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角色的话……
神杖之鞘为余书君打造的那个破题关键词“冲破桎梏”，是在暗示什么？
为什么余书君的测试空间里，每次都会出现一个无脸女人？这个人到底是谁，连余书君自己都记不清楚了，却雷打不动地，每一次都会出现在这片测试空间里？难道她进过熔炉，这个女人，是她进入熔炉之前，曾经所处的副本中的某个角色？
还有，按照神杖之鞘里系统的说法，神杖碎片和神杖之鞘，都是顶级装备，既然是装备，那就是为玩家打造的，而从严格意义上说，余书君，她连玩家都算不上，又为什么会对神杖碎片，对成为执鞘者，对修复那根神杖，有那么深的执念？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最终，在温南的脑海中，涌现出一个念头。
他的目光，从余书君脸上，滑落下去，定格在对方手腕上，那里还隐约有根破斩的金色光芒浮动。
“小君。”
“嗯？”
“你是不是***”
温南在一片“哔”声中，听到了脑海中系统的严正警告的提示。
余书君茫然看着温南，在对方突然愣住的时候，意识到他讲了不能讲的问题，便没再追问。
继续追问，只会给温南带来麻烦，所以余书君提起另一个话题，那个她更迫切想要继续下去的话题：
“资格测试还没有结束，我们……继续吗？”
温南愣了片刻，抬眼看向头顶，自己的悬浮面板上，标着刚被转嫁过来的一排数字——
[恐惧值：15；欲|望值：0；转换率：0。]
而在他对面，余书君的头顶上，同样的面板，标着类似的数字——
[恐惧值：13；欲|望值：2；转换率：13.33%。]
温南有些诧异。
上次用转嫁碎片的时候，余书君把自己的恐惧值，一股脑全给温南了，直接导致她的转换率成了inf。
没想到，这次的转嫁，竟然被她精准控制了，只转移了一半给温南。
看来，余书君这段时间，对于精准控分这事，下了不少功夫，这一次，竟然让她成功拿下了。
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这次的恐惧值，总共有30点，比上次的多了将近一倍，操作起来，确实简单不少，而且，明显这次余书君不像前面几次那么慌乱，变得游刃有余了。
总之，余书君的测试资格，这次也被成功保留了下来，这是好事。
不过，现在他们两人的转换率，肯定都是不够的，隔壁2号测试空间里，不是被按在马桶里喝马桶水的魏哲了，现在是和贞子女士纠缠不清的尹智恩。
尹智恩挺聪明，知道把自己变幻成温南的模样，试图以此摆脱贞子女士的攻击，而温南这个魅力值拉满的皮囊，肯定能为尹智恩成功博得贞子女士的好感。
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尹智恩很可能，早晚要在贞子女士的威逼利诱之下，和她玩嘿嘿嘿的游戏，那种事，持续时间长了，难保不会转换成欲|望值的。
所以，只要拖得时间够久，2号测试空间里是很可能拿到一个很高的转换率的。
想要继续把神杖之鞘掌握在自己手中，温南和余书君必须尽快互动起来，不能坐以待毙。
正想着，就见对面余书君已经把手伸出去，按在一片金灿灿的布料上。
“哎。”温南抬手，一把捉住对方手腕，“做什么？”
余书君抬起头，认真地看向温南的双眼，紧绷着唇角，一板一眼地回答：“我从玩家系统商城里，微积分学习与交流板块，找到了你说的控*的技巧，拿道具实践过挺多次，应该……没问题的，可以试试。”
说的是“试试”，可是余书君并没有给温南拒绝的机会。
某些埋藏在心底的“学霸”属性，这时候忽然爆发了，她像个刚学会一道非常复杂的公式的优等生，急于炫技，也不管题目怎样，握住笔，就急着把公式往里面套弄。
温南整个人都懵了，被对面一通操作，甚至忘了喊停，额头上汗都流下来。
不是，公式不是这样生搬硬套的啊，学霸！
余书君似乎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抬起头，看向两个悬浮面板。
温南的那块——
[恐惧值：15；欲|望值：0；转换率：0。]
余书君的那块——
[恐惧值：11；欲|望值：4；转换率：26.67%。]
眉心轻拧，余书君喃喃低语：“怎么没动……”
呵，没动是因为转换率不能为负数，要是可以为负，温南现在铁定跌破发行价了。
