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凝烟已经注意到三大道主出手，拦住了西夷氏族。
她下手更加狠辣，只想尽快解决眼前的敌人，冲过去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然而负责断后的十万西夷箭手，也在拼命。
尽管并不擅长近战，但在拼死搏命之下，哪怕大乾边军，也无法摆脱。
不过虚监道道主的黑白棋盘，堪称战场大杀器。
仅她一人，屠杀的西夷氏族便顶的上数十万大军。
眼见族人一个个被黑白棋盘吞噬，十一位西夷老祖终于撑不住。
他们也许可以强行逃离此地，但身后的族人却跑不掉。
至于绕开玄华道道主和觉元道道主，直接去找虚监道道主的麻烦，更是不可能。
那位到现在连面都没露，坐镇万里之外，仅凭黑白棋盘便可杀人。
虚监道的术，是道门之中最为奇异的。
想找她，得去虚监道的山门才行。
“道门为何要如此！难道大乾能做的，我西夷做不了吗！”西夷第一祖怒吼道。
他双拳挥动，一道道箭气迸发。
然而面前的玄华道道主，七柄虹光剑，剑气纵横，密不透风。
别说第一祖的箭意被七祖抽走了不少，就算全盛时期，也难以突破。
三位道主没有言语，他们把该说的话都说过了，不会再重复。
直到西夷氏族被杀了将近三成，仅余三十来万。
这些西夷老祖已然明白，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可是当他们回过头，看着那一个个正在黑白棋盘中苦苦支撑的族人，不禁悲痛交加。
牺牲所有人，只送两万人离开，听起来是在为西夷氏族保留香火传承。
可是……送谁走呢？
没有人愿意死在这，无论谁离开，或者谁留下，都不公平。
这时，虚监道道主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活着的人，已经送不走两万了，诸位真打算灭族吗。”
西夷老祖们浑身一震，他们怒目圆睁，气息暴涨，恨不得将三大道主，连同道门一起灭了。
但他们做不到，甚至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一转，便立刻烟消云散。
西夷第一祖浑身颤抖，闭上了双眼。
他转过身，随手一划。
箭气围成了一个圈，将两万余人圈在了里面。
“将他们送走，我等甘愿血祭！”
黑白棋盘微微震动，大量黑白纹路将一些西夷族人从圈中扯了出来。
清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如今血祭，只能送走一万八千七百六十三人。”
“你！”西夷第一祖愤怒的浑身气血都要炸开。
“一万八千七百六十人。”清冷的声音丝毫不变。
众多西夷老祖愤怒到极点，却无济于事。
他们只能看向那不断被黑白纹路从圈中扯出的族人，看着他们慌乱，茫然的表情，心痛不已。
“送他们走！”
“先血祭。”
仍然没有商量的余地，一个又一个西夷族人，还在被扯出圈内。
人数再次减少，西夷老祖的双目通红，他们咬着牙，不再多言。
十一人互视一眼，而后齐齐伸出手，朝着自己的心脏狠狠插了过去。
手掌如刀，将胸膛劈开，火红的心脏被掏了出来。
同时他们大叫出声：“圈外族人，共同血祭，留下我族香火传承！”
西夷族人们，大惊失色。
血祭？
他们看向圈内族人，只有这些人能离开？
一名较为年轻的族人，冲西夷第三祖惊慌喊道：“老祖，我不想死！让我进圈！”
第三祖望着那名年轻族人，此人是他嫡系。
虽并未年青一代中的佼佼者，却是他这一脉最受宠溺的。
出生时，第三祖亲自为他取了名。
看着惊慌失措的后辈，第三祖闭上眼睛，弹出一滴血。
这滴血在半空拉长，如同箭矢般，瞬息之间穿过年轻族人的头颅。
带着不敢置信和惊恐倒下，他到死都不相信，老祖会亲手杀了他。
第三祖再次睁开眼睛，眼里尽是暴虐之色：“所有族人，血祭！谁不愿，我亲手杀了谁！”
他一把捏爆自己的心脏，浑身颤抖。
