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上影厂老厂长，金鸡评委会主任袁文殊老先生的指示，魏明一路举着金棕榈奖杯上台，方便让大家都看看。
只是他这个当事人莫名羞耻，要不是这个奖杯还得交给儿影厂保管，而且挺贵的，魏明觉得把奖杯在台上摔了更符合他的演讲主题。
“大家好，我是新人导演魏明。”
掌声。
“应儿童电影制片厂于兰厂长的邀请，她希望拍出一部中国儿童喜闻乐见的电影，于是才有了《放羊班的春天》的电影化。
“我很怀念小时候在露天幕布下看《小兵张嘎》和《鸡毛信》的时光，所以也特别希望能让当今的孩子们看点好东西，这也是我从事儿童文学创作的初衷，很开心去年有《天书奇谭》，有《泉水叮咚》《赛虎》这些优秀的儿童影片，还成立了儿童电影制片厂，希望《放羊班》也能得到小朋友们的喜欢吧。”
“袁老让我讲一下这次戛纳之行的收获，首先是戛纳电影节颁发给我个人的金摄影机，是奖励给第一次拍电影的新人导演。
“然后是最佳艺术贡献奖，据说是奖励这部电影里精彩的配乐，我也有幸参与了配乐工作。
“还有一个国际影评人协会颁发的费比西奖，代表着影评人群体对这部影片的认可。
“最后就是这个了，金棕榈大奖，每年就颁发这么一个，偶尔也会有两个，80年黑泽明的《影武者》就是和美国电影《爵士春秋》共享了这一荣誉。
“这个奖没有奖金，但奖杯是由黄金和水晶制作而成的，也非常值钱，还有就是获奖之后更容易卖出版权，利于广泛传播。
“现在《放羊班的春天》已经卖出了全球五大洲版权，都是大公司买的，很快就会在美国法国日本德国英国上映，为了收回昂贵的购片成本他们也会用心宣传的，这可能会是除了香港的李小龍外，在最多国家放映的中国电影。”
魏明停顿，掌声再次响起。
他说的是实话，但听上去像是炫耀，不过只会让人羡慕和崇拜，压的人一点脾气都没。
改开也这么多年了，但几大电影制片厂加起来的海外成绩还不如《放羊班》一部。
“《放羊班》在国外取得的成绩固然非常亮眼，但我也有一种担心，那就是各大制片厂开始摸索外国电影节的喜好，然后专门拍摄他们喜欢的类型，而忽视了本国观众的喜好，但愿《放羊班》不是开一个坏头。
“外国评委的喜爱固然值得开心，但是能让自己国家的观众满意，这才是我们电影工作者最值得骄傲的事。
“而什么样的电影能让观众满意呢，是《少林寺》这种有着视觉奇观的武打片，是《喜盈门》这种贴近广大农民生活的家庭片，是《妈妈再爱上我一次》这种传递了最朴素母爱的情感片，我更乐于见到这种电影能多一些。
“接下来《放羊班的春天》也将在国内正式放映，希望它也是这样能够让最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影片，谢谢大家，我的演讲就到这里。”
台下掌声再起，有人认同，但也有人不以为然，哦，你拿奖了，功成名就了，就不让别人朝着拿奖努力了，凭啥啊！
坐在第一排的袁文殊跟身边的《大众电影》主编林杉耳语了几句，意思是下期可以把魏明的演讲稿在《大众电影》上全文刊发，这是很有见地的一番话。
其实魏明还有很多话想说，比如电影厂体制改革，比如电影技术的革新等，不过从老包那里探听的口风来看，起码几年之内是不可能有大动作了，所以自己还是在香港花点心思，看合拍片模式能否有些成效吧。
颁奖继续，该金鸡奖了。
金鸡奖的奖项数量很多，本意味着有更多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可以得到荣誉，哪怕入围也是一种认可。
可评委会有些太个性了，很多奖项只提了一两部电影。
有的甚至在提名阶段就是空缺，比如最佳男主角空缺。
魏明都想骂人了，《阿Q正传》的严顺开怎么就不值一个提名了？
《茶馆》里于是之老爷子难道就不值一个提名了？
还有初出茅庐怕虎妞的张锋毅，《骆驼祥子》让他有了一个超高的电影起点。
魏明甚至都发愁，想着这种情况给个双黄蛋也是能接受的，结果金鸡奖连提名都不给提。
而且有的奖项即便提了名，颁奖时也会空缺。