你这哪是控*，你这是在驾校学换挡呢？
温南腹诽着，问：“你……拿什么道具实践的？”
余书君从自己的装备备用栏里，取出一根橘红色的植物，“这个。”
……胡萝卜？！
谁家好人拿胡萝卜实践的？
温南的脸有点变形，“这玩意儿，它能出水？”
余书君很认真地点头，“能。”
温南：……！
合着你搁这儿装榨汁机呢？
就算他是龙的传人，可也架不住对面那榨胡萝卜汁的手法啊。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早知道对方在这方面是一张白纸，而且竟然白得这么纯粹，当初就不该跟她提什么控*的。
将温南那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在眼里，余书君垂下眼睫，感到有些挫败。
但她是个一生要强不服输的性子，很快又重振旗鼓，试图再发起新一轮攻势，“我再试试……”
“别，不用了。”
为了维持住自己龙的传人的人设，温南弯下腰，慌乱地捉住余书君手腕，一把将人提起来。
余书君身处在自己的测试空间里，仍旧被类似梦魇的感觉裹挟着，为了不误伤温南，将自己的根破斩的光芒也收敛干净，此刻并未恢复常态，浑身没有力气，被温南全力拉起来，立即像只布娃娃似的，软绵绵地趴在了温南胸膛上。
温南没想到对面一拉就倒，下意识抬手，揽住对方的腰。
余书君慌忙抬手，撑在温南胸膛上，支起身，抬起眼，发现两人的脸此刻已经挨得很近了，鼻尖几乎就要撞上。
只需要……一点点，就能亲上。
余书君的心里，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心跳变得很快，扑通扑通，震得她太阳穴都跟着突突跳动。
脸颊发烫，呼吸急促，余书君试探着，把双唇往对方唇上送。
腰间的那只手，收紧了，按住余书君腰腹处的皮肤，似乎是想要将她推开，又好像不是。
只要没有明确拒绝，那就……可以继续。
这样想着，余书君闭上双眼……
耳边传来熟悉而急促的系统提示声。
温南很快抬起头，往上看去——
[恐惧值：0；欲|望值：15；转换率：100%。]
不应该啊……
他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纯情小厨男，怎么可能就亲个嘴(甚至还没碰上)，就直接转换率100%了？
不对，这不是他的面板，这是，余书君的面板。
这次的测试空间里，御守的死亡，那件无法更改的事实，被温南和某个陌生女人的接吻，这件莫须有的行为，取代了，所以，余书君的恐惧值，就不再是无法转换的，她也可以达到100%的转换率了。
于是，毫无预兆地，还没开始，她就结束了。
温南啧啧摇头，心中感慨——你这种情况，往后夫妻生活恐怕很难和谐啊，小君同学。
余书君有些局促地抿着唇，垂下眼，懊恼于自己那不争气的欲|望值，却又无可奈何。
她提前完成测试了，这空间马上要瓦解，没机会再继续了。
按耐住心中的念头，余书君主动从温南面前退开一些，“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她没打算抢夺这执鞘者的资格，只是心底的欲|望不受控制。
“这样很好，”温南迅速整理好衣裤，从装备备用栏里取出口球，然后从桌边直起身，“按你想的去选择就好。”
说完，温南快步往外走去。
余书君愣在原处，“你去哪？”
“2号测试空间。”温南抛下一句，迅速离开。
1号候选人提前完成测试了，所有的测试空间，很快就都要土崩瓦解。
进入最后的执鞘者资格分发的环节的时候，几个候选人之间，是没办法正常交流的。
温南必须赶在测试空间尚未消失之前，去见尹智恩一面——
他有预感，尹智恩这次专程进入这神杖之鞘的测试空间，是有话要告诉温南。
错过了这次机会，他放在卡尔·米拉克身边的这枚小棋子，很可能就再难有机会向他传递消息了。
快步走到2号测试空间旁，温南很快锁定了躺在行军床上，和自己长相有七八分相似的男人。
男人的衣衫被撕碎了不少，身上布满细小的抓痕和咬痕，看起来……好像挺激烈的样子。
测试空间外面的墙壁，此刻已经处于时隐时现的不稳定状态，眼看就要瓦解。
根本不需要再利用根破斩的光芒去破壁，尹智恩从床上爬起来，一眼就看到了墙外面站着的温南。
他愣了片刻，不确定温南是怎么穿模的，但既然对方出现了，这为尹智恩省去了不少麻烦。
