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楷敏是出了名的情商低，不会讲话。
石方禹还以为是小郭触怒了魏明，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又是一通批评，说的他都抬不起头了。
他再红也不敢跟实权副厂长叫板啊。
这时还是魏明出声相劝：“石厂长，燕京毕竟是我的大本营，之前《牧马人》我选择了上影厂，我可是答应过汪阳厂长的，下次再有这种机会肯定优先选择北影厂，而且前两天就已经跟他们说好了，您总不能让我背信弃义吧。”
有了之前郭楷敏这一出，再加上魏明的理由也很充分，石方禹不再多说什么，接下来就是单纯的吃饭聊天了。
魏明也凭借他对电影的独特理解赢得了石厂长的肯定，没想到这个小魏年纪不大，但对于电影还真有一套。
魏明笑道：“我从小就喜欢看电影，通常村子每年也就放一两次电影，每当听说别的村子放电影我们就一窝蜂地跑过去，还看过您的《年青的一代》呢，印象非常深刻。”
石方禹是编剧出身，还是个诗人，听到魏明说起自己的编剧作品，他哈哈一笑：“每个写故事的都希望自己的故事能被人喜欢，再有两个星期《牧马人》就要上映了，这好像是小魏第一部编剧作品吧。”
“是啊，希望这个故事也能被认可吧。”
“小魏你觉得农村题材怎么样？”
魏明诚恳道：“我是农村出身的，老实说，农村题材太少了，我们其实也希望能在银幕上看到贴近农民生活的故事，只要拍的好，八亿农民都是受众，不说别的，把它捧上百花奖应该不成问题。”
百花奖可是现在电影界的最大荣誉，魏明最后这句话让石方禹认可地点点头。
第二天在厂领导会议上，关于是否要拍《喜盈门》这部电影已经争议了好几天，这次石方禹投了赞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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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拒绝了上影厂，今天魏明又开始写信拒绝珠影厂，求合作的信是上午收到的，拒绝的信是下午发出去的，写得非常情真意切。
珠影厂也是很有实力的电影厂，而且因为在广东的关系，在电影体制改革中拍了很多求新求变的作品，魏明也希望能跟珠影厂保持良好的关系，说不定以后还能合作呢。
刚把信寄出去，魏明回来溜达的时候就发现招待所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男人。
“老梁？”
“魏老师！”坐了一天一夜火车的梁晓生看到魏明有些激动，他现在形象不太好，将近三十个小时的火车，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显得沧桑且肮脏。
魏明赶紧把人请进去，梁晓生急着问：“剧本没许给别家吧？”
魏明：“我这刚寄了一封信，给珠影厂王唯一厂长的，他非常真诚地希望合作，我说不行啊，北影厂才是我的家啊。”
梁晓生乐了。
魏明又道：“昨天上影厂的石方禹厂长也请我吃饭，还承诺让龚樰演女主角，让《庐山恋》的黄祖模当导演，郭楷敏牺牲一下演抛妻弃子的爹，就这我也没松口。”
听到这，梁晓生严肃起来：“魏老师，太感谢你对我们北影厂的信任了，我们肯定也会拿出最好的台前幕后阵容来对待这个剧本。”
魏明问：“那你们打算找谁演女主角呢，她是这部电影的灵魂。”
梁晓生面露难色，他就是个小编辑，女主角人选这种大事哪里是他能决定的。
不过魏明帮他决定了：“你觉得龚樰怎么样？”
梁晓生对龚樰了解不多，没见过真人，但看过《好事多磨》，她柔柔弱弱的，是个美女，报纸上也多是称赞她的美貌，不过她能演得好一个这么悲情的角色吗？
性格木讷的梁晓生还在认真思考龚樰是否适合，都没听出来魏明的弦外之音。
对于这种老实人，魏明只能说明白一些了：“我听龚樰说，她准备离开总政去北影厂，说不定以后就是你们北影厂的同事了，我觉得她能胜任这个角色。”
