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您可知炼丹的本质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蛇十九平静发问，这一刻恍然间已经化身老师。
王武也尽量把方才被引发的种种情绪变化搁置，因为蛇十九可以在别的事情上骗他，但在真正的知识上是骗不了他的，所以这正是他补充基础修仙知识和各种常识的时候。
他再也不用各种摸索了。
“我自己觉得，炼丹的本质就是尽可能的提纯能量的过程，至于目的，应该是为了弥补自身的缺陷？”
“理解的不错，但仍旧不够大胆。难怪你只会炼制灵气练习丹，因为你的认知就被束缚在这里了。”
蛇十九一笑，似乎有些满意。
“于人族来说，炼丹之道，又被叫做补天派，不仅仅是弥补自己，更是弥补外界环境，从而让内外平和，阴阳相济，而这里面又有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说法，也叫大补和小补之分。”
“其中大补之路，是指供应天下万物万灵，令自然和谐，万物万灵自然生长，彼此能形成一个有序的，完善的，健康的循环体系。这种循环本身，就代表着力量，这是高于灵气，高于能量利用的一个更高层次，主公，不知您是否能听懂？”
王武已经听傻了，还有这种事儿，这大补不就相当于把白花花的银子散给穷人一样作孽吗？
但这的确是拉动经济，促进内需……额不对，是拉动修仙经济，促进灵气内需，最终形成一个完善的，有序发展的修仙界大循环啊。
就好像真正的国家级领导者，在乎的是钱吗？
他们在乎的，是大势，是国力，所以，这大补的最巅峰，最绝妙之处，应该就是整个修仙界都能形成一个浩瀚的，宏伟的，有序的大势，然后形成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吗？
就像是航空母舰能代表最高战力吗？不能。
反而是一个健康有序发展的国家的力量，各种软硬综合实力，其存在的形态轨迹，才能代表，它不是具体指某一件事某一个人某一种武器，而是国家这个概念的合体。
同样道理，一个天境一品大修士，一个天境一品大妖能代表一个修仙界的最高战力吗？
不能！
等等，我糙！
王武忽然想到了每天伴随阳光洒落的金色灵蕴，这难道不是一种大补！
想不到炼丹这事儿竟然能延伸到这么高的层次。
“所以，每天出现的灵蕴，是谁在免费发灵气？”
王武小心翼翼的问。
蛇十九有一瞬间，完全愣住了，呆滞住了，但这回绝对不是装的。
它的眼睛盯着王武看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每天洒落的灵蕴不是谁在免费发灵气，那是洒落的龙血所化！”
“龙血？”
“对，龙血！主公，你可知，这世上本无蛇族？有的只有龙族，只是曾经，不知什么时候，属于龙族的升龙道被打断了，许多龙族退化为蛇，蛇族如今的目的，就是为了重启升龙道，重新奴役万族。”
“而人族的补天道，就是为了无限期的，永久的打断升龙道。”
蛇十九说的很晦涩，很吃力，它在说完这番话后，原本的一头青丝竟是直接白了一半。
“你这又是何苦，不能说便不要说。”王武吃了一惊，这是什么禁忌，仅仅是说出来就要承受这么大的反噬。
蛇十九却摇摇头，“主公，您不要这样做无谓的举动，您就是作践我，折磨我，甚至杀了我，只要有蛇卫印记在，我都会对您无限忠诚，至死不渝。”
“但是如果没有蛇卫印记在，您就算是对我再好，愿意为我去死，可以为我做任何事，我都会毫不犹豫的将您弃之如敝履，杀了您我眼睛都不带眨的，背叛您都不会有任何内疚。族群和族群是不同的，您千万不要犯人族那些个自大的错误，总以为大爱可以跨越种族，跨越血脉，办不到的。”
“至少，您哪怕去喜欢一个人族的修仙者，都比喜欢上蛇灵，狐灵更安全，蛇灵与狐灵，是这世上最危险，最不可靠的。”
“所以如果主公您日后若是再见到那个阿青，什么都不要说，直接杀了它就好。”
王武无语，“我并未喜欢上阿青。”
“狡辩，这不是您自己能决定的，这是血脉的诱惑，是血脉的狂欢和冒险，您会情不自禁的想征服对方，先是肉体，然后是精神。我们蛇族，就是有这个能力，这是一种禁忌的快乐，除非您能熬过先天心魔劫。”