从床上下来，踉踉跄跄地跑到墙边，尹智恩朝温南喊：
“学长！卡尔·米拉克会长，他要在下次神杖之鞘开启测试空间的时候，做掉你！
“他有自己的计划，他在等待时机成熟，你务必当心！
“我暴露了，这次副本，恐怕没机会再走出那间房间……”
最后那句话尚未说完，测试空间消散，尹智恩接下来的话，也跟着消散在空中。
时机？
卡尔·米拉克口中的时机，是什么？
温南思忖之间，周遭重新恢复成黑色水潭的模样，头顶上，巨大的悬浮光屏中，再次给出了类似的测试结果通知，和绑定神杖之鞘的几个选项。
不过，这次从那光屏上打下来的光柱，不再落在温南头上，而是落在1号候选人余书君的头上。
余书君的面容被神杖之鞘做了模糊处理，此刻看不清楚神情，但温南看到她转过身，直直地看向自己。
温南知道，她在征询自己的意见。
温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答复，但余书君看懂了——
温南在告诉她，不管她选择哪个选项，温南都支持她。
也就是说，温南不在意余书君永久绑定神杖之鞘，将其永远据为己有。
如果是在几个副本之前，遇到这样的选择题，余书君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永久绑定。
毕竟，拿到那十二块神杖碎片，恢复那根传说中的神杖，是余书君走到现在的全部动力。
但是，此刻，选项摆在余书君面前，她动摇了。
为了确认神杖之鞘的消息，余书君曾经找到[风水涣]公会会长，那位主神代理人向她证实了这条消息，并且在猜到余书君想要做什么之后，劝她放手——
“执鞘者这个职业，是那三位创世神之一的大魔导师，为玩家打造的，”那位会长当时说，“你的玩家身份……是怎么拿到的，你比我更清楚，我就不点破了。
“你可以骗过其他玩家，骗过副本系统，可是，你骗不过神杖的。
“哪怕你做了执鞘者，拿到全部十二块碎片，重铸了神杖，你也不可能登上神杖许诺的那座王座，得不到它背后的权力的。”
余书君那时候笃定摇头，“我对那王座，和权力，没有任何兴趣。”
“那你要那神杖做什么？”
那位会长闻言，先是困惑，紧接着，恍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你是因为那个神杖背后的传说？”
余书君没再回答。
主神代理人摇头，“何必呢，为了一个没人证实过的虚无缥缈的传说，一定要去肩负起并不适合你的职责？”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余书君冷声回一句。
主神代理人那时候笑起来，“你现在觉得这是于你而言，最好的选择，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那个人，那个真正适合成为执鞘者的人。
“等你遇到他的那一刻，你会改变自己现在的想法的。”
那场对话，到最后，双方都未能说服对方。
而现在，仰头看着那几个选项。
执鞘者的位子，对于余书君而言，此刻，唾手可得。
可她放弃了。
执鞘者，并非为她而设，她应该为最适合的那个人，守住这个名额，直到对方回心转意，愿意肩负起这份权力和责任为止。
……
……
神杖之鞘的测试空间，再次关闭。
温南和余书君一起，回到了保姆间。
窗外已经天光大亮，将室内都照得通透，房间里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不见张姨和梅梅的身影。
余书君攥住被自己临时绑定的那根小小的木鞘，放进装备备用栏里，低声说：“我会帮你暂时保存，下次，完璧归赵。”
温南笑了笑，“最近恶补了挺多我们的知识？都会用成语典故了？”
余书君睨了温南一眼，没理会他的揶揄，转而把房间周围查探一圈，然后轻轻推开门，低声说：“附近没有情况，可以趁现在，尽快离开。”
温南轻笑。
余书君转回头，拧着眉头看他。
温南说：“干嘛做贼似的，我们又没做亏心事。”
说着，他直接抬脚，大踏步地往外走去。
刚走到楼梯口，迎面闻到一股麦芽的清香，循着味道，朝楼下看去，就见Alex的手中端着托盘，正往上走。