魏明写《妈妈再爱我一次》的目的就是让龚樰当女主角，这部电影的女主角只能是她，就好像《古今大战秦俑情》的女主角必须是朱霖。
梁晓生点点头：“我会跟领导转达你的推荐的。”
之后梁晓生又问魏明什么时候回京。
“下周吧，我还差几万字的稿子要改。”
梁晓生：“那咱们到时候一起回去吧，这几天我就在魔都，咱们还能聊聊剧本，江主任跟我说，让我现在就开始履行编辑职责。”
魏明笑道：“那行，老梁你也好好在魔都逛逛，还能买点礼物给家人。”
梁晓生摇摇头：“就不花那个冤枉钱了。”
魏明这才反应过来老梁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好啊。
今天梁晓生就在招待所安顿下来了，魏明跟雪姐暂时也就不约了。
“老梁，这食堂的饭我吃不惯，你跟我出去吃吧。”
“不，不了，我吃得惯，我看比北影厂食堂的还要好呢。”梁晓生自带饭缸。
魏明拉着他道：“咱们边吃还能聊聊剧本，放心，我请客，你出自己的粮票就行。”
好说歹说，总算让梁晓生跟他出来吃了个饭，都不是什么大饭店，但也有两个肉菜，还有魔都的肉馅小笼包。
早就听说魏明好请客，今天梁晓生算是见识了。
“哦，还有是个事儿得告诉你。”梁晓生是个实诚人，吃饭的时候就把韩三坪千里迢迢来寻他的事说了。
魏明只能遗憾摇头，如果老韩早些行动，第一个跟他取得联系，说不定他就把这个本子给峨眉厂了，当然条件是老韩当导演。
他水平还是有些的，再加上自己从旁指点，拍出一部风靡全国的催泪大片不成问题，将来老韩上位了，想到魏老师手把手教他拍电影，中影说不定就是魏老师说了算了。
得，明天再给峨眉厂的老韩写封信吧，这个关系也要经常维系。
“老梁你结婚了没有？”
梁晓生羞涩地摇摇头：“我还没对象呢。”
想过他没结婚，没想到连对象都没有，甚至可能都没有过，他都过30岁了吧。
要是放在后世，像他这种就该埋怨原生家庭了，年迈无能的父母，精神有问题的哥哥，还需要供养上学的弟弟，但梁晓生硬生生用自己的笔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进入文坛也有几年了，虽然还没有扬名立万，但靠着稿费已经让东北的父母兄弟艰难地活了下来，只是他自己过得拮据一些。
接下来这一周魏明除了改稿，陪女朋友，偶尔还拉着梁晓生出去闲逛，他不买东西魏明买，老梁也乐得长长见识。
一周后，魏明正式完成了《人间正道是沧桑》第一部的改稿工作，一共23万字，从直奉大战开始，到西安事变结束，是分量最重的一部。
第二部则是从第二次国共合作开始，到抗日战争结束。
第三部就是打解放战争了。
因为魏明没有一次性完成改稿，后续还得再来魔都。
李晓林告诉他：“你现在不差钱了，等下个月杂志出版的时候会把你的2300块稿费单打给你的。”
2300块！
也就是千字十块，魏明不是没拿过顶格稿费，但这还是第一次拿顶级刊物的顶格稿费！
而且一次性的2300块，这也是魏明拿到过的最高的一笔连载稿费了，相当于他在北大五年的工资。
当然，写这部书也是真的费了大劲了，又是查资料，又是跟当年还在世的人物亲谈历史，还包括跟老鬼通信，而且历时一年时间才完成。
一部小说写完，他都已经变成半个民国历史专家了。
另外说一下，北影厂给《妈妈再爱我一次》开出了1800块的稿费，也算是诚意满满了，魏明资产再次暴增4000巨款。
从明年开始新天地会降低分红，这些稿费的意义就大了。
跟李编说了声“回见”，魏明就和梁晓生奔机场了，没让雪姐来送，怕忍不住想来一个机场拥吻。
而且《子夜》马上就要拍完了，到时候她就可以回京长相厮守了。
一路上梁晓生非常忐忑，原本他是应该坐火车回去的，但硬是被魏明拉着来了机场。
魏明说他腰不好，坐不了长途火车，其实都是说辞，只是为了能坐飞机，其实他腰好着呢，跟永动机似的。
梁晓生又说：“你坐飞机，我坐火车就行。”
魏明还是不干：“那我成啥了，咱们是朋友，你年纪也比我大，这钱我掏了不行吗，我这次稿费还是相当可观的。”
梁晓生感觉自己这一个星期已经被魏明腐化了，虽然自己并不存在被腐化的价值，但他这几天频频跟魏明下馆子，还逛南京路买过一些东西。
魏明买一份也会给他带一份，现在又免费坐了飞机，这个人情大了去了。