比如最佳服装奖，《城南旧事》和《骆驼祥子》都提名了，两部民国电影的服装设计也确实可圈可点，结果就是谁也没给。
还有最佳编剧，只有《人到中年》的谌荣大姐一个人获得提名，她本人也来到了现场。
谌大姐看到只有自己提名了，以为这把稳了，结果来了一趟啥也没捞着，这玩意儿太打击人的积极性了。
也不知道他们的标准是什么，难道不是过去一年最好的那个吗？
这玩意儿肯定会有一个的吧？
几个让人一言难尽的小奖之后，开始颁发最有分量的几个，首先最佳男主角空缺就不用说了。
金鸡三年，喜子仍是唯一金鸡影帝。
然后来到了最受瞩目的最佳女主之争，获得提名的只有斯琴高哇《骆驼祥子》和朱霖《人到中年》。
前世斯琴高哇和潘红打成平手，促成了金鸡奖第一个双黄蛋影后。
不过这一世霖姐的天赋和火候还是差了些，最终奖项给了斯琴高哇，霖姐想要一年之内凑齐金鸡百花双影后的夙愿落空了。
这次失利也让她对下一部电影《人·鬼·情》更加用心，下次一定要把场子找回来。
不过魏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还是等会儿问问袁老吧。
颁奖继续，最佳导演给了《城南旧事》的吴贻弓，他也是第四代导演的代表人物，未来的上影厂厂长。
著名的“你是来拉屎的吗”就出自这部电影，而且这部电影的原著作者现在是台湾人。
《城南旧事》和《人到中年》《骆驼祥子》三部影片入围了最佳故事片，最终除了《城南旧事》外的另两部电影获奖。
这也是很令人尴尬的，哪怕多提名几部也不会让《城南旧事》显得这么尴尬。
第六届百花奖和第三届金鸡奖就此结束，魏明抓紧问了袁文殊一个问题。
“请问袁老，《放羊班的春天》是大陆和香港的合拍片，这会影响参评金鸡和百花吗？”
因为他印象中无论是是《似水流年》的斯琴高哇，还是《垂帘听政》的刘小庆，她们都不曾凭借合拍片提名过国内的电影奖项。
包括《少林寺》和《自古英雄出少林》，金鸡百花都是直接无视的。
这个问题让袁文殊停顿了一下，之前确实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评奖的时候为了和谐也是直接无视这些可能引起争议的作品。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放羊班的春天》是大陆香港合拍片，可除了资金，这部电影是100%的大陆制造，如果明年金鸡百花直接无视掉这部电影，无论是上级领导还是普通观众恐怕都不会答应。
袁文殊道：“我觉得这应该不是个问题，回头我们出一个具体的章程解释一下。”
听到这话魏明点点头，那他就可以放心投资《人·鬼·神》了，要不然反而可能会害得霖姐跟奖项无缘。
于是他又找到了上影的徐桑楚厂长，徐桑楚很想直接答应，他是很热衷于市场化改革，也乐于接受新鲜事物的人，80年代初票房最高的《庐山恋》《喜盈门》《405谋杀案》都是他主导推出的。
但他也是一个即将卸任的老厂长，所以还是要回去跟同事们商量商量。
接下来还有当地安排的一些活动，魏明也请谌荣大姐吃了福州最好的闽菜，算是让她心情好受了一些。
她也跟魏明分享了儿子梁左的近况。
“小左现在谈恋爱了，估计明年就能结婚了，不过他觉得在教育局上班没意思，想着调动工作呢。”
“他还在写小说吗？”
“写了一些短篇，大部分不满意都放抽屉里了。”
“梁左脑筋活络，但文笔比较生活化，而且很诙谐，其实他可以试试写电视剧本或者相声剧本。”魏明道。
因为梁左在这两个行当都取得了巨大成功，所以魏明建议往这方面发展，如果他能提前几年入行，或许可以留下更多优秀作品，但魏明更希望的还是他能多活几年。
谌荣听进去了，他们家老范想着让儿子去大学教书，但谌荣知道儿子还是更喜欢创作，而且以他们两口子的人脉，帮儿子引荐一些相声演员和电视剧导演也不是什么难事。
又在福州待了一天，魏明和朱霖龚樰就偷偷离队，迫不及待坐飞机回了京城。
时隔两个月再次回到南锣鼓巷的家，朱霖给龚樰展示了一下前院和内院中间那道门上的警报装置。
“你在外面，我先进去，”朱霖进去后把门反锁了，“好了，你可以试着拍门。”