道武境的强大生命力，让他依然可以坚持。
在倒下前，一定能杀死很多人。
其他老祖纷纷如此，捏爆心脏，以明志愿。
连老祖都是如此，其他族人哪里不明白，此事已成定局。
要么自杀，要么被老祖杀掉。
许多年轻族人，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们痛哭出声，央求着老祖放自己一条生路。
所有哭泣之人，都被血箭穿透了头颅，没有任何感情可讲。
也有意志坚强的那种，直接选择自杀，也算死的体面。
但无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
甚至当虚监道道主再次从圈中扯出一些人后，西夷老祖们终于放下了心中最后的念想。
他们共同出手，开始屠杀族人。
西夷氏族已经陷入了极端的恐惧，开始有人要反击。
可他们的反击毫无意义，再厉害，又岂能是老祖们的对手。
哪怕主动捏碎心脏，生机不断减弱的老祖，也依然保留着道武境的修为。
杀起这些族人来，快的惊人。
一开始他们还有些不忍心，杀多了，红了眼，根本不再有半点顾忌。
“虚监道！”
“道门！”
这些西夷族人愤怒的骂出声来，喊着若给他们一个机会，必定要将所有道门毁灭。
但这种话，只能拿来吓唬耗子。
三位道主若是怕，就不会来做这件事了。
十里外的马凝烟，看到了这边惨绝人寰的一幕。
她知道是三位道主出手，却不明白西夷为何要自相残杀。
而负责断后的西夷族人，看到这一幕，更是惊愕不已。
老祖为何要出手击杀族人？
他们疯了吗！
这些人哪还顾得上去阻拦马凝烟，立刻掉头往回跑，想问个究竟。
趁此时机，马凝烟率军冲锋。
等他们来到跟前，西夷老祖们，已经把族人杀的七七八八。
每个人身上都覆盖着厚厚的血浆，看起来好似地狱恶鬼一般。
猩红的眼珠子，望向冲过来的族人。
喉咙中发出不明意味的低沉声响，他们朝着那些族人再次扑去。
有幸存的族人凄声大喊：“快逃！快逃！”
“道门要以我族血祭，逃！”
可惜他们提醒的太晚了，前有西夷老祖，后有马凝烟，这些人哪里逃的掉。
一番屠杀，到最后一名西夷族人倒下，马凝烟和十一位西夷老祖面对面。
她满脸警惕，准备好了一场生死大战。
直面十一位道武境，哪怕是征战多年的边军总帅，此刻也不免心跳加快，收紧了浑身肌肉。
然而，这十一位西夷老祖，却没有要和马凝烟拼杀的意思。
杀死了所有族人，他们转身面向黑白棋盘。
口中发出如野兽般的大吼：“道门若食言，我西夷必灭你道统！”
他们的身体，猛地爆裂开来。
连同地上所有的西夷族人尸体，都尽数爆碎。
化作无尽的血肉，涌入黑白棋盘之中。
这一幕，看的马凝烟都有些毛骨悚然。
被箭气圈起的西夷族人，脚下升起了黑白相间的光亮，繁复的符文亮起，他们的身影逐渐虚化，而后消失在原地。
马凝烟看了一眼，又看向那数十万人化作的血雾，最后将视线放在了两位道主身上。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忌惮之色。
仅仅三位道主，便将自己苦战多日的西夷氏族灭了，这样的手段，实在惊人。
而且他们出手，并没有和自己提前通气。
马凝烟心中自然明白，道门眼里，大乾未必有什么份量。
那些文官曾说过，像铁匠祖师爷这么强的人，一旦反叛，必定是心腹大患。
马凝烟并不认可，因为她眼里的洪爷爷，绝对不会背叛自己。
但道门就不一样了，他们如果反叛，这样的力量，大乾能挡得住吗？
马凝烟还算理智，哪怕心中忌惮，也并未真把道门当作敌人。
只不过在心底，藏了一颗种子。
当漫天的血肉，被黑白棋盘彻底吸干净，眼前一片空荡。
马凝烟飞掠过去，落在两位道主面前，拱手道：“多谢道门相助。”
玄华道和觉元道道主拱手回礼，却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告辞。”
而后，他们一个化作七彩虹光，一个光暗交替，眨眼间消失在视野之中。
黑白棋盘也开始淡化，唯有那清凉的女子声音清晰入耳。
