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普通
周冷和众人走出大门，看向站在门口的女人们。
一个比一个乖巧拘谨，连赵南笛都面带笑容，低头弯腰行礼道：“李爷爷好、十极爷爷好……”
挨个问候。
她后面的其他人齐齐低头弯腰行礼。
周冷身边的老人，大都面带微笑，几个老人平静的面色中带着严肃。
其中许多人是他们远亲、下属家的或者弟子家的。
他们一眼便明白怎么回事，不过他们大都不干涉小辈和家族的事，都在为最后之战准备，也就懒得说什么。
李天元微笑道：“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多聚聚，我们这些老头子就把周冷交给你们了。”
武圣们转身离开，众女再次行礼，毕恭毕敬地说再见。
她们一直站着，直到老人们陆续坐上车离开，或者消失在视线里，也没人敢说话。
“南笛姐。”周冷道。
其余人这才松了口气。
她们看着周冷，脸上隐约掺杂着看武圣们的神色，怎么努力都掩饰不了。
她们的父辈甚至祖父，在这些武圣面前的态度，她们再清楚不过。
赵南笛扫了她们一眼，半开玩笑道：“怎么，人在面前了，不敢要武信了？”
众人尴尬笑起来。
周冷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魔脑外放武信二维码，道：“既然是南笛姐……和小白音的朋友，一起加个好友，有机会聚一聚。”
梁白音听到周冷加上自己，被武圣们吓得有点僵硬的眉眼，明媚起来。
“周冷哥！”梁白音娇滴滴跑过去，站在周冷身边。
“先天了？不错？”周冷称赞道。
“听说你大宗师了？”
“嗯。”
“真厉害。”梁白音由衷赞叹。
其他人加了周冷好友，陆续介绍自己，只聊了几句话，便离开。
刚才周冷出门的那一幕，击碎了她们一切幻想。
送别众人，周冷和梁白音坐上赵南笛的尊界，驶向她家。
三人都是熟人，聊着聊着就热络起来。
抵达赵南笛家，桌子上摆了蛋糕、水果和阿姨做的菜，三人坐到一起边吃边聊。
两人都对周冷最近的经历感兴趣，周冷一边吃饭，一边说着这几个月的经历。
赵南笛还能保持平静，梁白音早就是纯迷妹，听得入迷。
吃完饭，赵南笛看了梁白音一眼。
梁白音脸一红，道：“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着起身，贴着墙角走远。
赵南笛起身道：“咱们去阳台聊聊。”
周冷不清楚她想说什么，起身一起走进阳台，赵南笛随手关上阳台的落地窗。
雄城的深夜，许多地方依然灯火辉煌。
“你的神文水平，现在应该特别厉害吧？周大师。”
“还行吧，反正比赵大师你强那么一点点。”
“古河宗新残片的译文，你抓紧翻译，那么多人眼巴巴盼着你呢。”
“过两天就解决。”周冷道。
赵南笛道：“我这次跟你见面，主要是想说你的终身大事。”
“嗯？”周冷想起那些女人，想起梁白音今天总是莫名脸红，看自己的眼神和过去有点不一样。
“你是要成为武圣的男人，我身为……你曾经的老师，还是想要为你未来的婚姻把把关。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你听我说完……”
赵南笛像极了家里的长姐，语重心长。
周冷当年受她照顾，连虎符都是她送的，便没说什么，继续听着。
“我早就知道，巨人和巨龙，甚至矮人都在打你血脉的主意。咱们龙国是一个过度讲究规矩的地方，但有些规矩，已经在世界大战和新武道文明中，被破坏掉……”
“实际上，在武道文明之前，没有什么血脉能保持传承，不肖后代，比比皆是，往往一蟹不如一蟹。其父辈祖辈的功劳，甚至都无法弥补他们对国家和人民的破坏……”
“但武圣不一样，武圣的血脉，确确实实能形成力量传承。如果是在和平时期，很多事或许没必要，但在人类危难的时候，延续武圣的血脉，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和过去延续特权不一样，而是延续力量，延续可能的希望。所以，现在一些比较年轻的武圣，后代普遍比较多，甚至找魔灵师相助……”
“我没有反对你和许青锦的意思，我甚至希望你们两个多生几个。不过，你的婚姻，注定不一样……”
“太高的门阀，未必好，那些人，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几代之后，已经不把人当人，最后反而会拖你后腿……”
