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功”是一种谦虚的说法。
大家都明白，60万发行量是《收获》的基本盘，而魏明这部长篇连载小说让《收获》的发行量翻了一番。
就连王安忆在请魏明喝咖啡的时候都对他表示了感谢，感谢魏明让她的小说被至少120万读者看到了。
她就不信读者花了一块钱巨款在看完《人间正道·中》之后就把一本《收获》扔了，只要是自己花钱买的杂志，肯定会把其他作品也看一遍的。
王安忆这个文坛新人的名头也随着这期《收获》超级火爆的发行量而更被更多人认识到并认可。
她还告诉魏明：“就在前几天，我收到了燕京电影学院78级导演系的一封信，请求改编我的《小院锁记》作为他们导演系的毕业作品呢。”
这件事魏明知道，毕竟是自家霖姐主演的，算是她早期的青涩影像记录。
“这可是好事，那等你什么时候去燕京写剧本，我再请你吃饭。”
这顿咖啡是王安忆姐姐请的，魏明这是来魔都进行人间正道最后一部的改稿。
两人在魔都作协碰见了，就被王姐请了出来，非要让他尝尝魔都的味道。
喝咖啡是次要的，主要是聊聊文学，王安忆也渴望写长篇，想跟魏明取取经。
聊了两个多小时，魏明指着自己的那个空杯子：“我喝这玩意儿反应特别灵敏，今晚是甭想睡觉了。”
王安忆笑道：“这样不是正好，可以多改一些稿子。”
魏明微笑摇头，改稿子，不存在！
当他回到华亭路12号的老洋房，雪姐正在收拾行李，她要走了。
魏明从后面抱住雪姐撒娇：“我才刚来你就要走啦。”
要不说老小孩老小孩嘛，雪姐也是无奈：“工作嘛，没办法的。”
《妈妈再爱我一次》也正式开机了，先拍了魔都的几场戏，接下来要去燕京拍棚内戏。
昨天魏明来的魔都，雪姐明天就要走，而且这两天她都没空陪自己，此时《子夜》上映了，两人甚至都没时间去看一场电影。
魏明：“那我就快点改稿，到时候去燕京找你团聚。”
龚樰转过身，拉着魏明的手认真道：“你不用急的，而且我拍戏的时候也不想跟你见面。”
“咋的？”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疯疯癫癫的样子。”
“就这？”
“还有，我好不容易入戏了，可一见到你，我的情绪就不对了，跳进跳出太难受了，”龚樰安抚着小魏，“所以相见不如怀念，等拍完这部戏我再好好陪你吧。”
她说的也有道理，这部戏，这个角色必须彻底沉进去，龚樰是把它当成自己人生的代表作来拍的，耗费了许多心神，哪怕跟魏明做爱想的也是会不会怀孕，然后生出一个小葫芦。
“那好吧，那就留我一个人在这独守空房吧。”魏明幽怨道。
龚樰“噗嗤”一笑，笑的是很快就不是空房了，因为朱霖马上就要来魔都了。
《喜盈门》是上影厂的戏，拍完山东的实景还要来上影厂拍棚景戏，这件事是朱霖跟她通信时告知的，就连魏明都不知道。
不过今天晚上龚樰说什么也要好好安抚一下小男人，要不然等不到朱霖来魔都他就得疯，二十岁正是男孩最凶猛的年纪。
然而龚樰万万没想到会凶猛至此，你都不用睡觉的吗！
魏明：要怪就怪王安忆，谁让她非请我喝咖啡的。
第二天魏明目送疲惫的雪姐离家，天气不错，魏明也没憋在家里干活，想到上次来魔都也没去美影厂看看，于是动身前往。
《天书奇谭》项目已经进行了一年时间，因为是赚外汇的重点项目，集中了全厂骨干，抽调了大量人手，所以进度还算不错，此时已经看到能动起来的电影片段了。
没错，就是这个味儿，甚至因为有外资的参与，制作更精美一些，这可是要出口的。
魏明到了美影厂依旧是车间主任王百荣接待，他乐观表示：“咱们这部片子快的话明年就能上映了。”
因为减少了中间跟英方扯皮的过程，比原时空的83年倒是快了一些。
“王导你好。”随后他们又找到了本片导演王树忱，由他带领参观并讲解。
他告诉魏明：“我们跟BBC沟通过，如果明年五月前能拍完，就带着片子去戛纳，如果九月前能拍完就带着片子去威尼斯，如果明年拍不完，就等着上83年的柏林。”
亚洲之外的海外版权是英方的，他们也希望投入了这么多资金的《天书奇谭》能在全球卖出一个好价钱，到时候中方人员去海外宣传的费用也都是BBC承担。
王树忱是在暗示魏明，他也有可能跟着出国。
出国嘛，魏明当然也是愿意的，国外机会多，走出去才有更多机会赚外汇嘛。
