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明伟此时苦笑连连，赶忙解释道：
“处长、各位长官，我是想抓活的，可这些人不给我这个机会啊，要是坚持抓活的，兄弟们的损失恐怕会十分惨重。”
陆建平冷冰冰的看了眼卢明伟，走上前踹了踹刚刚被救活，再次上西天的罗大林，随后又扫了一圈这个屋子里的人，以及他们的武器配置，最后目光定格在了一箱手雷上。
正如卢明伟说的，如果坚持要活捉这些人，损伤难以估量。
不过这个窝点被摧毁，穿山甲必然元气大伤，今晚行动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周晓曼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死人，不过心绪也没有多少波动。
沈醒之前可是带着她去过刑场，让她亲手处决过好几次罪犯。
确认无一生还后，周晓曼瞥了眼卢明伟没有多说什么，转而看向沈醒和陆建平：
“老师，陆叔，抱歉，是我指挥失误。”
陆建平冰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晓曼，别钻牛角尖，你今晚的指挥没有任何问题。”
“就算换成我们，这也是最好的结果。”
沈醒仔细看了一圈后也说道：
“看起来，敌人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打算的，罗大林是被他们的人杀的，后背中枪，足以说明。”
“而且这些人一直朝着手雷的存放的位置靠拢，如果不当机立断，我们的损失会很重。”
“再者，今晚行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穿山甲这次必然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了。”
周晓曼心里这才好受了一点，随后在宋榕的安排下，军统的人将这边的文件资料全部搬走，就连电台都找了出来带走。
“东西带回去后，抓紧时间研究，整理分类，看看能不能找到穿山甲用的密码本。”
山城，军统总部。
局座办公室中。
今晚的行动，周晓曼和宋榕已经进行了汇报。
听完之后，戴老板也只是叹了口气。
穿山甲确实是一个难缠的对手，没想到就连他的手下也跟疯子一样。
今晚这情况，无论换成谁去，都不会有更好的结果了。
“好，辛苦了，指挥家、晓曼，你们先去休息，至于带回来的东西，我会安排人尽快整理分类好，到时候你们继续给我查。”
“穿山甲此次元气大伤，正是他最慌乱也是他最无助的时候。”
“是，局座！”
宋榕和周晓曼朝着戴老板敬了个礼，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红党根据地，本来已经睡下的峡公被警卫员高万友喊了起来。
看着柳清欢送来的密电，峡公都感觉有些好笑。
这份电文是军统那边发过来的，而且是戴老板亲自发来的。
都是两党情报方面的最高长官，峡公和戴老板自然有一套专用的密码本。
看完译文，峡公喝了口茶，站在一旁的高万友和柳清欢此时面面相觑。
峡公这是什么表情？
想笑，又努力憋着！
“咳咳，好了，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小柳，你先回去吧，也快到换班的时候了，别熬夜，该换班就换班。”
柳清欢灿烂一笑，应了一声后便跟高万友退出了峡公的小屋。
等两人走后，峡公脸上才露出笑容，不过这个笑容颇为复杂。
让晨光和幼虎联手夺取存放在花旗银行的女艾计划！
刚看到这段译文的时候，峡公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看来这个世上，目前还只有自己知道，赵轩不仅是幼虎，同时也是晨光！
山城，距离军统总部三条街道的公寓二楼，一间民房中，奔波了一夜的卢明伟回到家后，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这次还是大意了。
根本不应该救罗大林的。
之前就觉得陈处因和周晓曼是两个难缠的对手了，直到指挥家出手，卢明伟才认知到，自己跟指挥家存在的差距有多大。
没错，卢明伟便是丁墨群一早就培养出来，潜伏在军统总部的卧底，代号穿山甲。
要不是因为罗大林是他好不容易发展起来，且在他手中都是一枚综合实力很强的棋子，卢明伟也不会在罗大林暴露后想着救一手。
结果就这一手，安排近乎天衣无缝的情况下，依旧被指挥家看出了破绽。
还有那个周晓曼，不愧是沈醒的学生，虽然感觉上没有幼虎那么难缠，可也不是省油的灯。
最关键的是，这一次的行动亏大了。
正如宋榕所预料的，这次的据点被摧毁，他手上的牌已经基本打完了。
