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守夜人踪迹

坐看仙倾错哪儿了第 299 / 430 章5,330 字

修仙者都在山上送葬,山麓之下只有八个站在山岗上的看守弟子监视着百姓跪拜。

但随着一股气劲于夜色之中忽然冲出,那八个弟子直接眼前一黑,匍匐在了地上。

此时,季忧落在了戏台前的一处阴暗角落之中,看向高台。

台上的花脸已经完成了开场的亮相,随后在舞台的桌案上捡起包袱,同时亦有悠悠唱腔袭来。

“暗室整装心似铁——”

“束衣紧,系行囊,长剑磨霜!”

“此身早许苍生愿,修得神仙——”

武花脸将长剑束紧后向向后转身:“佑四方!”

此时一位老生上台,紧走几步撩起袍裾一扬:“师弟且慢!”

“师兄,师弟心意已决,此去勿念。”

“猫狗同檐尚牵肠,何况同门数载长!”

武花脸听罢斜指台下:“人间鬼火夜煌煌,神仙闭目装聋盲!我宁做野坟镇煞剑,不学金殿木雕梁!”

老生双手震颤:“这一去……千山魍魉,师弟啊。”

高台之下,季忧斜身而立,听着高台一段拉着唱腔的念唱,眼眸中涌着淡淡的金色……

郎家的这出戏名叫《郎家老祖救世》,据说要唱整整九个大夜,从每日黄昏开始,到卯时鸡唱作罢。

其中的白日是留给戏班歇息的,而百姓也可归去务农,黄昏之前再来此跪下。

第一夜的戏名叫名叫《辞山》,讲的是郎昆早年修炼有成,见人间疾苦,下山护佑四方,见天旱挥袖布雨,见洪灾振臂搬山的故事。

黎明时分,辞山云游唱到最后一幕,戏台上的艺人们开始纷纷离台。

临时搭建的棚屋之下,年轻的班主迈步走了出来,拱手与几位台柱子道了声辛苦。

他前夜盯了半场,确定一切顺利之后便去睡了两个时辰,此时带着未消退完全的疲倦送走艺人,便开始指挥手下的杂行来到台前更换布景。

昨夜唱辞山,背景搭的是山峦云雾,下一处戏搭的则是小镇湖泊。

那些布景已经有陈旧的痕迹了,不像是新作的,尤其是戏台上《郎家老祖救世》之中的郎,也是用带着色差的布临时缝制上去的。

季忧其实早就可以确定了,这确实是一出唱过无数遍的老戏,而不是为了郎昆所现编。

他从北向南,中途改道向西,绕了一个大圈,听了各种形式的唱演。

皮影、大鼓、三弦……所听到的故事大多都是类似守夜人的仙人诛杀妖邪,受万民跪拜的故事,但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在唱其来处。

季忧知道,这戏班的曲目一定知道更多的东西。

于是他在黎明时分飘然离去,寻了一处僻静之所炼体,接着又在黄昏时分重新回到了望阳山脚下的戏台。

第一夜辞山,第二夜云游,随后就是救世,斩妖邪。

这出戏本来就是为郎家老祖哭丧,受万民敬仰所用的,所以戏剧演唱的重点仍旧是在歌功颂德之上。

与先前所听的皮影戏、三弦,大鼓书相比并没有太多的区别,可季忧还是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后续斩妖邪开始的时候,很多画着青面獠牙的艺人都是披着黑布上来的。

开场亮相之前,他们都要撑着这块黑布环台一周。

季忧以前每晚都会失眠,吃过很多的安眠药,也听过视频网站的助眠音乐,还听过相声评书。

相声评书中有一句话他记得很清楚,叫说书的嘴,唱戏的腿。

意思是说书的先生将上下嘴一碰就是十万八千里,而唱戏的环场一周就是走遍了天下。

在季忧眼中,那黑色的布匹代表的若是黑夜,那环场一周便代表了夜色笼罩了天下。

这和那本《守夜人》中所讲的故事,有着很高的相似度。

而他家的傲娇鬼有一句话,叫做若是巧合太多,那就一定不是巧合。

“有点没有必要啊。”

“这个新加入的角色……”

第五日的夜晚,季忧看到了除黑夜之外另一个不同之处。

仍旧是的斩妖邪的故事之中,类似于守夜人的角色身边忽然多了个男孩。

这个男孩的出场方式很简单,是戏曲中的守世仙人在路过一处庄户的时候救下的,因为无父无母,于是便待在了他的身边。

但男孩的唱词很少,基本就是吃饭睡觉等等,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让季忧觉得这个被特地安排的角色,看上去好像可有可无一样。

