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您的体谅。”
理查微微躬身，但声音却近乎机械一般的冰冷。
此刻他只感觉自己的大脑无比的清晰，那些纷乱的念头在他的脑中被梳理的井井有条。
他十分清楚，他现在正在走一条正确的道路。
体质的进化来自于生存，精神的进化来自于理性。而两者相结合，便是理性驱使的纯粹的进化者，真正的金字塔顶端的生物——文明吞噬者那样的东西。
但同时，他也确定，这并非一条唯一的道路。
文明吞噬者的道路如果是唯一的，那他就不应该被不完美的泰坦之王击败。
“人性是否如此重要？”
理查的脑中闪过一个问题。
如果他放弃这条道路，那他的选择就不一定正确。
而对于他而言，不正确，便是死亡，乃至整个文明联盟的灭亡。
“人性当然重要。”
理查如此对自己说道。
“如果没有人性，我当初最正确的选择便是放弃奇迹熔炉，远离这个鬼地方。
人性促使了现在的我。
如果放弃人性，那我便背叛了过去的自己。”
理查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出于理性的思考，还是出于他灵魂残留的那一丝人性的挣扎。
但这就是他的答案。
他不可放弃人性，放弃那看起来并不完美的特质，去寻求那绝对完美的进化者。
“东西来了。”
在理查审视自己的思想与内心时，维度化身已经拿来了计算晶片。
这个晶片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有寻常的人的巴掌大小。但是，当理查的目光落在其身上时，他却看到了近乎无穷无尽的细小结构。
这个晶片的结构近似于皮亚诺曲线那般的存在，在这个面积的有限的晶片中，理查却看到了近乎无穷无尽的细微结构。
“至高者和泰坦不同，泰坦喜欢宏大的东西，他们喜欢大陆，喜欢山川，喜欢世界一样的星界巨鲸，喜欢这近乎无穷无尽的星界。
而至高者则喜欢微小的东西。
他们朝着世界的最底层进发，不断探寻这个世界的最小结构。而这一思潮也影响到了文明至宝。”
“所以它是无限的？”理查近乎惊叹的说道。
在这个近乎毫无感情的状态下，他还能发出如此惊呼，这足以说明这东西带给他的震撼有多大。
“近乎无限。”维度化身纠正道，“除了无尽维度和星界，没有什么东西是无限的。
至高者们确定，晶片一定存在一个极限。但是，这个极限对于我们而言毫无意义。
除非我们能成为更高层级的生物，否则便永远无法触及这个边界。”
理查接过晶片，在触碰晶片的瞬间，他便感受到了一抹悸动。
这抹悸动似乎来自于他的灵魂，不对，它来自于更深层的东西。
这抹悸动来自于他的命运！
“竟然还有配件吗？”
理查面无表情的说道，随即用灵魂和晶片相连。
刹那间，理查只感觉像是多了一个自己。晶片似乎复制了一个他，或者说模拟了一个他。
“难怪是精准的翻倍。”
计算力得到提升，理查的效率直接翻了个倍。灵魂结构没有什么诀窍，只能靠最纯粹的计算力去堆。理查需要靠着诸多已经探明的灵魂结构，几个文明多年来总结出来的经验公式，经验模型，去一点点模拟新的灵魂结构。
这是一个枯燥且漫长的过程，但理查的心中却没有一丝的情绪。
他的灵魂如同机械一般，精准无误的执行自己的意志，整个过程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这便是那个怪物的状态吗。近乎绝对的理性，近乎绝对的意志执行……真是怪物啊。”
计算持续了很久，但好在文明吞噬者停止了进攻，巫师联盟也在训练新军，并全力进行的军备生产与研究，理查并无什么大事。
三年时间，眨眼即过。
炉人维度中，理查盘坐在地，身体周围的空间在他那近乎微不可察的呼吸中不断膨胀收缩。
在这三年的时间中，理查尝试了九百五十二种模型，也失败了九百五十二次。
但是，每一次的失败，都让理查更接近他所探寻的那个结果。
“第九百五十三次重构开始。”
理查心中毫不波澜的念出试验次数，随即便全神贯注的投入到了灵魂结构的重构中。
灵魂是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生物都拥有的重要之物，它是意识的来源，也是生命精准控制能量的媒介与桥梁。
所以每一个文明中都有专门研究灵魂的智者。