一眼看到温南，Alex立即热情地打招呼：“夜先生，你醒了？太好了，我刚想上去找你来着，这是我用新的食谱做的brunch，怎样，要不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说着，Alex迈着轻快的步伐，往楼上走，看到跟过来的余书君，笑容变得更深了，“小君也在？正好，我做了双人份，可是晨晨肯定不愿意吃的，不如，你们二位帮我试试？”
温南和余书君互相看了一眼，不等回答，Alex已经举着托盘，抬脚准备往客房去，“走吧，我给你们把吃的端到小君的房间里去，别让晨晨看到，你们坐下来，慢慢品尝。”
温南见状，只好上前一步，帮Alex把餐盘接下来，“我们自己端上去吧，多谢款待。”
Alex摆摆手，“吃完记得每人给我一个尝鲜反馈，要八百字以上。”
温南说好，在对方转身要离开之前，问：“怎么不见张姨和梅梅？”
“哦，她俩一早出去了，说是去大采购了。”
“大采购？”
“嗯，好像是要准备晚宴的食材。”
“晚宴？”
Alex笑，“再多的我可就不能说了，再说要被开除了。”
说完，不给温南继续提问的机会，直接转身离开了。
……
……
两人回到客房，将餐盘放下，然后并肩坐在桌边。
想到徐珍珍的那个冒着绿水的关键道具，又想到现在这张副本的主题，温南笑说：“不会有毒吧？”
余书君认真摇头，“是正常的食物。”
温南随手从自己餐盘里叉了一根烤肠，送到余书君面前去，“尝尝我的？”
余书君转过头，诧异地看向对方送过来的烤肠。
温南意识到画面有点怪，立即将烤肠放进对方餐盘里，然后收回手，随意拿起一块班尼迪克蛋，正要吃，旁边人开口：
“你之前，是因为误会，才拒绝我，是不是？”
温南悬在半空中的手，动作一滞，张开的深渊巨口，又收回去，转而看向余书君。
余书君垂下眼睫，拿餐叉戳了戳那根烤肠，“我只是，随口问问。”
因为不想要给温南压力，才故意这样讲的？
可这误会，总要说开的。
“小君。”温南正色开口。
余书君的脊背，不自觉又挺直了，“嗯。”
“之前，是我的问题，我说的，不是你这个群体，是，另外一个群体。”
余书君点头，很认真地回：“我知道。”
想了想，她追问：“那，我们，有……机会吗？”
温南陷入短暂的沉默。
有没有机会？
余书君口中的机会，是什么，温南自然一清二楚。
他已经知道余书君喜欢自己，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既然温南之前拒绝对方的理由不成立了，那……
他们能在一起吗？
温南不知道。
他回想起之前和余书君相处的种种，扪心自问，实在很难说自己对余书君的感情，能称之为喜欢。
他们确实做了，而且不止一次，可这不代表他就能像对关艾琳那样，去看待余书君。
以前的余书君，对于温南来说，更像是一个和他非常合拍的好兄弟，有一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拥有了刘天仙的肉|体。
这位好兄弟很仗义，决定让哥们儿爽一爽。
那温南肯定不会拒绝的。
毕竟，谁能拒绝跟刘天仙的肉|体打两次不用负责任的炮呢。
可这不代表温南就会喜欢上自己的兄弟。
他又不弯。
他之前一直把余书君当哥们儿，根本没有往感情那方面去想过。
现在对面忽然转了性了，他们的关系，一下变得有些尴尬。
倒不是温南不想负责任，只是，他要重新洗牌，重新捋一捋，重新看清楚，自己对余书君，究竟是什么感情，在此之前，他不敢轻易给出承诺。
毕竟，余书君和关艾琳，和刘淇，都不同，她不仅是个角色，还是个玩家。
思来想去，最终温南开口，“小君，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清楚？”
余书君点头，“嗯。”
对面没有逼着温南这么快给出答案，这着实让温南松了一口气。
他重新拿起班尼迪克蛋，一边走神，一边再次张开深渊巨口，咬下去。
而坐在他旁边的余书君，虽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却还是垂着头，悄悄地扬起唇角。
她知道，身边人现在有点迷茫。
是“迷茫”，不是“挣扎”，不是“厌恶”，这让余书君在原本一片灰暗的感情之路上，看到了一点光亮。
这点光亮，给了她希望，也给了她勇气。
思忖片刻，余书君问：
“那，我可以追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