“但太低的出身，也会引发各种问题。在我看来，梁白音很适合你，家世清白，魔城军出身，名门之后，大家闺秀，更是云华的天之骄子，既能在社交场合游刃有余，也能接地气……”
“你未来的夫人，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妻子，还要管好你的整个家乃至未来的武阀。梁白音从小耳濡目染，她比很多人更理解社会、人际、资源、利益、权力甚至各种隐性的运作规则……”
“我绝没有看不起许青锦的意思，相反，你看得出来，我很喜欢这个孩子，她适合当你媳妇，但远远不如梁白音适合当周家主母……”
“更何况，梁白音不仅有家庭方面的优势，不仅有个人能力方面的优势，还有武道方面的优势。以她目前的进境，必成宗师，甚至将来有机会登圣……”
“一门夫妻双圣，人类前所未有，无论是对你的血脉还是对人类而言，都非常重要。”
赵南笛转身，看向周冷，继续说着。
“最重要的是，梁白音满心都是你。你占据了她少女时期最闪耀的时光，她对你的感情，和许青锦一样纯粹……”
“十界大战即将到来，你这几年，要多考虑一下子嗣的问题。你的子嗣，比古代的皇位更重要……”
“对你来说，门当户对，尤其重要。”
“许青锦，太普通了。”赵南笛缓缓落子。
周冷轻叹一声，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却突然婆婆妈妈家长里短，如果不是为了自己好，绝不会这样。
“南笛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周冷道。
“我又不是马上让你们结婚，你们俩找时间熟悉，慢慢就好了。至于许青锦那边，我亲自出马，帮你化解。”
周冷道：“你们大族，都这么理性吗？”
“有时候，必须这样。”
“那你呢？如果现在有人让你嫁给我，说为了全人类，你会心甘情愿吗？”
赵南笛愣了一下，眼睛闪过一抹奇异的神色，嘴角微翘，仔细盯着周冷的面庞，坦然道：“如果是你的话，心甘情愿。”
周冷哭笑不得。
赵南笛道：“好了，我的话说完了，你说说你的看法。”
两人并肩而立，周冷扶着栏杆，望向深夜的雄城。
“你知道我对婚姻最初的期望，是源自什么时候吗？”周冷问。
赵南笛摇摇头。
周冷继续说：“小时候，我和许青锦经常一起玩，我是因为一个人，许青锦是为了陪我。还有一个小伙伴，也因为孤零零的，经常跟着我俩。虽然后来他搬家了，但我至今记得他的小名，叫小涛。”
“有一天，小涛说起他家里的事，他爸是武府的一个不大不小的中层，他妈也是一个公司的管理。那天他说了很多，具体内容我忘了，但大概就是说，他爸把家里当武府，对谁都一板一眼，还坚持这样做，动不动发火……”
“他妈把家里当公司，几乎和他爸一样，一旦不顺心，就破口大骂。他在家里，就像是一个下属，直到后来他看到别的同学和家里的关系，才意识到，自己家好像有点问题……”
“他说，他还不如我，我虽然没人管，但至少是自由的。他在家里，就像个机器人。当然，我们其实都知道，他爸妈其实……是爱他的，只是对待他的方式比较特别……”
“等小涛走后，许青锦突然说：‘咱俩以后结婚成家了，可不能当这样的爸妈’。那时候，我们俩不到十岁。”
周冷说到这里，忍不住微笑。
赵南笛的目光，格外柔和。
“你知道这句话对我的杀伤力有多大吗？一个父母双亡的孩子，突然听到这话，你会怎么想？所以，许青锦的这句话和这件事，奠定了我对婚姻、家庭和生活的理解基础……”
“从小，我对婚姻和家庭的理解，就以我和许青锦幸福、相爱为基础。现在想来，这是我人生最重要的事情之一，这是张星烈那种天才唯一羡慕我的地方。”
周冷转头望向赵南笛。
“那么，你和梁白音的婚姻、家庭和生活观念，是建立在什么的基础上？”
“根据你的话，可以推断出，你们婚姻与家庭观念，建立在两个前提上。”
“一个前提是，婚姻家庭是武府或公司，是一种‘盈利’组织，必须要利用家庭获取更大的利益，也就是获取资源，无论是物质资源、社会资源、权钱等所有性质的资源。不提爱，没有幸福。”
“第二个前提是，你们从骨子里认为，普通的人，普通的能力，普通的财富，普通的外貌，普通的身高，普通的一切的人，不配拥有婚姻、家庭和生活。”
赵南笛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