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改革开放前夜，谢威比资本家还资本家！
李瑞找自己不是为了钱。
却比谈钱更让谢威难以接受。
之前老家伙一直打那70万芯片专用款，这会儿却问自己什么时候搞出芯片。
闹呢！
哪怕现在就可以搞出来，谢威也觉得需要让李瑞清楚：平时不重视，需要了就跑来催，那是没用的。尤其是涉及到经费问题。
“我咋知道啥时候能搞出来？之前您一直打算把资金挪到其他项目呢！”
眉头一挑，谢威丝毫不隐藏自己的不爽。
看着谢威满脸抵触情绪，李瑞脸上挤出和蔼的笑容：
“谢威啊，之前你一直提醒我，芯片是基础，当时不理解，我也没重视，这是我的错！”
“……”
真是能屈能伸！
已经了解李瑞无耻的谢威很清楚，别看老头子现在认错，后面依然不会当回事。
必要时，校长不会因为面子坚决不认错，认错态度可以诚恳到让人无法想象的程度。
认错归认错。
改？
不可能改的！
“谢威啊，还是你考虑周全。越是先进技术，芯片越关键。战机团队所有项目，都需要先进芯片支持……我问了杜国旺，那70万你到现在也还没动用，是担心资金缺口吗？”
“对！校长，难不成学校要追加芯片技术研究经费？”
校长问70万没花出去是否是担心花了就没了，谢威一点犹豫都没有。
肯定地点头表示就是钱太少。
说完就玩味地看着李瑞，看他如何回答。
李瑞也没想到，谢威现在如此直接了当。
瞬间尴尬了。
学校的资金缺口越来越大，他都不知道从哪里解决。
追加经费？
不可能的。
眼见把好几个单位的技术骨干留下，研究准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很快就会投入进一步研究中，那时候，战机技术项目的100万，杯水车薪。
那里还有钱给谢威用于加大对芯片的研发投入？
“呃~勤俭节约是中华传统美德。谢威啊，省着花才好。”
“……”
看着老头无耻的嘴脸，谢威内心鄙视，也不接话，等着李瑞继续开口。
“学校也没钱，教室不够，宿舍不够，明年学校还要扩招，毕业班腾出来的空间有限……现在有启动好多计划之外的项目，资金缺口很大啊。谢威啊，能不能商量一下……”
终究，李瑞还是没有把在那国家计划外项目的事情推给谢威，以此来让谢威想办法搞钱。
“不能！”
没等老头说完，谢威就冷着脸打断了他的话。
绕来绕去，还特么的为了钱！
“谢威同学，作为一名优秀学生干部、党员，你那36、7度的嘴，是如何说出如此冰冷话语的？”
李瑞无奈地看着谢威，这小子越来越滑头了。
自己还没说出目的呢。
“校长，究竟谁说得冰冷的？校企联合办的经费现在有一分钱吗？您承诺的资金呢？没有投入，就没有产出。或许，您觉得我有空手套白狼的本事？要不然，您给搞点武器，我去把银行抢了得了，不过，现在银行也抢不了多少。”
谢威没好气地说道。
这年头抢银行，根本就抢不了多少钱，最大面值才10块的大团结，各个单位发工资的日子，钱都是送到各个单位财务室的。
“……”
李瑞黝黑的老脸，再也无法遮掩尴尬。
事情是他干的。
而且很不地道。
“你手里不是有70万吗？”
被谢威那鄙视的眼神盯得难受，李瑞反驳着，“学校就那点流动资金，都被你全部给要去了……”
“想解决资金问题也不是没办法。”
谢威懒得跟李瑞争论什么。
遇到一个不要脸的，即使比他不要脸，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
“什么办法？”
李瑞的眼神亮了。
“立项，让上级看到前景，如此一来，经费问题自然解决了。别的不说，就战机的技术，空军也好、三机部也罢，都是无法放弃的。”
“你小子究竟是出主意解决问题，还是坑我呢！你不如让我直接掏枪把自己毙了实在！咱们是七机部下属单位！你让我去找三机部跟空军要经费？”
李瑞粗暴地打断了谢威。
闹呢！
要是自己真的这样干，不等说服三机部跟空军，七机部的老首长提着枪来找自己。
“又不只是战机才能使用！比如控制系统，原理跟基础零部件，火箭跟导弹姿态控制需要高精度的陀螺仪，战机控制系统不需要？导弹跟火箭需要的高灵敏度传感器，战机不需要么？”
“你的意思，不只找三机部跟空军要钱？”
李瑞双眼放光地看着谢威。
这个可以有。
一个项目，找几家主管部门要钱。
“我没那意思！”
谢威坚决否认。
开玩笑呢！