不过最好还是82年去，他怕83年出去他就不想回来了。
本来就是低调地过来看看，没想到厂长特伟老先生听说魏明来了，也特意来车间见他。
车间里一个刚刚被父母托关系进入美影厂，并加入《天书奇谭》剧组的小工看着被几个厂里大人物围住的魏明，对旁边的同事道：“这人谁啊，这么牛逼。”
同事：“这你都不知道，《天书奇谭》的作者魏什么啊。”
“他这么年轻啊？”
“那是，这已经是厂里拍的他第三部作品了，一个剧本听说一千多钞票呢，而且他的作品在国外也有很多人看，能赚外汇嘞。”
这时一个老师傅对新进厂的那个小工道：“娄叶，别闲聊了，赶紧干活。”
催催催，就知道催，不服不忿的娄叶看着魏明，冒出了“大丈夫当如是”的想法，以后自己也要拍很多让外国人看的作品，也赚外汇，让这些大人物围着我转！
厂长特伟是美影厂的首任厂长，执掌了美影厂二十多年，代表作有《骄傲的将军》《小蝌蚪找妈妈》《牧笛》等，开创了水墨动画这一独属于中国人的动画形式。
特伟厂长今天过来找魏明其实是想跟他聊聊他和美影厂的第四次合作。
“听说你那部《狮子王》在国外受众很多，Mr Why名扬欧美呢。”特伟厂长问，此时他们已经到了食堂的包间，只有他们四个人。
魏明不谦虚道：“毕竟是莎翁的底子，麦克米伦也是国际出版公司，所以目前在英国销量还不错，应该能排到童书类年度前三吧。”
特伟笑道：“你说我们美影厂把它改编成电影怎么样。”
魏明觉得不怎么样，美影厂并不是最适合《狮子王》的合作对象，而且美影厂一直拍的都是传统题材，故事背景基本也都是在中国，后来的《宝莲灯》倒是有国际视野，增加了非洲戏份，结果被痛批。
于是他道：“据我所知，《狮子王》在国内的受欢迎程度远不及我的其他几部作品，您想拍《狮子王》应该也是为了赚外汇考虑吧。”
特伟点点头：“如果我们自己投资，自己拿到世界上去卖，或许比跟外国机构合作能赚到更多外汇。”
现在国家太缺外汇了，老爷子倒是一心为公，这没话说，但魏明还要劝两句。
“如果要拍，且还要得到全世界的欢迎，让他们买账，那么就必须做成精品，还要跳出我们本土创作风格的束缚，首先剧组成员要去非洲采风一段时间，搜集非洲的山川地貌和动物风采，那么多人都要坐飞机，还要冒着水土不服生病甚至牺牲的风险，然后配乐也要采用非洲的音乐风格，可能还要请外国音乐人参与，这涉及到的成本都足够做几部《天书奇谭》了。”
他这不是危言耸听，从80年代末开始迪士尼开始做《狮子王》，成本花了4500万美元，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中小投资的电影。
同时期的《侏罗纪公园》成本也就6000万美元，那已经是90年代初罕见的大制作了。
即便换成此时的美影厂，人工便宜，就算十分之一的成本，450万美元总是要的吧，可别说450万美元了，就算是450万人民币，国家也给不起。
一部电影，还是动画电影花这么多钱，负责人是可能要被问责的。
要知道央视拍电视剧版西游记也就给了300万。
而且即便给了这么多钱，魏明也不觉得美影厂能拍出横扫全球的迪士尼的那个味儿，艺术成分高不意味着市场上也能成功。
特伟厂长知道魏明说的困难是客观存在的，只是《狮子王》在国外被追捧让他看到了美影厂走向世界的希望，所以有此一提。
当然，现在也不可能真的拍，因为美影厂下一个电影计划已经确定了，是讲西游记里白骨精一节的《金猴降妖》，并且由特伟亲自挂帅，算是承袭万老《大闹天宫》的又一部西游题材。
美影厂想拍下一部长片，肯定要等《金猴降妖》拍完之后了，无论人员还是资金都不支持美影厂同时操作两个大项目。
虽然魏明不看好《狮子王》跟美影厂的结合，但他依然希望能和美影厂在剩下的日子里继续合作，多拍精品。
所谓8090两代人的童年，无非就是美影厂的动画和外国动画两类，而魏明可是要做承包他们童年和童年女神的男人！
“特老，不知道美影厂有没有拍电视动画的打算。”席间魏明提到。
“就是《阿童木》和《蟋蟀吉米尼》那种吗。”
“对。”前者是日本的，后者是美国的。
从年前开始，《铁臂阿童木》就一直霸占着央视新闻联播前的黄金时段，给全国的小观众甚至大观众带来了全新的动画体验，并在全国科普了“马力”一词。