而在他之前听的所有戏剧之中,全都没有这个小男孩的存在,甚至连那布匹代表的夜色都少见。

这或许是因为其他戏曲在借鉴的时候,也察觉到了这人物和设定没什么必要,于是便剔除了。

可季忧却知道,无论是这男孩还是那块黑布,存在这戏曲之中必定有其缘由。

不然的话,这些不会被留下。

唱戏所有表演形式中最麻烦,又要扮相,还要练习动作,多一个角色就会麻烦许多,自然没必要留下。

第八天的白日,青天朗朗。

昨夜所唱的仍旧是类似于赵老头皮影戏当中斩孽鬼的桥段,故事中的郎昆简直如救世主一般,一人一剑守护四方。

季忧耐着性子听完,随后就去找个地方炼体,准备等待这最后一场。

对于一场需要连唱数夜的大戏来说,中间片段或许会以激昂慷慨的斩妖桥段填充,但最后一场势必要交代一些不一样的。

不过当他于午后时分修行归来,却发现望月山上有些乱糟糟的。

远远看去,周围有些前来吊唁的小世家被堵在了门外,似乎不让进入了。

没等太久,远天之上就有无数修仙者从望月山飞出,带着惊疑与茫然飘去四面八方。

抬头看去,密密麻麻横布天空,如同蚂蚁搬家。

山麓的位置已经有百姓前来此处惶恐等到,见此一幕立刻噗通趴下,颤抖的身板传递出了惶恐与不安。

其实从第一夜开始他们就发现了,那些守着他们的仙人一开场就会睡过去。

所以他们并不是真的在跪,而是在蹲,或坐。

因为若是真的跪,不需九日,仅需一夜,他们就会把双腿跪废。

所以当看到仙人从山中飞来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大不敬”的行为被发现了,全都在忐忑等死。

但等了许久之后他们才发现,那些仙人走了。

季忧此时也看向了望月山那座偌大的仙宅,眉心忍不住稍皱。

因为就在刚刚,他捕捉到一股术法的气息在院中绽开,又迅速消失。

这是郎家老祖的大丧,按道理来说不该有人动武,而且吊唁未满九日,这些送葬者就匆匆离去,也显得十分古怪。

九向来是青云天下的吉数。

人族分九州,修道分九境,在第八日离开似乎是有些不合理数。

不过季忧等着要看最后一场,眼见着休息好的艺人已经聚集到了台前,便将目光收回,没有过多关注。

“有几个新人物……”

“穿的似乎很宝气……”

季忧打量着台侧,目光落在了那几个没见过的角色身上,不禁喃喃自语。

因为这出戏是要为了向百姓歌颂歌颂一些郎昆自己都不清楚的功绩,所以除了张冠李戴的郎昆之外,出场的人物除了妖魔,就是等待拯救的百姓。

百姓的装扮很朴素,都是灰衣灰裤。

但今日这几个角色的装扮,一看就不是百姓,这让季忧觉得或许会出现别的人物关系。

不过戏台开唱,山上就忽然有一群神色凝重的修仙者沿山而来。

戏班那位年轻的班主,刚刚准备登台的小花旦、扮演了许多路人角色的老生都被叫了过去,几声呵斥之后,三人的眼神立刻充满了慌张,回来便开始叫人收拾东西。

同时,那位老生也带着几个杂行匆匆离去,半个时辰后回来,还牵回了四辆板车。

紧接着,戏班的人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装车,一车服装,一车道具,两车人,收拾到正午时分,打算扬鞭而去。

不唱了?

季忧微微一怔,随后迈步走向了班主所在的头辆马车。

“班主。”

“啊,是公子啊,莫某见过公子?”

戏班里的人其实早就注意过他,知道他每日都会在台下听戏,看他穿着也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回话中带着卑微。

季忧向着山上的宅院看了一眼道:“我这几日一直听戏,见你们唱的极好,为何这最后一出不唱了?”

听到询问的老班主咽了口唾沫:“我们也不知道,就是说我们冲撞了天威,让我们赶紧收拾东西走。”

“冲撞天威?”

“大概是觉得我们唱的戏不合适吧。”

季忧转头看了一眼那望月山顶处的大宅,发现不知何时,山道上已经有了修仙者在把守。

不过从他们衣着上来看,这些把守在外的并非是郎家子弟,而是山海阁的子弟。

班主见季忧沉思,不禁拱手开口:“敢问公子可还有其他事,若是没有的话,我们还要赶路。”

季忧回过神后拱手:“敢问诸位这是要去哪儿?”

“要回乡,这一出戏唱的极累,我等需要休息休息,少唱一场倒也算是好事。”

季忧闻声掏出一枚银子:“我有些事情想请教请教,可否与诸位同路?”