而在巫师联盟中，对于灵魂研究最深的文明是最新加入联盟的眼魔。
他们和微粒的共生关系，以及他们自身的天赋，让他们对于灵魂的研究颇深。
在眼魔的研究中，灵魂是灵魂子聚合的一种体现，其和灵魂子的特性并不相同。这有点像是波粒二象性，灵魂子是粒，而当他们聚合在一起时，却又呈现出“灵魂”这个波。
通过改变结构，灵魂所展现出的性质也会发生改变。
这种结构改变最初级的便是晋升时的灵魂蜕变，其次是对于灵魂天赋的开发。
而眼魔研究的很深，他们已经可以做到将一个生物的灵魂，完完全全转变成另外一种生物的灵魂。亦或者某种术法铭刻在灵魂上，直接顺着生育遗传。
出于对于理查的感谢，也是出于对技术的交流，眼魔对理查以及巫师联盟分享了一大批关于灵魂的研究资料。
其中的一些仅理查可见的绝密资料，记录的技术甚至比前代文明联盟还要先进。
这便是文明之间交流的重要意义。
伴随着理查进入状态，他同时以第一人称、第三人称的视角，观察自己的灵魂。
这种视角很怪，相当于理查可以同时看到他的灵魂内部与外部，并且两个景象会重叠。
经过多次的调整，理查的灵魂结构比起之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的灵魂结构在经过试炼之后，便成为了一种近乎拼凑起来的状态。
但现在，这种状态已经改变。
现在理查的灵魂如果打一个形象比喻，那便是原始的磁芯存储器，也就是一个近乎编织物的东西。
当然，这只是一种比喻。
这种状态下，理查的灵魂会保留理性的同时，具备产生情绪，感受情绪的能力。并且计算能力还会大幅度提升。
但是，就目前为止，理查只做到保留理性，计算力大幅度提升，关于他最初的目的——保留人性，依旧有些问题。
当然，这并不是理查感受不到情绪。而是这种结构下，情绪所造就的灵魂结构震颤会被放大数十倍乃至数百倍。
原本可能就是有些失落的情绪，现在感受起来可能就是生无可恋。
这显然不是理查想要的结果。
在理查的念头下，理查那复杂的灵魂结构开始出现改变。丝线的结构开始变化，编制的结构也开始进行改变。
作为维度之线编织法的掌握者，理查对于线与编制颇有心得。
这也是他会将灵魂结构搞成这个样子的原因所在。
因为已经尝试九百多次的缘故，理查的所有操作都轻车熟路。在最初的时候，这些操作往往需要他一两天乃至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但现在，他甚至可以在几分钟内完成。
这也是他能在两年内，够尝试如此多次的原因。
丝线交织，经过结构上的调整，新的丝线看起来更粗，更不容易发生剧烈震颤。而编制的结构也加上了诸多节，从而让整体结构变得极具抗震性。
这种结构下，强烈的灵魂震颤会被大幅度弱化。
当然，这只是对比之前而言。
如果对比原生的灵魂，理查现在所感受到的情绪依旧是激烈的。
“到此为止了。”
理查睁开双眼，声音虽然冷漠，但已经带着些人味，不再是之前那种完全机械的怪物声音。
维度化身在他睁眼的同时来到他的身边，显然，维度化身一直在关注他这个选中者。
它的声音带着一抹感叹。
“一代新人胜旧人，我已经看不透你了。”
理查平静道：“这很正常，因为的灵魂已经被维度所隐藏。”
“什么时候破限？”维度化身问道。
经过两年的调整，理查的灵魂结构近乎被完全重构。而剩下的那一点结构，正是他原生的灵魂结构，现在这个结构的锚点。
而破限，便是要将这个锚点破坏掉。
如果能成功，那理查的灵魂将会被彻底解放。但如果失败，理查的灵魂会以最原始的结构聚拢，一切重头再来。
“准备好仪式就开始。”
说着，理查便要通知老亚伯去准备材料。
不过，就在他准备通知之际，一抹外来的精神波动忽然穿过了他精心准备的灵魂，直接进入到了他的灵魂之中。
理查眉头微皱，立刻开始寻找这个灵魂波动的来源。
他的灵魂防护可不是虚的，能穿过这层防护，只能说明他的防护有后门。而这一找，理查很快发现了那灵魂波动的来源。
“鬼神面具？”
理查心中一惊，立刻在自己的维度空间中寻找了起来。
很快，一个不断传出灵魂波动的粉笔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坏了，鬼怪大世界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