昨晚魏明折腾雪姐的时候，她还说魏明有“十马之力”，那是对魏明的无上鼓舞，结果就是三战完了又四战。
特伟道：“这个就要跟电视台商量合作了，毕竟拍出来是要在电视上播的，不过我们国家的电视机数量还是少。”
这时候电视的覆盖面是不如电影的。
“但增速快啊，去年年底是900万台，现在就已经1000万了，国家非常重视电视这一块，最近央广事业局还决定每年举办一次全国优秀电视剧奖呢。”
这个奖就是飞天奖的前身，92年更名。
接下来魏明开始给他们画饼，最后成功把话题引到了《黑猫警长》上。
“《黑猫警长》现在已经写了9个故事，独立成章又互有关联，非常适合拍成电视动画，而且可以说是我的小读者们最喜欢的一组故事，每一次新的故事发表我都能收到数百上千封读者来信，家里都快装不下了。”魏明凡尔赛道。
月初的时候《黑猫警长》实体书第一册出版，汇集了前面五个故事，首印50万册轻松被各级市场消化掉了，估计不等第二册出版就要加印了。
特伟和王百荣对视一眼，明显有些意动，现在美影厂的连续动画故事就一个《阿凡提》，还是成本低廉的木偶动画，传统动画连续剧还真没有。
像《黑猫警长》的故事他们也关注过，每集一个故事，除了警察抓坏人，还能科普自然界的一些知识，寓教于乐，难怪会受到小朋友们的欢迎。
魏明和柳如龙设计的黑猫警长和一只耳等形象通过这么多期《儿童文学》的传播，也算是深入人心了，甚至可以直接拿来用，还能省掉前期人物设计的麻烦。
或许可以先拍几集试试水。
不过以一集20分钟计算，如果是五集那就是100分钟，相当于一部电影的长度了，肯定会挤占其他短片的生产计划，这个还是要拿到会上讨论才行，并跟上级领导部门请示。
从美影厂回到家里，空荡荡没人说话的魏明只能开始干活，先是改稿，等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又拿出《侏罗纪世界》的稿子写，已经差不多写完了。
来魔都之前他也跟阿龙说过，让他给自己画几幅插图。
又过了两天无聊的日子，连个陪自己看《子夜》的熟人都没有，于是魏明跑到上影厂找谢进导演聊天。
谢导刚刚拍完《天云山传奇》，正在做后期，同时他已经想好接下来拍什么了。
“既然你舍不得《放羊班的春天》，那我只好去拍《秋瑾》了。”谢进手上晃着剧本，这手感像是晃着酒瓶子。
这个片子魏明知道，算是谢导知名度最低，评价最差的几部电影之一，不算太成功，有点一板一眼。
魏明还知道这片子溜了他雪姐一年时间，本来是定了雪姐演秋瑾的，雪姐为此补身体，练书法，背诗词，还跟魔都体育馆武术教练何伟琪学习剑术。
最后在开拍前被换了下来，原因是龚樰还是过于单薄了些，外形气质太过文弱，并最终选择了李秀明。
于是魏明问：“既然是拍秋瑾，那扮演秋瑾的女演员就是重中之重，想过找谁来演吗？”
谢进想了想：“我觉得龚樰的可塑性还是不错的。”
魏明：“她太瘦了吧。”
自己都能随便抛起抛落。
“可以食补啊，再涨十斤就差不多了。”
魏明摇头：“我还是觉得李秀明更合适一些，甚至刘小庆都比她合适。”
谢进大感意外，没想到魏明如此公私分明，并没有因为自己跟龚樰关系好而昧着良心说话。
从外形来看，这两个似乎更有鉴湖女侠那个味儿，也更配得上“竞雄”两字。
当然，现在也就是这么一说，完整版剧本还没搞出来呢，谢进是以夏衍的话剧剧本《秋瑾传》为底进行改编的。
魏明：说到夏老，我的原稿现在到哪儿了？
国内同行得知他想要拍秋瑾，纷纷无条件支持，《大众电影》主编柯灵也拿出自己的同名剧本供谢进参考，谢进又找来黄宗江进行改编。
今天魏明来了，少不得也要陪他聊两句。
谢进想要拍秋瑾已经很久了，因为他们家跟秋瑾是世交，祖父跟秋瑾曾经共事，跟徐锡麟交往过密，所以他从小就听爷爷说过秋瑾的故事。
也正是因为这份关系，所以他拍摄的这版过于严肃和正经，整片看下来就俩字——沉闷。
属于魏明之前说过的那种通过切片短视频能叫两声好，真让你不快进地看肯定看不下去的“经典老电影”。
所以除非改变谢进的创作思路，否则这片子难有大作为。
两人正说这话，突然有人上门，竟然是朱识茂。
朱识茂过来拜访谢导，遇到魏明也是意外。
魏明意外又惊喜：“你是自己回来的还是《喜盈门》剧组都回来了？”