然而登上飞机后，对于新鲜事物的好奇就冲淡了他心里的不安，当遨游云端时梁晓生忍不住发出感慨：这就是飞机啊，人类真是太伟大了！
他们是上午坐的飞机，中午就到了燕京，连飞机餐都没吃上，还是出去之后找了家小饭馆解决的。
这次梁晓生坚持他来掏钱，魏明没拦着，毕竟也就一碗面条。
魏明要先回家：“我明天或者后天去北影厂拜访吧。”
进华侨公寓的时候门卫老孙头告诉他：“魏老师回来啦，你有国际包裹，有空去邮局取一下吧，来了两次都没碰见你。”
“好嘞。”
魏明回去先把行李放下，老娘正准备做饭，老魏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儿子回来了赶紧帮忙拎包。
“怎么这么多啊？”魏明瞅了一眼厨房里的备菜。
“还有店里的啊，”老魏道，“我们已经开业了。”
魏明问：“会不会太累啊？”
许淑芬知道儿子心疼自己，忙笑道：“这有啥累的，给他们几个做饭比伺候家里的猪还轻松呢，你快坐着休息，再有一个多钟头就做好了。”
魏明：“爸你把摩托车钥匙给我一下，我去趟邮局。”
国际包裹，肯定是梅琳达的，为了防止里面夹带《花花公子》之类的东西，他准备去四合院那边拆。
还好，这次没有《花花公子》，梅琳达给魏明寄了几本书，一些美元现钞，一张《勇敢者的游戏》精装版的存款单，还有几张画，画是《狮子王》绘本插画。
在信中梅琳达告诉他：“我已经完成这项伟大的翻译工作了，同时插图也接近尾声，明年年初这部作品就会出版，我和我的同事都对这部作品的前景充满期待，我们一致认为这是一部能够征服全世界的作品！”
动画版确实征服了全世界，伴生的衍生绘本、玩具、音乐也行销全球，但现在嘛，魏明觉得预期还是保守一些好。
信上还说：“不过如果你要给我写信的话，记得请填原来伦敦的地址，我已经离开纽约了，因为工作变动，但我在纽约也是真的受够了，你肯定猜不到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在纽约经历了什么。”
什么？难道是外星人袭击？
后面梅琳达给出答案：“就在和我一街之隔的地方，发生了一起枪击案，而且被我亲眼目睹了！”
魏明：还以为啥呢，这有啥稀奇呢，毕竟那可是美利坚啊。
梅琳达：“死者是约翰·列侬！”
“嘶！”
魏明倒吸了一口披头士。
约翰·列侬是披头士乐队的主唱和灵魂，这个乐队堪称英国国宝级乐队，留下了无数乐坛经典。
魏明知道他是被狂热歌迷枪杀的，但并不清楚具体时间和地点，没想到这么巧，梅琳达成为了这段血腥历史的见证人。
对于自己国家的国宝级音乐家在美国被枪杀，梅琳达气愤悲伤到了极点。
魏明是多么希望能出现在她身边予以一些安慰，可惜远隔万里，他什么都做不了，哪怕写信安慰，信到了她手上也要小半个月了。
天快黑了，魏明回家吃饭，老魏去送餐了，倒是小红回家了，最近她天天回家，因为她要看《铁臂阿童木》。
老魏也是把自行车蹬出了火星子，回来后第一时间关心：“还没开始吧！”
小红：“没呢，快了。”
这部央视刚刚引进的手冢治虫经典动画《铁臂阿童木》成了他们父女俩近期最大的快乐，也成功吸引了全国观众。
现在国内电视机保有量已经超过900万台了，因为电视节目匮乏，频道也少，这个时间段全国起码几百万人在同时看这部国内引进的第一部动画剧集。
而且这还是一部17年前的作品，但国内观众看来根本不觉得过时，反而还对质量和想象力啧啧称赞。
短短的一集结束后，开始放新闻联播，魏家四口人这才开始吃晚饭，哦，还有个警长，它刚刚一直围着电视机转悠，似乎对阿童木有点不服。
不服也没办法，谁让你现在还没动画。
吃完饭，小红把自己的作品《魔方入门手册》交给大哥，文字大概只有两三万字，但配图足有几十张。
“这是我们学校美术社的同学帮忙画的，我们是兄弟社团，他们还挺多才多艺的，国画、油画、漫画都能画。”
魏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在标题旁边写上他取的名字：魔方？有手就能玩！
魏红立即赞道：“哥，你这个名字取得妙啊，如果我是初学读者肯定买你这个。”
魏明：“行了，你去睡吧，我给梅琳达回封信。”
