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书院的氛围最近一直都很低落，尤其越逼近决赛便越是如此，因为最后的攻擂赛最终还是拦下了大部分的人。
何灵秀输了，她破境的时间本就很逼近天道会了，能走到这里也不算太丢人。
此间融道境之中，只剩下了柴泽一人出线。
至于通玄境，继谷泽涛、王高岑先后输掉之后，余诗柳也败退擂场。
融道、通玄的弟子战共有十个名额，依照以往的冲线名单来看，七大仙宗内除却丹宗之外，每个仙宗在这两个境界当中大概都能占下一到两个名额。
天书院能打出这般成就其实已经算是中规中矩的了，只是着实有负了圣宗之名。
毕竟与他们住在同一个院子当中的灵剑山，融道境进了两个，通玄境原本也能进两个，但最后只进了一个，可还是遥遥领先的。
天书院衰落了，在掌教真人不理教务的二百年来，厚重的底蕴似乎也有些扛不住。
甚至有人说那柴泽也是侥幸出线，估计拿不到什么好的名次。
不过在天书院出战者都因为整体表现而让人褒贬不一时，却有一人未曾受到这种牵连，那是一位刚刚割麦子回来，弄得满身泥浆的乡野私修。
“通玄境之中，庄子信和朱尧实力最强的，应该能分别位列第二和第三，其他人差点，应该要在前三之后。”
“那最后一个呢？你们觉得最后一名会是谁？”
“应该是山海阁的霍辉，他虽然也很强，但在这决赛之中显然还是有些欠缺，怕是要垫底了。”
“那第一会是谁呢？”
“？”
“诸位仁兄不要见怪，我刚刚破关赶来，方才在旁边听各位念叨许久，却不知为何的没听见第一可能是谁，你们也说了这庄子信和朱尧最强，为何只能是第二第三？”
“第一……你且看吧，一看一个不吱声就是了。”
先贤圣地的十个名额已经尽数有主，但对外人看来，那与自己没关系，这些傲世天骄究竟孰强孰弱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于是在决赛之日来临之际，从九州汇聚而来的修仙者们全都开始涌向中兴郡北侧的人族道场。
而一直活在传闻之中的仙宗大人物也在秋高气爽之日乘鸾架越空而来，荡开了厚重层云，划过天际落于人族道场之中，带下了一片浩瀚的烟云，落座于到场之中的观战阁中。
十人角逐名次的战斗，每人都要打满五场，以五场的胜负分别排名。
季忧的第一场遇到的就是声望很高的李云朗，中州旧皇族的嫡传之子。
李云朗术法加身，浑身金光环绕，如同曜日俯身。
能走到这一步，谁都知道他的战力不弱。
随着雪亮的剑气在偌大的人族道场之中闪现，炙热的气魄带着剑道升腾而起之时，那曜日神决还是在剑浪迭起之间不断破碎。
颜昊的伤势好了许多，没入天道会决赛让他气急败坏了多日，砸碎了许多东西，随后又一直在脑中复盘着当日应该这样做或许会有机会，那样做或许能锁定胜局。
可当他见到那清冽的剑气裹挟着体魄的灼热呼啸满场的时候，他最终还是陷入了沉默。
与他相同的，还有唐景明、向晖以及陈瑞阳，眼神灰暗的如同尘埃遍布。
与他们相反的，则是面带微笑的娄万鹏。
他当初在面对季忧的时候选择了退赛，消息传出之后，先贤园中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在说他任性妄为，现在这个评价已经变成了脚踏实地，量力而行了。
另外还有一点，是让众人比较在意的。
那就是进入决赛之后，季忧的剑势更强了，但这个强并非是因为战力的提升，而是因为他不再像前几场那般谨慎。