朱识茂如实道：“我们剧组回魔都拍棚景戏了。”
一听这个，魏明当即起身道：“谢导，你来客人了，那我就先走了。”
看的老茂心情复杂，魏老师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怎么看见我来他就走了啊？
魏明：因为我更喜欢霖姐啊！
他当即跑到上影厂招待所，果然找到了朱霖。
“哎呀，小魏你也在魔都啊？”
当着其他剧组成员的面，朱霖大大方方地跟魏明打招呼聊天，仿佛只是普通朋友，完全看不出曾经滚过床单和地毯。
嗯，魏明点点头，演技有进步，很自然很生活化的表演。
魏明也跟演她嫂子、小姑子和婆婆的演员认识了一下，她们都知道魏明的大名，龚樰如今能跟张渝、李秀明等女星相提并论，多亏了魏明的《牧马人》。
随即朱霖问魏明吃了饭没有，然后很自然地过渡到：“那姐请你吃啊，走，咱们找个北方饭馆。”
两人就这么走出了上影厂，出去约会了。
朱霖知道魏明这会儿住在龚樰的那套老洋房里，她正琢磨着该怎么找到他呢，没想到他自己撞到枪口了。
魏明：明明是你撞到枪口了才对。
朱霖对魔都还不太熟悉，自然需要魏明这个魔都通带路了。
“魔都的西餐馆多一些，咱们先去吃个德大吧。”
朱霖：看来跟小雪吃过。
她猜对了，甚至德大的服务人员都还记得魏明，毕竟是跟龚樰一起来吃饭的，而且长得也很帅。
这次又换了一个大美女，难道也是演员？
朱霖跟魏明在燕京吃过老莫，熟练地拿起刀叉开始切割牛排。
“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剧组人很热情，老乡们也很好，但伙食确实不怎么样，每天也见不着一点荤腥，我最怀念的竟然还是当地的煎饼裹大葱和大葱蘸酱。”
魏明：“那等会儿我得试试有没有大葱味。”
“讨厌。”霖姐直接在桌子底下给了他一脚。
这一脚把魏明踢醒了，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小脑指挥大脑，开始思考着能不能把霖姐带回雪姐家，那里一楼并没有雪姐的照片。
可好像有点畜生啊。
那么在上影厂招待所的话？
体验太差，隔音也不好。
真是叫人发愁啊。
“你现在住哪儿啊，还是作协招待所吗？”朱霖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哦，我借助在朋友家里。”魏明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
“那朋友家里人不嫌你打扰啊？”
“那是他们家老房子，平时没人住，就借给我了。”
“哦~”朱霖喝了口汤，遮掩自己的笑容，她也没问是什么朋友这么大方，因为她知道，小魏骗自己他心里肯定也不好过。
等吃完饭，朱霖提议：“要不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啊？”
朱霖：“不欢迎啊，那我现在就回招待所好了。”
魏明心一横，畜生就畜生吧：“欢迎啊，走，咱们打个车过去。”
朱霖晚上还要回招待所，时间有限，所以到了那栋两层老洋房朱霖都没来得及细看就被魏明拽进了一个收拾干净的小房间里。
魏明抱头吻了上去，因为那顿西餐最后他们还吃了冰激凌甜点，这个吻是奶香味的，让朱霖想到了自己生日那天被小魏抹在身上的蛋糕奶油。
一想到那一天那一幕，朱霖直接就软了，而魏明恰恰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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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戴，老戴。”
美影厂厂区内，王百荣叫住一个戴着眼镜的半大老头。
戴铁郎推了推眼镜：“小王主任，什么事啊？”
王百荣：“厂长找你商量点事，走走走，一起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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