“西夷尚有一万余人留存，日后或成后患。我道门已尽力而为，余下，便看你如何做了。”
马凝烟微微低头，道：“多谢，余下的事情，大乾会做。”
黑白棋盘彻底消失，一切归于虚无。
过了许久，马凝烟抬起头，看着前方空荡荡的数千里疆土。
后患？
大乾的后患有很多，没有一个是善茬。
西夷这一万多人，反倒是最弱的。
马凝烟转回身，看向数十里外的战场。
边军和仆从军，依然在交战。
她握紧了手中长刀，高呼一声：“回去！”
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再说其它。
不管权贵氏族，还是西夷余孽，又或者道门，都并非大乾现在最急着处理的。
……
数千里外，西夷箭山废墟处。
一万余名西夷族人出现在这里，他们看到跪倒在废墟之中，被重伤的十三祖。
十三祖受到重创，境界又有所跌落。
看到这些族人回来，他抓起旁边的神弓，虚弱问道：“你们为何回来了？前线战事如何了？”
面对自家最后一名老祖，这些族人心情无比复杂。
他们能活着，是因为十一位老祖用性命换来的机会。
可是亲眼看到老祖们对族人出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说。
片刻后，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十三祖瞪大了眼睛。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些人，偌大的西夷，巅峰期足足数百万人口，如今就只剩一万多名族人？
十三祖双目茫然，这场仗，到底怎么打的？
他猛地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而后再次倒地不起。
第七祖化身惊天一箭，崩塌了祖地圣山，毁灭了栖息地的族人。
而那一箭，却被苍穹之上的一根手指轻松碾碎。
就连前线征战的族人，和其他老祖，如今都已经死于非命。
如此打击，对十三祖来说，堪称绝顶。
“老祖！老祖！”众多族人连忙上前，掏出丹药塞进他嘴里。
还有人望向大乾的方向，担忧道：“我族如今损失殆尽，若大乾再追来，该如何是好？”
一个月前的他们，并不把大乾放在眼里。
一个月后，已经无力回天。
一名肩膀上挂着九根羽毛的神箭手站出来，沉声道：“若大乾真追来，只能进入林原躲避。”
“林原？”
提起那个地方，西夷族人个个面色惊愕，还有人露出惊惧之色。
所有人都知道，林原深处，是恐怖妖兽的天下。
哪怕他们拥有十三位道武境的老祖，也从来不敢过分深入。
好在那些妖兽从未走出林原，只占据了最深处。
曾有传言，它们在守护什么东西。
只是如此多恐怖至极的妖兽盘踞，没有人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别无他法，只有林原，才能护住我们！”有其他族人认可道。
众人面面相觑，这似乎是最后的办法了，没得选。
一个月后，大乾边军和仆从军分离。
双方都已经累的抬不起手，拿不动兵器，只想痛痛快快睡一觉。
马凝烟再想尽快收拾残局，也不得不做出休整的策略。
人力有穷尽，她还能继续打，底下那些军士却是做不到。
而且这场仗打下来，边军损失惨重，可谓大伤元气。
光是大帅，就折损了四位，总兵十几位，其他副将，参将之类的，更是已经过百。
五百万边军，仅存两百余万，而且个个疲惫不堪。
倘若再打下去，万一权贵氏族造反，可就麻烦了。
时至如今，马凝烟不可能再像当初带着三万人攻城时一样，一个劲的猛打猛冲，丝毫不顾忌身后事。
她现在要考虑的，实在太多。
尤其道门这次出手，更让她心中忌惮无比。
这个世界在她眼里，已经越来越像一头正在吃人的凶兽。
眼中所见，处处皆是凶险！
“洪爷爷呢？”马凝烟巡视战场，却未曾见到江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