先前的他对自己的出剑很慎重，但这一次，他的剑迅疾如风，大开大合之间肆意潇洒。
第二战，季忧的对手来自于灵剑山玄剑峰，也就是那位唯一走入了决赛的灵剑山通玄境弟子，名叫颜锐。
他的实力在十人之中位于中间，比李云朗是要差一些的。
但这一次季忧却打了三场，打到最后甚至有些气喘吁吁，而那颜锐虽然败了，扛住的剑数却比别人都多，这让观战者不禁有些高看了他一眼，眼神之中充满了惊奇。
唯有曹劲松，温正心、班阳舒和裴如意，对视一眼后忍不住啐了一口。
灵剑山因为前代鉴主失踪，灵鉴重新择主的缘故，导致天剑峰与玄剑峰不和，这件事他们是有所耳闻的。
如果说先前不明白季忧为何会这么做，但他勾搭了灵剑山小鉴主之后，有些事傻子也明白了，他这是赤裸裸的要替玄剑峰拉踩天剑峰。
而丁瑶和卓婉秋对此更懂，心说这等偏爱，是真的要把我家鉴主哄到珠胎暗结了……
当然也有一些聪明人，觉得季忧似乎战力并不稳定，时强时弱，剩下的人搞不好还是有机会的。
这种想法一直延续到第三场，季忧的对手换成了问道宗的朱舜……
山海阁分阁主之女魏颖梦原本是大家心中必入前十的天骄，但他在第二轮的时候就出乎意料地败在了台上，打败了他的人就是朱舜。
而当那雄壮的胸膛不断绷紧，粗壮的手臂如同被拉满的玄铁种弓，以山岳崩塌之势挥剑而下，斩的气流四荡，震得结界都开始哐当作响之际，关于季忧时强时弱的议论便荡然无存。
朱舜根本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唯一知道的是自己扛不住对方的剑。
那股强悍的力道尽管被他的铁刀阻隔，但呼啸的气劲仍旧能压得他浑身发颤，骨骼剧痛。
砰！
一声巨响，强烈的气爆之声在结界之中炸开。
朱舜的铁刀当啷一声坠地，整个人倒飞出去，口鼻溢血，虎口崩裂，昏死而去。
此间，众人看向了那位有些茫然的玄剑峰弟子，表情上写满了若有所思。
“先前与颜昊那一战，似乎也是如此，但颜昊毕竟是入了融道的，怎么会如此……？”
“同样的剑道，你们说是不是玄剑峰的传承要更强一些。”
“这也不是没可能，要知道小鉴主就是出身于玄剑峰的……”
决赛期间的日子颇为机械化，基本就是出剑，休息，炼体，并无其他事情发生。
而在此期间，颜书亦和元采薇常来找他。
元采薇每次见到他满眼都是倾慕，因为她每场都去观战，每次观战都会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季忧，而无论是见到的听到，季忧都满足了她所有关于修仙者所有幻想。
颜书亦还是那副冷傲表情，但眼神里却忍不住有些莹润的骄傲和嘤色。
她喜欢陌生男子如此之强，也喜欢陌生男子连对战之时候也想着要让玄剑峰显得厉害一些。
就像丁瑶和卓婉秋说的一样，强大如小鉴主这般的女子也到底是个女子，对这种事是抵抗不住的。
不过两人一直都是一起过来的，倒是没机会让季忧生生不息。
实际上这并非巧合，而是她们这几日一直都在一起。
元采薇发现颜书亦并不像先前那般对自己虎视眈眈减弱了不少，这与去年一起猫冬的时候不太一样，让她有些疑惑。
丁瑶和卓婉秋觉得自己是能够理解的，因为看过季忧的对决后，她们都知道姑爷的力道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她们每次代入自己，都有种几下就会被撞散的感觉。
对剑的时候还能以兵刃相挡呢，她们代入的时候可没什么能挡的，还得受着，也难怪鉴主会稍稍放开抵制。