老家伙一点信誉都没有，到时候事情败露，李瑞就会毫不犹豫地出卖自己，说自己出的主意，他被自己忽悠了。
怎么可能承认？
“你就是那意思！放心，我保证不会出卖你。”
校长坚定地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看着校长的表情，谢威鄙视不已。
不出卖自己？
涉及到国家利益，可能对方真的会如同被抓的地下党一样视死如归。
可忽悠上级搞经费嘛……
没反驳李瑞，谢威起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就又被李瑞叫住，“对了，花都油脂化工厂厂长跟销售科长在招待所，你去跟他们谈谈，把合同签了。”
“这跟我有啥关系？”
谢威没好气地看着李瑞。
在看到李瑞的表情中那一丝的不自然后，总觉得老家伙没安好心，又准备坑自己。
这么大个学校，没人了？
非得自己去？
“你不是让吴涛跟王征在花都考察市场？校企联合办就剩你这个顾问在，你不去，难道我去？”
李瑞瞪了谢威一眼。
看到谢威还想拒绝，“你不跟他们谈，如何让校企联合办按你想法去发展？其实，也没有啥好谈的，条件他们也知道了，只剩最后签合同。”
如此理由，让谢威没法反驳。
学校人手紧张，一个人当几个人用，谢威也清楚。
不然到现在，校企联合办加上他这个顾问也不可能才“两个半员工”。
之前学校跟两人把合作的要求、方式都交代了，自己只剩下跟对方落实最后，谢威也就没有再反对，琢磨着尽快搞定，然后全力搞自己的事。
“谢班长，等等我……”
谢威即将到达招待所时，气喘吁吁的袁振越快步追上了他。
“老袁，没有好消息你最好不要开口。我看到你心情就会变得不好！”
对于袁振越，谢威非常不待见。
从这家伙当上校长助理后，就没给自己带来过好消息。
“……”
见谢威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袁振越哆嗦了一下。
完了！
谢威这老银币又开始记恨自己了。
内心惊恐的袁振越闭口不言，默默跟在谢威身后。
“你跟着干什么？”
谢威皱起了眉头，跟袁振越不多的接触过程中，谢威总觉得他有些神经。
完全没有跟吴涛接触的那种自然。
仿佛，对方很怕自己？
对于这种无厘头的事，谢威也懒得去深究。
“校长让我负责整理文件跟准备合同……”
袁振越小心翼翼地说道，心中更是直打鼓。
毕竟，在跟花都油脂化工厂的合作上，校长又坑了谢威。
“是你？”
见到侯国勇跟赵良玉两人后，双方几乎同时说出了这话。
谢威跟于国峰去沪市那天早上，在进站时遇到刚好下车、被哈城冬天的低温冻得瑟瑟发抖的两人。
当时谢威还好心地提醒了两人旁边商场可以租军大衣。
“袁助理，这是学校安排跟我们谈的人？我们带着诚意主动上门，学校把我们当猴耍？”
当袁振越介绍了双方后，赵良玉终于忍不住一直压抑的怒火，对着袁振越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怒骂。
骂完袁振越后，赵良玉扭头对谢威歉意地解释：“谢威同志，我这不是针对你昂。你们学校太过分了……”
侯国勇也愤怒地盯着袁振越，“袁助理，麻烦你转告李校长，我们放弃合作，麻烦学校把钱还给我们。”
钱？
什么钱？
“两位，麻烦冷静一下。”
此刻，谢威根本就不知道花都油脂化工厂跟学校的金钱往来。
他更不知道，李瑞找他并不是谈芯片或经费来源，而是花都油脂化工厂打款的60万入了学校的账，油脂厂准备放弃部分合作，要求学校先退钱。
校长没打算还钱。
直接把棘手的问题甩给谢威来解决。
“所以，这六十万，已经被学校花了？”
谢威听完后，神色不善地看着袁振越。
袁振越内心更是惶恐。
刚想解释，谢威就黑着脸问他：“为什么开始不告诉我？”
李瑞的骚操作，是谢威想不到的。
现在才明白：李瑞这老家伙找自己就为了这事。
亏得老东西还做了那么多铺垫。
“你让我不要说……”
袁振越哭丧着脸解释。
是谢威自己不让自己说的。
MMP！
助理工作，没法干了。
校长坑谢威，却让自己出面，两个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
心中怒骂老家伙越来越无耻的谢威也知道，要想让校企联合办快速发展、获得更多科研经费，必须说服对方达成合作。
钱，进了学校，肯定不能再还回去了。
