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忠贞不渝的爱情
“长时间休息不足引发抵抗力低下，再加上酗酒，而且酒在保存过程中存放不当，饮用后可能导致细菌，病毒感染，所以才会发烧。”
老爷子诊断完毕叹了口气。
“哦呦！这孩子到底遇上什么伤心事了，这样折磨自己，从小到大都没见他这样过，也就是……”老太太抹了把眼泪，“可怜的哦！哦呦！怎么还吃了那么多糖？小予啊，你知道墨琛到底为了什么事情吗？”
老太太走到徐嘉予身边，在目光在落到她脖颈时忽然一愣，神色瞬间缓和了不少，转头去拉林墨琛外公，“哦呦！好了好了！我们到底是老人家了，照看病人哪有年轻人仔细呀？墨琛现在不能吃退烧药，小予呀！照顾墨琛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啊！我们年纪大了，精神不够用了。”
老太太突然话锋一转，徐嘉予愣了愣，连连点头，“外公外婆放心，墨琛交给我你们放心，快回去休息吧。”
长时间休息不足，可不是吗？
仔细算算，林墨琛这段时间都没能睡过一个整觉，连续的手术，门诊，教学，下班回家后还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工作。
怪不得时不时就能刷到医生猝死的消息，这样的工作强度就是铁人也受不了啊。
昨天因为手受伤的事情，医院才给他放了两个星期的假，只安排了几天的门诊，就现在林墨琛的样子，估计连门诊都没办法去了。
她找出林墨琛的手机想帮他请个假，可密码是个问题。
徐嘉予首先试了林墨琛的生日。
密码错误。
也许是刚才的吻给了她勇气，她试着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密码错误。
她自嘲地笑了，徐嘉予，你想什么呢！说不定这小子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万一这样，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脸盆里的热水早已变凉，也不用换，正好用来降温了，她把凉毛巾搭在林墨琛额头，端着盆走向卫生间。
目光无意扫过镜子的一瞬间，她的脸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镜中女人双颊通红，白色衬衫领子微微敞开，她雪白的脖颈和锁骨上赫然印着数个或红或紫的瘀痕！
这一刻，她突然就明白了外婆刚才眼神的含义！
啊！
不要啊！
这太羞耻了！
她简直无颜面对林墨琛的外婆了！
好在，晚饭的时候顾璟曼来过了一趟，给她送了饭。她看了眼床上的林墨琛幸灾乐祸叹了口气，说了句“嫂子辛苦”就走了。
徐嘉予一边庆幸，一边耐心照顾还在昏睡中的林墨琛。
盆里的水换了两趟，林墨琛高烧反复，一会儿热得掀被子，一会儿又冷得发抖。
也不知为什么，她望着床上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死亡”这件事情她被迫经历过两次，而正儿八经照顾病人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照顾的还是她的“死对头”。
孟女士走得突然，留给她的只有遗憾。
而徐博远……
十年前的徐博远算不上高大威猛也算身强体壮，最起码在她离开H市那年还是很健康的。
没想到时隔十年再见面，徐博远竟然变成了ICU里干瘪瘦小的一坨，躺在白色被褥下的他好像只是轻飘飘的一块，没有一丁点重量。
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在蓝色枕头套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得黄。
耳边各种仪器机械地跳动，好像一首催命曲，为病床上男人的生命做最后倒计时。
探望时间有限，她甚至都没能上前看仔细看清，就被请离了重症监护室。
医生说病情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胰腺癌晚期了，徐博远身体状况不允许手术。因为肿瘤病理不好取样，就做了淋巴结穿刺活检，没检测到，又做淋巴结小手术，结果也不是阴性。
要想拿到病理，唯一的方法就是去胰腺肿瘤那做穿刺活检，但那个风险太大了。
何桂芳没让做。
而何桂芳告诉她，“嘉予，你是不知道哦，你爸刚住进医院的时候看着还好，每天都会拉很多大便，但奇怪的是，小便非常少，手脚都是冰冰凉，湿哒哒，很吓人的！”
“又没过几天，脚底板，大腿内侧和关节处都全是淤紫，手脚一直发抖，讲话也开始神志不清，有一搭没一搭的，一会说东一会说西，还嚷嚷着要回家去花园看茉莉花。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哦呦！你是不晓得照顾病人有多辛苦哦！”
徐嘉予觉得好笑，茉莉花是孟女士一生最喜欢的花儿。
“四月份哪有什么茉莉花？”
“是的呀！我也是那么说的呀！你爸听完倒是没再说话了，不过迷迷糊糊一直喊你名字。”何桂芳叹了口气，“那天给你打电话也是迫不得已，你爸连白天也开始叫你名字了。可能听见你的声音了结了最后的心愿，你挂断电话后，他人就不行了。”
何桂芳突然不说话了，眼睛蓦然看着远处，她的沉默会是伤心吗？
徐嘉予不知道。
徐博远生命的最后一个月是在ICU里度过的，那一个月她几乎在医院里安营扎寨了。
其实每天能探视的时间只有短短十分钟，进去还需要穿好一次性鞋套，防护衣服，戴口罩，做好手部消毒。
而徐博远甚至都没有清醒过一次，但她还是执拗地等在那里。
何桂芳也会当着护士的面劝她多休息，说徐博远看到她这样会难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赎罪。
后来，她也时常在想，如果当初在电话里她没说那句话，是不是徐博远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五月底六月初，初夏带着湿热如约而至，茉莉花开了。
她记得小时候孟女士说过，茉莉花的花语是忠贞，象征着忠贞不渝的爱情。
而那时候她不知从哪里听说，将人类粪便中提取出的结晶稀释上千倍，也可以得到与茉莉花香无异的香味，所以茉莉花香就是大便香。
彼时孟女士还感慨，他们夫妻二人浪漫至此，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煞风景的女儿。
徐嘉予对此嗤之以鼻。
再后来，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茉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