吸法的守护者也寥寥无几。”
“不过……”
“圣技！”
“与我猜测的差不多，众神只是把守护者当做自己的玩具、奴隶，并不会赐予太过强大的东西。”
“只有参加众神竞技场比赛的守护者，才会赐予圣技，以增加获胜的几率。”
“可惜……”
“上了竞技场的守护者极少有人能活下来，所以圣技一直没有流传开来，直到……”
“域外邪神的入侵！”
卡尔双眼亮起。
“为了抵抗域外邪神，众神不得不加码对守护者的投注，赐下各种圣技或者神兵、盔甲，这让某些强大的守护者甚至拥有了弑神的能力。”
“在那段难以描述的时间里，守护者的力量大大增强，各种圣技乃至神技也随之流传开来。”
“圣堂确实有圣技！而且不止一门！”
“就连博肯修炼的武技，也是圣技的简化版本，可惜他的记忆里没有完整的圣技。”
“唔……”
“与他同行的圣堂执事列夫，身上似乎有着一门圣技，他现在去了黑暗集市。”
“博肯带着六头亵渎古兽来找我，列夫带着两头亵渎古兽去了集市，看来我这个女神守护者的身份还是更为重要啊！”
“黑暗集市……，有意思！”
博肯在圣堂的地位不低，除了主教，仅次于九位长老和一些执事。
他所能够接触到的东西、对这个世界的了解，都要远远超过卡尔。
比如，
各位大公的尊号、领地范围。
还有黑暗集市。
现在的圣堂见不得光，几位长老甚至连门都不敢出，类似的势力还有很多。
这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势力，为了方便彼此的交流，组建了黑暗集市。
而几位大公默许了集市的存在。
“法印、奇物、奴隶、消息……”
“这些东西在黑暗集市都有售卖，就不知道圣技乃至神技有没有？”
摸了摸下巴，卡尔抖手甩出魔法飞毯。
“在博肯的记忆里，执事列夫是与他一样的狂信徒，所以同样会来找我。”
“呵……”
“不用这么麻烦，我现在就去找你！”
…………
死亡之城边缘。
卡尔从魔法飞毯上跃下。
前方是一个十分简陋的木质房屋，屋内还有着亚娜留下的残存气息。
“走了？”
以巫师的手段，只要亚娜出现在附近，他就能感觉到。
“她们也去了黑暗集市？”
黑暗集市举办的地点并不固定，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选在了死亡之城。
说起来，
这还是卡尔第一次来死亡之城。
足够容纳八辆马车的官道上，行人、商贩络绎不绝，不时有城卫兵巡逻走过。
进了城。
商业街繁华、兴盛，居民区烟火气息浓郁。
“好一座繁华的大城！”
卡尔盘坐在魔法飞毯之上，施展巫术掩去身形，视线在城中来回巡视。
“可惜！”
“物极必反，盛极而衰！”
“死亡之城的兴盛，是因为周遭所有城池的人几乎全都涌了过来，而这种情况难以持续。”
“土地持续干裂，粮食产出逐年减少，自由之港也已毁灭，没有了鱼获来源，吃的东西越来越少。”
“一旦发生什么变故，这座繁华的大城怕也会是一把火焚烧殆尽。”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
“找到了！”
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淡淡的雾气凝而不散，更有一股特殊气机徘徊。
“星界？”
卡尔眼眉挑动，面露诧异：
“黑暗集市竟然在星界？”
这股气息他十分熟悉，是成为正式巫师之后才能感应到的星界气息，当然这里叫做神域。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一个年轻人出现在不远处。
年轻人穿着束腰外衣、衬毛外套，马裤和一顶帽子，帽子有些偏大，所以不时需要抬手整理一下。
看得出，
他在努力把自己装扮成一个生活在城市里的体面人。
但破旧的衣衫，不合身的帽子，还有那粗糙的皮肤，都说明他的生活条件并不好。
街道越来越窄，渐渐的周围已经没有行人，更有一股雾气不知从哪冒出来。
马修有些紧张的舔了舔嘴唇，拿出挂在脖子上的破旧怀表看了一眼。
就在附近！
‘希望书上的记载没错，如果这次机会不能给自己带来足够的物资，我、母亲还有妹妹，都要搬到城郊生活，日子也会更加的艰难。’
‘更别说我和妹妹的求学生涯了。’
‘不过……’
‘这里真的会有我想要的东西吗？’
他心怀忐忑，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东西，只觉心口滚烫，咬牙继续朝前走去。
“年轻人。”
前方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散开，一位身着长袍、礼帽、手杖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面前。
与马修不同。
中年男子身上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身上的衣服反而是点缀。
“天色已经不早，你该回去了。”
“你是谁？”马修下意识绷紧身体，眼珠朝四下乱瞟，小心翼翼道：
“我家就在前面。”
“前面是条死路。”
“……”
马修咬了咬牙：
“翻过墙就是了。”
“呵……”卡尔轻笑，摇头道：
“集市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
集市？
马修双眼一亮。
“你也是要去集市的人？”
“嗯。”卡尔点头：
“你虽然修炼了呼吸法，但连骑士都不是，进去集市只会白白送死。”
“年轻人，你该回去了。”
“我……”马修牙关紧咬，面露挣扎：
“我要进去换钱！”
“换钱？”卡尔摇头：
“集市上的货币可不是你口袋里那可怜的几枚神恩币，而且别的东西，唔……”
“这是什么？”
他轻轻招手，马修怀里一个小布袋和挂在身上的破旧怀表就自行飞了出来，落在卡尔的手中。
“你！”
马修一惊，却不敢乱动。
两人相隔好几米，对方只是招了招手，自己身上的东西就飞了过去。
这种手段他别说见，听都没有听说过，如果动手的话，会是什么下场也很清楚。
“一阶的火黎花种子。”
打开布袋，看了看里面的几枚种子，卡尔轻轻点头，扔过去一个钱袋：
“年轻人，回去吧。”
“在你实力不够之前，有些东西还是不要接触的好。”
说着转身行入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马修愣了愣，才捡起地面上的钱袋，打开后瞬间面露狂喜，下意识左顾右盼确定没人之后急急揣进自己的怀里，转身朝着来时的路奔去。
他的目的只是为了钱。
即使目的达到，进不进集市已经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