龚樰拍了：“没反应啊。”
朱霖：“太轻了，你得想象自己是暴徒抢劫犯。”
龚樰加大了力道，然后就听到“呜哇呜哇”的警笛乱响，甚至就连外院也亮起了一盏盏五光十色的灯，可把她吓坏了。
见效果达到，朱霖赶紧关掉，把门打开。
“厉害吧！”她得意道，“这可都是北大学生们做出来的，北池子也安了一套。”
龚樰小心翼翼地进了内院，都不敢碰那扇门了。
“放心吧，只有当从里面反锁后才能开启防御，平时碰是没关系的，还有就是记得定期更换电池。”朱霖教她具体怎么操作，还挺简单的。
“真是厉害。”龚樰赞道。
朱霖碰了碰泳池的水：“哈哈，温度正好，要不要游泳啊！”
龚樰：“你确定不先回家一趟吗，我想叔叔阿姨估计都等急了吧。”
“哎呀，差点忘了，我妈这次也买了好几本《大众电影》支持我，不过她投的是《人到中年》，算是白投了，”朱霖笑道，“那我晚上再过来，记得把门锁好，我可以按门铃的。”
龚樰：“嗯，到时候小魏应该也回来了。”
又可以三人成团，一王双后了，这次是真的两个影后。
魏明刚落地就去了儿影厂，把金棕榈奖杯送到了于兰厂长的办公室。
“可惜这就是个临时办公室，也没有个像样的陈列架。”于兰捧着金棕榈奖杯爱不释手。
一旁的汪阳厂长笑道：“那要不暂时放我那里吧。”
于兰：“没门儿！”
玩笑几句后要说正事儿了。
汪阳对魏明道：“我传达一下电影局和中影的指示吧，本来第三季度拷贝预订计划已经结束了，按道理《放羊班》只能等第四季度上映，不过如今民意汹涌，都希望能尽早看到，所以过几天会为《放羊班》专门开一个拷贝预订会，把各省电影公司请来京城看片，预计七月份能让全国观众看上。”
七月挺好的，学生们放假，也能冲冲票房。
让电影公司代表看片是为了让他们根据电影品质决定订购拷贝的数量，好制定35mm拷贝生产计划。
电影公司代表的个人品味有时候影响很大，会出现误判，导致拷贝多了，没那么多观众看，或者拷贝不够，影院挤爆了的情况。
比如《妈妈再爱上我一次》，300个拷贝已经很多了，但还是不够，后来又加了50个拷贝，然后热映了近半年。
而《少林寺》在各代表看过之后叹为观止，弄出了难以企及的480个35mm拷贝，也是目前唯一一部超过400块35mm拷贝的影片。
魏明问：“今年目前为止拷贝计划最多的是哪部电影啊？”
汪阳道：“目前最高的是峨眉厂的《武林志》，390块拷贝，也是在7月上映，第二名是长影厂的《武当》，381块拷贝，八月上映。”
魏明听后乐了，原本当初想的是彪子PK燕子的夫妻大战，没想到这次加入了自己这个第三者。
不过如今功夫武打片风头正热，上半年一部跟风《少林寺》的《少林寺弟子》都被订了380块拷贝，魏明一部文艺片还真不敢说在观影人次和票房上稳压对方。
于兰厂长道：“除了拷贝的事，后续估计还有文艺界关于《放羊班》的研讨会，到时候你也要参加。”
研讨会啊，前世觉得自己的作品如果能让官方开一次研讨会，那是莫大荣誉，是成功的标志。
而现在，他只觉得烦人，可还不能不参加。
“诶，怎么不见铠戈啊？”离开的时候魏明看见了冯晓宁，也看到了葛忧。
冯晓宁告诉他陈铠戈去西北采风的事。
哟，《黄土地》要来了，《八个和一个》和《黄土地》可是被视作第五代导演崛起的标志，不过现在来看，这个标志是不是变成了《放羊班》啊？
去南锣鼓巷前魏明回了一趟华侨公寓的家，老娘欢天喜地，然后遗憾不已：“要是你爹也在就好了。”
这话说的，总觉得不太吉利。
魏明笑道：“他下个月还不回来啊。”
魏红：“不过我下个月就要走了，哥，这次你陪我不？”
下个月魏红要亲自去一趟斯坦福面试，一般留学生这个时候就直接留在美国了，假期还能为新学期赚点生活费，毕竟机票太贵了。
不过魏红面试过了之后还准备回来送其他同学最后一程，然后再跟老哥去香港叱咤香江股市。
魏明：“下月几号啊？”
“五号。”
“如果《放羊班》后续工作都结束了我就跟你走一趟，如果没有，你就自己去吧，不过也不用怕，那边有姑奶奶的人接应。”
随后魏明出了门，魏红还知道问问他干嘛去，许淑芬问都不问，只等什么时候直接当奶奶。