班主未敢轻易出手,而是有些警惕地的看着他:“不知公子想问的是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你们唱的那出戏我没听完,很想知道后面的故事,不然心中总是有些放不下。”

“这……”

季忧见他犹豫便又掏出一枚银子:“闲着也是闲着,何况我看你们的马车也不算拥挤。”

老班主思考半晌之后伸出手,将其中一枚小的拿走:“这些就够了。”

“多谢班主成全。”

“公子请上车吧,这仙家门前是非多,我们还是早些离去。”

季忧点了点头,随后坐上了马车。

随后马夫在前方挥鞭,车子开始缓缓而动。

这戏班子里的众人以凡人之躯,吃仙家之饭,走南闯北一直都十分谨慎,不会问什么就说什么的。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有秘密要保守,而是因为他们害怕说出去的话若有不当,流传出去就会成了冲撞仙人,而遇杀身之祸。

季忧倒未开始直言目的,而是与班主随意闲聊了几句。

他们这支戏班的所有人都来自云州东南的一个叫做平西的县城,走南闯北多年,因为拿手曲目颇受仙人欢迎,活的还算可以。

也正因如此,他们这一脉不像皮影戏那般中途断过传承,连师傅是谁都说不清楚。

相反,他们这一脉的传承很清晰,这让季忧感到庆幸。

而关于这八天唱过的那出戏,也确实没有出乎季忧的预料。

据老班主所说,这出戏的确是他们戏班子吃仙家饭的一出老戏,已经唱了数十年了。

每当有仙人过世,世家要万民同悲的时候,那些仙人都要点名要这出戏,还要他们的将故事中的主人公换成自家老祖的名讳,以塑造家族光辉。

百姓懂什么?

他们甚至连修仙是什么都不知道。

有些人听了之后确实会信,觉得虽然仙人老爷每年都要收钱收粮,但真的是在庇佑他们。

换句话说,这出戏的原本很可能就是守夜人的事情。

季忧顺势地切入正题道:“那最后一出戏呢?最后一出戏讲了什么?”

班主听后将身后的箱子打开,从中掏出一本书卷:“这便是最后一出戏的内容,请公子过目……”

“这本子,还挺新的。”

“是啊。”

季忧伸手捻开了封皮,目光随即落在了书中。

此时的马车已经出了望月山的地界,晃晃悠悠地走上了一条丛林密布的破旧官道。

有天光穿过树荫,照射出满地的斑驳,被从路上驶过的马车撞散。

在和班主相隔两车的最后那辆马车上,并排坐着花旦、青衣、老生与武生等等。

自从望月山离开,小花旦就一直都心神不宁,等到已经看不见望月山,终于忍不住张开了口。

“那郎家的老祖,怕不是诈尸了……”

老生听后心中一颤:“胡扯,凡人才会诈尸,仙人怎会诈尸?”

小花旦唇色的发白地开口:“若不是诈尸,他们为何质问我们可否唱了什么起尸还阳的戏码,而且那些仙人忽然就离开了。”

坐在旁边的武生自上车后就一直都没开口,眼见两人聊起此事终于忍不住张口:“我昨夜看到灵堂中有影子坐了起来……”

郎家的戏分为内场和外场。

外场的歌功颂德是给百姓看的,内场则有表演给仙人看的。

昨日有一场武戏,这武生被带入了山上,回来之后就心神不宁,此时才将事脱口而出。

小花旦的脸色更白了:“此话当真?”

“只是模糊一眼,我也未看清楚,说不定只是随伺的孝子……”

“行了,别忘了班训,耳不进门,眼上遮帘,守住口舌,心中无澜。”

老生胆子极小,忍不住制止了他们的议论。

那位小花旦和武生也知道这种事非同小可,终于闭上了嘴巴,在颠簸的马车之上陷入了沉默。

与此同时,季忧已经将那最后一场戏的底本看完,表情有些无语。

他以为最后一场的信息量一定会极大,毕竟里面可是出现了新人物关系的。

在他看来,即使找不到守夜人本人,但只要缕清他周围的关系也未必不算收获。

但他草率了,或者是说忽略了这出戏的目的。

这最后一场的底本根本不是守夜人的事,而是改成了郎昆的事情。

故事之中,郎昆救世之后去了山海阁,苦修道法,最后寿终正寝,受万民哭嚎送葬,于光华之中成仙归去。

进入仙界之时,那位大德郎昆还面对凡间念了一句诗。

千年修道一朝成,回首山河泪暗生。

天阶未踏心先倦,不忍人间悲泣声。

季忧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王法要看这种东西,伸手将底本交给班主:“这一出戏是接在老戏后面新写的?”