短时间内，即使他拿到了关键情报，也无法传递出去。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今晚在据点的时候，宋榕和周晓曼看自己的眼神，明显是对自己有所怀疑。
仔细复盘了一遍后，卢明伟渗出了一身冷汗。
在据点的时候，周晓曼说今晚的指挥是她的错误导致最后没有抓到活口，而沈醒和陆建平看似在安慰，实际上是在配合周晓曼，为的是什么？
现在想通后，卢明伟只觉得惊恐。
他们为的就是让自己放松警惕。
所以，自己被怀疑了，很可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周晓曼和宋榕对自己的盯梢不会少。
一旦找到关键证据，自己就完蛋了。
想到今晚宋榕让人从据点搬回去的那些文件资料，还有那两部电台，卢明伟就一阵阵头疼。
今晚的行动太突然了，要不是机缘巧合，他根本参与不进来。
所以据点里的很多关键情报恐怕都还没来得及销毁。
该死！
卢明伟握紧了拳头，终年家打雁，今却被小雁鸽了眼睛！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在狭小的公寓里焦躁地踱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他此刻晦暗的内心。
那些没来得及销毁的情报里，藏着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秘密，一旦被军统破译，不仅他自己会万劫不复，更可能牵连出潜藏在更深层面的同伴。
自己是穿山甲没错，是丁墨群的底牌没错，可他真正的身份是汪先生的人。
而汪先生的底牌却不是他.
一旦那个人的身份因为自己的原因暴露，他隐藏起来的家人儿女，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他必须想办法，在那些文件资料被完全解读之前，阻止最坏的情况发生。
视线透过窗户看着外面街道上的黑暗，卢明伟本能的感觉自己被盯上了。
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任何轻举妄动都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停住脚步，眼神锐利如刀，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对策，额头上的青筋因内心的紧张和愤怒而微微跳动。
潜伏了这么久，今晚还是卢明伟如此紧张不安，甚至想暗杀周晓曼。
赶忙将这个疯狂的念头按下，卢明伟注视着这黑夜长长地叹了口气。
或许，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山城葫芦口，宋榕家中。
周晓曼离开军统总部后并没有回家，而是跟宋榕一起过来了。
递给周晓曼一杯热水后，宋榕笑了笑说道：
“今晚表现不错，卢明伟如果真是穿山甲，那他现在应该已经想明白了。”
周晓曼抿了口热水后面色凝重的微微颔首。
在那处民房内，看到罗大林是被人从背后开枪打死的，周晓曼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卢明伟。
毕竟当时他们费了那么大力气把罗大林救回去，在被包围无路可走的情况下，敌人还要腾出手来搞死罗大林，这完全跟他们救人的逻辑相悖。
如果说不是临时得到了暗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们没理由自损战力。
这是周晓曼看到中枪死亡的罗大林时，脑海中瞬间闪出的想法。
“如果他真是穿山甲，现在该他着急了，今晚我们的行动这么突然，敌人据点里的情报都没来得及销毁。”
“只要我们将情报理顺，穿山甲便无路可逃，当然，他如果不是穿山甲，只要我们掌握了那个带回来的所有情报，想要找出穿山甲也不那么难了。”
“沈从文那边已经派人去监视卢明伟，希望能有所收获吧。”
宋榕双手环胸靠坐在沙发上，笑容有些虚假的看着周晓曼：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呢！”
周晓曼柳眉微微一挑，不解的看向宋榕。
“卢明伟故意露出破绽，引我们将怀疑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掩护另一个人。”
“你想，以他今晚在据点的表现，明知可能暴露却仍参与行动，而且还带头直冲，若只是为了自保，大可借故推脱。”
“他如此铤而走险，说不定是在为某个更关键的人物转移视线，让我们误以为他就是最终目标，从而忽略了隐藏在暗处的真正威胁。”
周晓曼微微皱眉，陷入沉思，片刻后说道：