但她们这份理解实际上还不具体，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家鉴主已经看过兵刃了，脑子里有真实的尺寸，才会害啪成这个样子。
不过颜书亦的醋劲儿还是有的，所以看元采薇看的极紧，有种自己不敢，但又怕被姐妹抢先一步吃到好东西的感觉。
“对三。”
“对七。”
“对k。”
“过。”
日落之际的傍晚，火烧云染遍天空，“一家三口”正坐在茶席上安静玩牌。
牌是季忧画的，规则也是他传授的，就是简单的斗地主。
期间，随着他们依次落牌，茶桌之下开始不断传来簌簌的摩擦声，惹得季忧忍不住低头向下看了一眼。
宅屋之中的茶桌很窄，基本也就是伸开一双雪白美腿的宽度。
季忧是盘膝而坐的，此时就见桌下有两双白嫩的玉足正晃来晃去，抵在他的袍裾上，轻晃的时候的便会与他的前襟摩擦出阵阵的轻响。
小鉴主的脚脚更加小巧雪白，软软一只，元采薇的则更加匀称，但同样都是白里透红，珠圆玉润。
观看半晌之后，季忧忽然向着桌下伸手而去，啪啪两下，弹中了两人粉嫩而圆润如珠玉一般的可爱脚趾，就见正在仔细研究牌型的二女瞬间啊了一声，随后下意识地将不安分的脚脚缩了回去。
丹宗之女不善掩饰，脸颊浮上一抹红霞。
而灵剑山小醋精则冷面生红，漂亮的眼眸微微眯起，冷傲的眼神之中带着一股醋劲儿。
嗖一下，一只漂亮的玉足就从桌下踢了过来，带起一阵香风。
颜书亦想要踹他小腿，但柔软的脚心却忽然杵到了一根布棱布棱的东西，随后眼眸微睁，随后立刻又把脚脚缩回了裙底。
季忧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心说还没赢就有奖励……
秋意渐浓时节，树叶开始凋零。
第四战开始，季忧此时的排名已经进入到了排名争夺的最前列。
其他人在此期间也在相互对决，想要凑齐五场战绩，但多少都是有胜有败，也只有他一路斩来，势不可挡。
清晨时分，他乘着微风进入到太古时代的人族道场，迎向了自己这一轮的对手，朱舜的兄长朱尧。
说实话，尽管朱家兄弟进了问道宗，现在是以问道宗身份出战，但他们的出身毕竟是来自朱家，而像这种一门双骄同时进入前十的情况，往常只会出现在仙宗血脉之中的，也是忍不住让人惊叹的。
不过，季忧的剑势过于难挡。
虽然朱尧比弟弟朱舜强不少，可终究还是被压制死死的，随后咣当一声之中被斩的气息大乱，颓势毕现。
天道会开始之前，没人想过会是这样。
他们心中的那个角色应该是天剑峰的颜昊、或者是庄子信，亦或是如今趴在地上很文静的朱尧。
可他们真实所见，却是个看上去如同文弱书生一般的男子，此刻像是神魔一般拦在了场间，气魄浑厚炙热，力压整个通玄境……
人族道场并非是谁都可以入内的，住在先贤园之中的人身份尊贵，自然可以入内观战，但那些住在郡城客栈之中的人若是没有关系和人脉，是很难进去的。
对于这种天下共襄的盛会来讲，无法观战是很叫人遗憾的。
不过这次天道会，与往常不太一样，因为随着决赛的开始，中兴郡的街头忽然出现了一位蒙面说书人。
这个说书人着实是有些东西的，讲起战斗过程来细节感满满，节奏张力十足，简直叫人身临其境，让人汗毛竖立，一时间吸引了无数人。
如一些下游世家，还有一些仙庄庄主。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一位衣着光鲜的贵公子，他很年轻，每次都会从头听到尾，听到兴起之时就会疯狂鼓掌，叨叨着姐夫什么的。