班主点了点头:“前八场都是固定的,最后那一场则是根据主家提供的生平所编写。”

“怪不得多了些锦衣华服的角色,敢情是郎家子弟,真是造孽……”

“公子对这郎家老祖很是崇敬?”

季忧抬头看向班主:“不,我只是对故事里原本的那个人十分崇敬。”

闻听此声,班主不禁愣了一下。

季忧见状又道:“班主可否将未删减的故事跟我说说?”

“未删减?”

“就是没有被改编的。”

班主闻声摇了摇头:“其实莫说原本的故事,我就连原本的第九场都未曾听说过,我们这一门有个规矩,老一辈临死之前,这最后一场才会传授下来。”

季忧听后思量半晌:“那夜呢?你们唱的那出戏里,充满了妖魔的夜色代表的是什么?”

“这个……也还没有传下来。”

“也都是你们这一门的老一辈才知晓,对吧?”

班主并未正面作答,而是忽然开口道:“公子莫非觉得这故事真的?”

季忧微微一怔:“难道连班主自己都不信?”

“哪有这种仙人,若真有这种仙人,这世道又怎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不过也不止有公子信吧,我们的太师傅倒一直都是的信的……”

“太师傅?”

班主点了点头:“我太师傅是我们这一门最老的一辈了,不过他老人家现在年纪已经太大了,不再出来营生。”

季忧听后有些好奇地开口:“敢问太师傅今年高寿?”

“七十多了。”

“这等寿龄还真不多见。”

季忧感觉自己似乎是找对了人,沉默半晌后再次开口:“班主可否带我去见一见你太师傅?”

其实戏班的班主一开始并不相信季忧是对自己唱的戏感兴趣,以为是另有所图,但经过这一路的闲聊,他却发现这人真的只问了关系戏曲的问题。

戏本就是唱给别人听的,没什么能藏着掖着的。

而起他从言谈举止之中觉得季忧并未什么坏人,于是班主沉默半晌,随后在犹豫之中点了点头。

继续向下阅读
坐看仙倾
299/430
书详情
坐看仙倾 共 430 章
3 / 5 书籍详情
第201章 带着咬痕回山第202章 丰州边境第203章 私修第204章 剑压第205章 问心第206章 死志第207章 蜷缩第208章 健身第209章 天道会预选第210章 禁剑第211章 出剑第212章 好俊的法衣第213章 都是童子身!?第214章 让路第215章 落定第216章 招揽第217章 临行第218章 都是阿弟的错第219章 工具弟第220章 又染风寒第221章 先贤园第222章 鉴主驾临第223章 隔空传话第224章 断情绝欲第225章 晨游第226章 严谨的推理第227章 聚仙第228章 鉴主有请第229章 四人两两成双第230章 我不想嫁你第231章 观战第232章 松弛状态第233章 苍梧道场第234章 抬手斩剑第235章 意外的退赛第236章 不战而胜?第237章 同境差距第238章 都去了苍梧道场?第239章 十段斩第240章 三进一攻擂赛第241章 临战融道第242章 断剑,榜首第243章 小鉴主的防备第244章 年年有余第245章 回归第246章 五战登顶第247章 天机术第248章 先贤圣地第249章 一被子的姐妹第250章 无虑商号第251章 邪种所伤第252章 天地异象第253章 道心不宁第254章 挥剑断山第255章 天灾人祸第256章 细思极恐第257章 炼体不可逆第258章 太社死了第259章 守夜人第260章 身化邪种第261章 邪种?天地宝材?第262章 我来杀人第263章 真正的祸根第264章 吾心不甘!第265章 先杀这边第266章 杀人的是季忧!第267章 鉴主的道侣第268章 急迫的杀意第269章 合围!第270章 剑来第271章 这是本鉴主的家事第272章 鉴主好怂第273章 又打起来了第274章 鞠躬有什么用第275章 若是剑破长老阁第276章 神念轰杀第277章 一念惊山第278章 捡与抢第279章 风雪压五洲第280章 我们是仙人第281章 传闻中的季忧第282章 前往北境自取第283章 顺心意第284章 跟踪匡诚第285章 坐不住的小鉴主第286章 热腾腾的人间第287章 拒之“门”外第288章 “不疼”的丹药第289章 择日不如撞日第290章 姐夫救我!第291章 战斗很激烈第292章 小鉴主麻烦“大”了第293章 玩的太大了吧第294章 夜又深了第295章 岁岁平安第296章 荒林第297章 民间传说第298章 坐湖冲关第299章 守夜人踪迹第300章 最后的守夜人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