校长同意，谢威也不会同意的。
被坑的事后面再找李瑞算账。
“两位，非常抱歉，我也没想到贵方在接到电报后会如此重视。之前在沪市，我们离开前没有接到电报让两位白跑一趟……”
换成是自己，也会冒火。
虽然，对方自己往沪市跑，怪不得任何人。
人家是给钱的上帝！
上帝，可以无礼的，给钱就行。
谢威主动解释了是自己拍电报给对方，也没想到两人会来得那么快。
两人震惊不已，不可思议地看着谢威：在距离花都数千公里的东北，有人知道花都油脂化工厂！
“两位，谢威同志进入学校前是蓉城红光机械厂技术员，并一手拯救了红光机械厂……”
一直都没有存在感的袁振越，为了改变谢威对他的印象，邀功似地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向对方做了介绍。
两人面面相觑。
不明白如此年轻的人，怎么就会有那么敏锐的目光。
“红光高压锅在花都可不好买！这种锅煮饭速度快，也省燃料。每次刚运到百货商店就被一抢而空。我爱人一直都想买，我托了关系都没买到。”
赵良玉感慨着。
高压锅卖到了花都去了？
看来，老头子把自己留下的经营策略执行得很彻底，高压锅卖到花都市场去了。
“我写信给厂里，让往花都送货的车带几个给您。”
谢威笑着说道。
这都是小事儿。
一个高压锅成本也就十来块钱，市场售价可是68块！
“谢威同志，不用这么客气。之前红光厂也没有在花都开展业务，你是如何知道花都化工厂的？”
侯国勇很好奇谢威为什么会主动给花都油脂化工厂写信。
全国那么多油脂化工厂。
谢威更熟悉的不应该是蓉城那边的？
谢威清楚理由不充分，合作谈判会很艰难。
“厂里在往花都销售前安排了人员到花都考察……贵厂从6月开始，被选为花都市落实厂长责任制的试点……”
谢威的话，让侯国勇跟赵良玉两人对视了一眼。
花都部分厂试点厂长责任制，是很隐秘的事。
谢威如何知道的？
可谢威没有解释。
也没给他们更多思考时间。
“我搞AES开始就是为了出口！每年广交会是国内产品走出去的最好机会。无论东北，还是蓉城，运输路线太长。过长的运输线路会导致成本增加不说，也会给竞争者留下太大空间……”
谢威的话，让两人更是诧异！
对方是懂市场的。
花都油脂化工厂，何尝不是为了出口跟快速占领市场？
不然，也不会得到电报后，连情况都不了解就主动上门寻求合作
所冒风险，不是一点点。
“之前贵方不是提出三项工艺跟配方都需要？现在怎么改变想法了？”
能跟一家合作远比再另外寻找更多单位合作容易。
目前，国内绝大部分单位都还在计划经济思维中难以转变。
愿意给钱买技术的单位不多。
谢威做出解释后，询问对方为什么要减少合作。
洗洁精、洗发香波、沐浴露跟香皂，都是日化市场潜力巨大的产品，不仅国内市场处于空白，也有庞大出口市场。
对方不可能不知道。
“之前三款产品我们确实都准备投入生产。不过，贵校对合作太不重视……合作利润分配，三七分的是纯利润，学校不承担任何风险，也不承担产能扩建等成本。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学校掌握着核心，一旦生产线建设完成，学校提出重新划分利润，没有核心产能的我们如何应对？”
赵良玉倒也没隐瞒，苦着脸提出了让他们为难的合作条件。
这段时间两人一直在研究、分析跟哈工大合作对油脂化工厂的利弊。
越讨论越让两人觉得前途堪忧。
哈工大的合作方案，跟资本主义世界上的合作没有什么区别，可又没有资本主义世界的法律保证。
谁掌握技术核心，谁就拥有话语权。
以市场为要挟？
想多了。
目前国内市场根本就无法寻找到供应AES、人工合成香精等核心产品的替代者。
国际上有，合作条件更苛刻。
能合作么？
“如果能拿到独家经营权，三七利润分配可以接受。看起来是三七分的利润，实际上意味着你们能拿走60%甚至更高利润。你们掌握着核心原材料供应，要限制我们产能、涨价等，我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侯国勇也开口了。
对于年轻的谢威，他没有丝毫轻视。
一个拥有敏锐市场洞察力的合作伙伴，对他们来说，是拥有巨大好处的。
同样，也是非常危险的。
“如果把市场进行划分，你们拿部分市场独家代理呢？”
两人的担忧谢威能理解。