另外还有一位清瘦的书生也每日都来，每次等他讲完一本，他就会把讲完的拿来誊抄一份，随后匆匆前往邮驿。
天书院破格入院的私修，斩败了中州千年世家，旧皇族李氏血脉李云朗。
天书院破格入院的私修，斩败了问道宗天骄朱舜。
天书院破格入院的私修，斩败了问道宗天骄朱尧。
一连数日，前来听书的人越来越多，而随着人越来越多，说书现场则是越来越沉默。
因为他们知道，故事里那个因为救女童而暴露了修为，从穷乡僻壤的丰州被带出来，破格入了天书院，在万般针对之下斩败了楚家次子，剑开内院大门的乡野私修，要在天道会登顶了……
第五场，季忧的最后一场，所遇到的那个是庄家次子庄子信。
二人迈步上台，瞬间让场间安静了下来。
两人都是使剑的，身材也相差不多，此番站在台上，已经有剑意开始酝酿。
随后嗡地一声，一道强烈剑气忽然冲天而起，庄子信手握长剑，带着锋利的眼神横斩而去。
此时季忧也拔剑而起，浑身的气魄蓦然间开始澎汹涌，随后挥剑而出。
气息狂舞之间，及金戈相撞之声漫天呼啸，火花也不断地迸溅开来。
庄子信的剑十分迅速，但迅速之间又不失力道，走的是与颜昊截然相反的路子，攻伐之势比之先前更加猛烈。
而他的迅速并非来源于剑道，而是来自于身法，这也是术法的一种，以至于他的行动被增幅了不少，势若闪电。
这其实是很正确的选择。
因为能走到最后一轮的，要么就是速度够快，要么就是攻击力更强。
但让人绝望的是，季忧的速度比之更快，力道也更加强悍，每次挥剑都如同雷霆劈落，短短几次交锋，已经压得庄子信剑意不稳，目眦尽裂。
他没有身法，此番速度完全来自于肉身的爆发力，踏步之间一个爆起，脚下的石砖便开始崩裂，随后剑啸满天，直接斩的庄子信的剑溃不成势。
随后又是一道雪亮的道剑升起，在轰然之间而落。
庄子信骇然架剑，周身的气息都在狂舞，在振聋发聩的剑斩之下狠狠扛住，让整个画面都犹如在这一瞬间静止了一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庄家次子在以全身的所有气劲抵抗着直接而来的剑压，而在此刻，他的双臂迅速开始泛红，青筋不断凸起。
轰一声！
就在众人屏气凝神之际，季忧面无表情地反手抓来第二剑，强悍的气劲直接斩开了面前沉重的气浪。
铿锵一声巨响，如同玄铁重弓拉满的手臂再次斩落，庄子信直接横飞而出，被压爆的气浪直接冲飞了数丈。
此时在东侧的观战阁中，一个穿着松垮的老头眼眸明亮：“好身体……”
天书院的五位殿主闻声侧目，看向自己的师尊。
人族道场之中的战斗并非只有这一场，还有融道境对决，看上去更加精彩，但师尊每次都在打瞌睡，唯有此刻突然变得有些神采奕奕。
此时的日光格外灿烂，季忧飘然落地，一袭白衣在渐渐平息的风浪之中落下。
见此一幕，长乐郡主赵云悦的目光不禁变得空洞，而邱家千金邱寒月则咬紧了嘴唇。
而表情与他们差不多的，还有余诗柳，王高岑和已经从昏迷之中苏醒而来的谷泽涛。
未曾来到这里之前，他们从未与季忧交手过，总觉得大家都是一样的通玄境，就算差也差不多到哪里去，何况他们与季忧相比，甚至背景都要更加显赫。
但这天道会一行，他们不但发现自己其实在水平上还无法逼近其他的仙宗弟子，更发现原来最强的那个一直都在他们身边。
赢了。
季忧五战五胜，以碾压之势干脆利落地拿下了天道会通玄境的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