“榕姐，你说得有道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穿山甲的心思可真够缜密的。只是，按照目前线索，他到底要掩护谁呢，我们手头没有什么头绪。”
宋榕缓缓起身，迈动步子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宋榕美眸微微一凝，目光深邃，缓缓说道：
“现在还不清楚，但我们不能被眼前的假象迷惑。接下来，我们不仅不能放松对卢明伟的监视，还要扩大范围，重新对组内人员进行排查。尤其是那些边缘化，但偶尔会接触到重要信息的人。”
周晓曼点了点头，“好，榕姐，我明天就去重新梳理组内人员的行动轨迹和人事关系。”
宋榕摇了摇头：
“总觉得漏掉了一点什么。”
两人沉默了下来，良久后，周晓曼和宋榕同时看向彼此：
“罗大林的家人！”
异口同声的说出这句话后，宋榕笑了起来：
“看来我们确实忽略了一些微妙的细节，从我们确定罗大林是敌特后，便对他的家人展开了调查。”
“通过走访，我们得知，罗大林对自己的老婆孩子十分上心，可这一次，他的行为却一点不符合我们了解到的他的人设。”
“除非他对老婆孩子的关心，一直都是伪装的，可伪装五六年之久，就不太可能了。”
“真要这样，罗大林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我们抓到破绽。”
对于一个如此隐忍的人，在档案室那样的地方，他大概率是不会去翻看那份钓鱼档案的。
所以，罗大林并不是那么隐忍的人。
周晓曼顺着宋榕的话，思路也完全打开了：
“没错，所以他对老婆孩子的关怀是真的，否则他的街坊邻居不可能言辞一致。”
“那么，今晚他的行为逻辑就有问题了，他那么做，完全就没有考虑过老婆孩子的安危。”
“即使他今晚能脱身，老婆孩子也必然会被我们拿下，除非”
宋榕呵呵冷笑起来，看向周晓曼接着她的话说道：
“除非那老婆孩子是假的，真正的妻女，恐怕早就被罗大林转移到别处去了，大概率在南京。”
周晓曼此时也笑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卢明伟是不是也有家室呢？是不是也早早地被他转移到南京去了？”
“想要证实这一点并不难，之前没有对罗大林的妻女进行审讯，只是不想把这件事闹大，让其他同僚心生不满，可现在没有那么多困扰了，明天一早，你去查从敌特据点带回的情报，我去会会罗大林的‘老婆孩子’！”
说完这话，宋榕看着周晓曼：
“今晚在我这凑合一夜，还是回去？”
“榕姐要是方便的话，今晚我在这.”
“不好意思，不方便，我的意思是，你该回去了。”
几分钟后，周晓曼满头黑线的站在宋榕家门口，这个指挥家，性格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魔都，汉口路光华书局。
大半夜才回来的孙建中差点没被气炸。
一直等到现在的王淑余，看着孙建中黑成锅底的脸色，心中咯噔一下，赶忙问道：
“孙叔，什么情况，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孙建中在小屋里来回踱步，王淑余静静看着，几分钟后，孙建中才停了下来：
“淑余，局面有些复杂了，那新手上的情报被日本海军劫走，随后被送到了特高课。”
“最麻烦的是，特高课那边好像对那新的东西很感兴趣。”
“还有一点，胡桃泽正带来的病毒样本，也被海军的人劫下一并送去了特高课。”
王淑余表情微妙的看着孙建中：
“孙叔，日本海军什么时候跟特高课的关系这么好了？”
孙建中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重重哼了一声：
“何止是好，简直是沆瀣一气！以前海军和特高课虽同属日本军部，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暗地里互相提防，毕竟海军自成体系，特高课又仗着直属大本营，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这次，海军竟主动将到手的肥肉分给特高课，还连带着病毒样本一起送过去，这背后定有更深的图谋。”
王淑余嘴角微微一扯，苦笑着看向孙建中：
“孙叔，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如果日本高层真的能调解海军和陆军的矛盾，也不会等到现在啊。”
“不过今天海军的表现倒真是有些出乎意料，我思来想去，恐怕也只有某些利益才能将它们暂时拉扯到一起。”
“或许，今天发生的事情只是个例。”
“不过那新同志的东西，还是得想办法拿回来才行。”
说到这，王淑余一句一顿，美眸中闪着微光，自己都忍不住先笑了一下：