市场区域划分，是改革开放后绝大部分有野心的企业所必须经历的。
“国内如何划分？出口市场呢？同样的技术，为了获得出口订单，有些企业根本不在意是否盈利！”
侯国勇在谢威提出国内市场划分区域后，直接提出了问题关键。
国家缺乏外汇，任何能出口创汇的企业，都将会得到政策、资金等重点扶持。
很多企业由于能提供外汇，产品出口时根本不考虑利润。
特别是国营单位，出口创汇是领导进步的不二法门。
没谁在意投入产出比。
侯国勇不能不在乎。
“国内市场分为东北、华北、华东、华中、华南、西北6个区域。出口最多三家单位，前期合作的，可以向全世界出口，等到三家出口单位足够，再划分世界市场！”
谢威平静地拿出了解决方案。
跟了解市场的人谈判，不需要太多解释。
先合作的，拥有巨大优势自然不言而喻。
也避免了前期开拓市场投入巨大成本后直接就被后来的竞争者直接摘果子。
“我们要华北、华东、华南三个市场区域！”
谢威刚说完，侯国勇毫不犹豫地提出了要求，“三年内，出口的市场不允许其他合作方出口产品……”
侯国勇的要求，让谢威愣神。
不愧是国内第一批改革单位的负责人。
自己刚提出来，他们就要国内市场份额最大的区域、甚至垄断出口渠道！
三年内不允许其他从学校拿到生产工艺跟配方的单位进入国际市场，不仅避免辛苦开拓的市场被人摘果子，更是在建立了市场优势后，竞争者根本没法染指市场。
“三年内出口市场的要求可以接受。华北、华中、华南三个市场不能掌握在一家单位手中！”
谢威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开玩笑呢！
华北、华东、华南是国内潜力最大的区域市场。
一旦全部被一家单位掌握，跟拿到全国独家代理有什么区别？
这三个市场区域有不同出海口。
华北市场更靠近日韩；华东是靠近湾湾；华南则是港澳跟东南亚。
三个市场，不仅拥有潜力巨大的国内市场，更拥有作为海外市场跳板的功能，只要站稳脚跟，就能寻找代理商进一步向全世界出口。
谢威不可能让一家工厂掌控市场。
一旦被渠道商拿捏，就失去了话语权。
“除了这三个市场，其他市场你们可以全部拿下。”
否定了对方提议后，谢威提醒对方，其他市场可以全部吃下，“其他三个市场目前可能比不得另外两个市场，潜力依然巨大……当然，要拿下这些市场，需要支付同样的技术使用费！”
“……”
两人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谢威。
特么的，比资本家还资本家！
全国6个区域市场，都要收技术使用费。
这意味着每项技术仅仅是技术使用费，就能收获120万！
还加后续市场利润分成！
资本家怕是都没有这么无耻。
“你简直比资本家还狠！”
之前在火车站提醒两人租军大衣的情分彻底消散殆尽。
赵良玉一脸无奈地看着谢威。
“赵科长，亏得你还是干部呐！不合作就不合作，怎么骂人呢？”
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袁振越知道，此刻是扭转谢威印象的巨大机会，当即阴沉着脸指责赵良玉。
这年头，骂人是资本家，堪比挖人祖坟！
“老袁，资本家就资本家吧。”
谢威无所谓的阻止了袁振越，看向两人，“两位，吃大锅饭的时代即将结束，能适应市场规则的才能生存下去，并且发展壮大！”
今天已经是12月17日。
明天，吹响改革开放号角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就会召开，谢威一点都不急。
只要国家政策出来，所有的一切，都容易解决了。
改革开放，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一切都需要摸着石头过河，而在这之前就已经成为试点的单位，能得到的政策倾斜更多。
“你是指明天召开的十一届三中全会？”
侯国勇看着谢威的神态，心中咯噔一下。
学校肯定能比他们更容易了解到一些政策。
花都油脂化工厂，早在六月就开始了厂长责任制的探索，作为试点单位，侯国勇不可能不了解。
谢威如此平静，让他感觉到，谢威的底气，不只是因为掌握着核心工艺跟配方，还有其他的东西。
这种感觉，连校长李瑞身上都不曾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