魏明想到了梅琳达，在法国的时候一次安全措施都没做，连续半个月的灌溉，也不知道自己的种能不能在她的地扎根。
这件事他挺忐忑的，甚至有些抗拒。
因为这辈子他想做一个负责任的好父亲，可如果梅琳达真的有了，自己又不大可能真的陪她在英国待产生娃，陪伴孩子长大。
一想到那个孩子可能会以单亲家庭孩子的身份长大，魏明就忍不住自责。
可自己又无法拒绝梅琳达，她想要个孩子，让她给别的男人生娃魏明更加无法接受，只能勤奋灌溉。
今晚还得接着灌，两个姐姐年纪也不小了，她们偶尔也会不做措施，想着干脆怀了拉倒，早怀早省心。
接下来魏明受邀参加了《放羊班的春天》的研讨会和拷贝订购会。
当看完电影之后，各省电影公司代表都感慨不已。
“不愧是拿了金棕榈的电影！”
“神作！”
“我现在脑子里还是唢呐的声音。”
“我们河北电影公司全力支持老乡！来25个拷贝！”
“我们山东先来20个拷贝！”
“我们南京支持魏导，来五个！”
“我们苏州……”
“我们扬州……”
散装的江苏很有力量，是各省直辖市预订最多的，足有40个拷贝！
而最终《放羊班的春天》35mm拷贝拿到了404套的订单，为全年之最。
魏明：还以为能和章节数一样达到480呢。
404也可以了，比今年势头最猛的《武林志》还多十几个，就是不太吉利。
转头魏明就把牛皮跟彪子吹了出去，他对于暑期的三人大战也相当期待。
“彪子，暑假想不想再去香港玩玩？”魏明突然问。
“啊，香港！想啊，我太想了！”
魏明：“那小凤九呢？”
“燕子这不得空了吗，她跟我丈母娘照顾足够了。”彪子道，拍完《武当》黄湫燕也过足了瘾，现在只想带孩子。
“那行，到时候以工作名义把你邀请过去。”现在的香港应该很乱，魏明怕自己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喜子，彪子就算给喜子请的保镖了。
还有老魏和平安叔，也可以用这个理由把他们带去香港。
到了六月份，《放羊班》的余温还在继续，鉴于有很多人想看看原著，于是《动物凶猛》宣布再版。
而且这次将更换封面，本次加印之后，魏明的这部火了好几年的中短篇小说集的总印数将达到300万册！
300万，如果有版税的话……好吧，似乎也不算太多钱，但是对其他作家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魏明还是挺想为作家群体争取一下这个全球大部分国家的作家都有的权益的。
只是自己现在也没有新作品，有些无的放矢。
《放羊班》的收尾工作已经结束，魏明给自己和魏红买了去旧金山的机票。
出国前他把给大卫·鲍伊准备的新歌，以及新的英文惊悚小说打包寄给了梅琳达，至于合同怎么签她都门儿清了，这首歌搞好了再赚他一百万刀应该不难。
然后他去人艺陪霖姐看了一场阿瑟·米勒亲自执导的《推销员之死》，是英若成和另一个朱霖主演的，这也是这出美国经典话剧在国内的首演。
至于《驴得水》预计下半年也能上演了。
现在霖姐除了准备《驴得水》，还在刻苦学习京剧，黄蜀芹也需要做充分的前期准备工作，她们都不急。
龚樰走了，她就在南锣鼓巷一个人唱念做打，戏服买了好几套，家当也都置办齐全了，睡觉听的都是京剧唱段。
魏明怕她为了成活太疯魔，所以临走前叮嘱老娘常给朱霖打电话：“有空就去看看她，给她做点好吃的。”
许淑芬还以为朱霖有了呢，“诶诶诶”，答应的非常快。
~
燕京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魏明和魏红正说着话，有人突然打招呼，还是用英语。
魏明回头一看，原来是前两天在人艺认识的阿瑟·米勒，老头快70岁了，还很精神。
当时于是之就给他们互相引荐过，米勒对这位金棕榈的年轻得主很好奇。
阿瑟·米勒被誉为20世纪美国三大剧作家，魏明对他也很好奇，好奇身为玛丽莲·梦露的前夫，当时他知不知道梦露和肯尼迪的事？
……
（5月8000月票、9000月票加更，5月还清，保底白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