“孙叔，你说，日本海军那边，会不会根本不知道他们劫走的东西是什么？我是说那新同志手里的情报。”
“还有，自从原机关之前闹过的那次事件后，整个魔都大小势力，谁不知道特高课有技术处理封存病毒，所以海军那边可能是得到了什么情报，才从胡桃泽正手中截下了病毒样本，送到特高课，只是为了让特高课进行封存呢？”
孙建中被王淑余这猜测堵的说不出话来了，还别说，王淑余这说法新奇，但很有道理啊！
“毕竟，要是那新同志的身份暴露了，他现在早就被抓了，怎么可能还跟咱们的同志接上头。”
今天跟那新的接头地点，就是原机关用来掩人耳目的寿司店。
如果那新身份暴露，土肥圆怎么可能还让那新自由行动。
仔细想了想后，孙建中也笑了起来：
“淑余，还是你脑子好使，我觉得应该就是这样。”
“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女艾计划藏在花旗银行的保险柜，可保险柜的钥匙，一把保存在振兴旗社的会长手中，一把在那新手中，可那新手中的那把，现在又在特高课手里。”
“而且就算我们拿到了女艾计划，没有密码本，我们也无从破解。”
愁啊！
孙建中说完后，脑海中就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王淑余听到这直接懵了：
“孙叔，你这话什么意思，花旗银行存放女艾计划的保险柜的钥匙，在特高课手里？”
孙建中点了点头：
“淑余，要不是老白见了那新同志，根本没人能想到，那钥匙居然是两块手表。”
“一块手表背面刻着保险柜的编号，一块手表背面刻着联络暗号。”
“那新同志拿到的那块手表，就是刻着保险柜编号的，所以为什么振兴旗社那边不知道女艾计划所在，这就是原因。”
王淑余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保险柜的钥匙还真是别出心裁。
“算了算了，今天太晚了，等明天我召集大伙开个会，讨论一下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淑余，我推你去休息吧。”
坐在轮椅上的王淑余微笑着点了点头，现在也确实没有办法。
东西在特高课手里，而且特高课那边看来也很重视，如果特高课的人察觉了手表的秘密，恐怕，现在的花旗银行已经是天罗地网等着他们去钻了。
正在孙建中走到轮椅背后要推着王淑余离开密室时，密室的门被人敲响。
咚咚~咚~咚咚咚~
听到这个节奏的敲门声，孙建中步子顿住，看了眼王淑余后快步上前开门。
“老白，你怎么来了？”
以协和医院的医生身份做掩护，地下党的任斌，代号老白，如今负责跟组织上对接。
毕竟76号和特高课现在每天都开着电台车在街上巡逻，光华书局已经不适合继续发电报跟组织对接了。
任斌走进密室，看着王淑余点了点头，这才开口：
“组织上的紧急密电，我刚刚拿到就过来了，十万火急。”
孙建中面色一沉，从任斌手中接过电文，快速坐回木桌前，抓起纸币，翻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就开始翻译。
不一会，孙建中看着译文，神色显得有些古怪。
“孙叔，组织上有什么任务吗？”
王淑余好奇，任斌也颇为好奇，特别是孙建中的表情变换太精彩了，让两人想不好奇都难。
“你们自己看吧！”
孙建中将译文递给了王淑余，站在一边的任斌也走到了王淑余轮椅旁，低下头后两人仔细的看了起来。
“哈啊？”
等两人看完后，孙建中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
“晨光同志要跟军统的幼虎联手盗取女艾计划，组织上让我们不要插手。”
说完，孙建中苦笑起来：
“我们刚刚还在为这件事发愁，没想到晨光出手了。”
任斌闻言也是笑了笑，今天就是他去跟那新同志接头的。
怎么说呢，当时拿到那新同志给的情报，任斌就觉得这件事颇为棘手。
没想到组织上居然直接让晨光同志出手了，又晨光动手，他们还研究个什么劲。
“孙书记，我倒是觉得不错，咱们现在可谓是一筹莫展，但是晨光同志的话，相信他肯定能办到。”
军统有幼虎，他们地下党这边也有晨光！
按照组织上的意思，现在情报界传说中的两名特工联手了，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王淑余现在的心情也有些复杂，晨光和幼虎联手，她倒是不担心，女艾计划在这一刻已经算是囊中之物了。
可王淑余十分希望，这次是自己跟晨光联手。
微微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腿，王淑余心中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