他首先为约翰·列侬的事感到遗憾，并关心了梅琳达的心情，以及英国社会的反应。
“说点开心的事吧。”
之后魏明讲了彪子和小梅的婚礼，自己这里还有一些照片，到时候一并寄过去。
最后魏明才问起在国外魔方玩具是否已经风靡，并随之说起了自己妹妹创作的《魔方？有手就能玩！》这部书。
这封信暂时还不能寄，魏明需要把小红的稿子润色一番，现在这篇东西还谈不上什么趣味，在简单易懂层面也不太够。
第二天魏明跟小红一起去北大，魏明已经一个月没上班了，但他这个岗位，有他没他区别不大。
还是从南大门进去，门岗的同事见到他很开心，然后抱出了两大袋子读者来信，他们已经很久没一次性收到这么多魏明的读者来信了。
“明哥，基本都是《妈妈再爱我一次》之后收到的，另外这里还有一些应该不是读者的信。”同事还细心地帮忙进行了分类，其中还有长影厂的来信。
如果他没猜错，应该是求合作的，长影厂可是影坛老大哥，精品无数，魏明得好好写一封回信婉拒。
“干得不错，接着，”魏明把从魔都带回来的香烟散了散，一盒一盒地散，“信先放这里，下班了我再取。”
小伙子们兴奋地嗷嗷叫，啧啧，红双喜啊！
一个月没来，北大还是有些变化的，学五食堂已经建好封顶了，下学期就能用了。
魏明一路走到图书馆，又给同事们散了一些大白兔，虽然他的工作清闲，但他一走，他那份工作肯定也要有其他同事担待着。
坐在自己的岗位上，魏明也不得闲，忙着给小红改稿呢，很多都是他重新写的。
就自己这参与程度，他觉得应该把自己的名字也印上去，起码也得是个第二作者，而且还能提振销量，Mr Why如今在英语世界也算是有一号了。
中午魏明把两包信带回了华侨公寓，并给长影厂回了一封信，期待下次合作。
其实魏明觉得龚樰不太对劲，因为上次她和朱霖在公交车上都已经坐在一起，肯定会交谈吧，按理说她们再迟钝也该发现一些问题了。
但是雪姐回魔都后根本没提这件事，也没提朱霖，只是对自己更加百依百顺。
那么霖姐呢，她现在对自己是怎样的态度呢？
魏明下午提前下班，决定跑一趟北影厂，先找汪阳厂长谈合作，然后再找霖姐谈人生。
汪厂长等候多时了：“你可是写了个好本子，北影厂、上影厂、峨眉厂，还有珠影厂，都在争呢。”
魏明补充：“还有长影厂，我也拒了。”
汪阳哈哈一笑，又聊起了女主角：“你希望龚樰出演女主角对吧。”
“嗯，我写的时候就是照着她的样子写的。”魏明又是这一招，当初谢进导演就是败在这一招上的。
汪厂长点点头：“小梁也说见过龚樰后觉得她的形象很符合。”
魏明微微一笑，糖衣炮弹还是有用的嘛。
“那等她来了燕京试个镜吧，程序还是要走一下的。”汪厂长这话基本就算是定了下来，《好事多磨》已经洗刷了龚樰不会演戏的印象，而且又是原作者描着她写的，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导演人选呢？”魏明问。
汪厂长：“现在厂里有空的，而且水平足够的，我首选王好为导演，因为她是女性，可以更好地呈现这个主题。”
魏明没意见：“汪老您知人善用，我这里没问题。”
王好为导演有两部著名作品，一部喜剧《瞧这一家子》，另一部是改编自铁主席作品的《哦，香雪》，她的能力算是中等，为了让作品出彩，这次魏明可能要多多参与，助她一臂之力了。
王好为导演并不在厂子里，魏明跟汪厂长说好择日再拜访，然后匆匆出了办公楼，去招待所堵朱霖。
堵到了，朱霖脸上有些憔悴，这是还没卸妆了，都不需要说什么，两人默契离开了北影厂。
“回团结湖不。”魏明问。
朱霖扭捏：“来例假了。”
魏明坚持：“咱们又不是只能干那事，跟你说说话也好啊。”
“走，到时候我脱光了，就不让你碰！”朱霖大跨步向前，这话，感觉带着点怨气啊。
朱霖终究没有脱光，毕竟12月了，虽然交了暖气费，但热度跟后世还是差些意思，她在被窝里还得穿着秋衣秋裤。
秋衣秋裤还挺紧身，把霖姐的好身材都勾勒了出来，魏明终究还是没忍住，有限度的动起了手脚。
直到朱霖说了一句话，魏明才住手。
“你和龚樰是不是也睡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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