蛇十九说的貌似有点道理，王武的确是第一面见到阿青，就忍不住想相信它，虽然这个前提是有熊妈来担保，有蛇卫印记做支撑的。
“你说阿青很危险，那你呢，岂不是也一样？”
“我？”蛇十九虚弱一笑，却是极其自傲。
“因为属下知道这种危害，所以会将这种苗头从一开始就扼杀掉，难道主公您不觉得，从我们见面开始，属下就一直在用这种方式让您对我不能充分的信任么？这才是一个合格的蛇卫应该做的。”
“但那个阿青，属下不知道是蛇卫的训练法则失传了还是怎么，它怎么能让主公对它产生好感？这是蛇卫的大忌！是不被允许的。”
“好了，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已经说了太多，主公，属下真的时日无多了，现在重新说回大补，这条路很难，所以即便是人族中最出众的人杰，比如陆无尘这等存在，也无法做到真正的大补天下，只能退而求其次，大补人族本身，只要人族自身能强大起来，能形成类似的小循环，也一样能少量获取到那个层次的力量。”
“这是更高层次的修行，更高维度的道。譬如当初的熊罴妖帝，乃至大荒九贤，其实都想走这条道，但是它们基本都输了，败了。”
“然后便是小补，这才是补全自身，这个就与主公您的理解相差无几，也是常规意义上的，普罗大众所能理解的炼丹之道。”
“是的，普罗大众是不知道大补这条路的，主公切记也不要说出去，不然，就是属下此刻所承受的代价，只需在心中意会即可。”
说到此处，蛇十九忽然剧烈喘息起来，它原本如水润般的皮肤，娇嫩的容颜也迅速干瘪，老去，连声音都变得沙哑，如夜枭般诡异恐怖。
但它仍旧维持着一个相对稳定的语速，平静道：“小补，也即炼丹之道，其基础核心就是五蕴灵丹，五，是指构成这天地的五种基础力量，蕴，为藏匿，为收容，为融合，合起来便是藏匿收容融合五种力量的手段。所以才有取天地之灵气，炼大道灵丹，补自身之不足的说法。”
“五蕴灵丹可以分开来炼制，像是参势生机丸便属于木蕴，主公可先从单一灵丹开始练习，及至最后，再五蕴合练，五蕴灵丹也会分品级，九品最低，一品最高，但据传说若能超越一品，便为五蕴金丹，那是补天丹道小补这条路的至高，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超越了，除非是走大补路线，但那就不是我们所能理解和仰望的了。”
“五蕴丹诀如下，主公，你且附耳过来……”
这一份丹诀洋洋洒洒，蛇十九用了接近二十几个个小时才说完，它自己都因为过于虚弱而不得不暂停数次。
等复述完丹诀之后，它已经虚弱得站立不稳，不断冒冷汗，生命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噶掉。
王武只能抱起蛇十九，尝试给它一点帮助，其实他也不懂该怎么办。
他试着运转冰火灵气，想在蛇十九体内形成冰火护符，但基本没什么效果。
他又试着给蛇十九注入生机，但同样以失败告终。
最后也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给它喂点自己的血，这效果倒是有了，可是几秒过后，蛇十九自己就被王武的血液给毒得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它实在扛不住……
被逼无奈之下，王武只能放出伴生魔藤，用纤细的魔藤触手一边刺入蛇十九的身体血管内，一边从它口中钻进去洗胃。
忙乎了半天，忙得满头大汗，总算才保住蛇十九的老命。
“主公，您又何苦呢？我又不会感激您……”
蛇十九虚弱道，它还在坚持它的那套认知。
王武是无语了，没好气地道：“我还没有学会如何炼制五蕴灵丹，当然不能让你这么便宜就死掉。”
蛇十九却满意的笑了笑，“属下大概还剩三年的寿元，主公大可放心，只是不要再喂血了，主公你的血好毒，都快比得上万毒宗的五毒灵气了，原来主公还有这么多的底牌，属下倒是可以放心了……”
王武不想说话，这条老蛇真的让他有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他根本不知道它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同样，对于其他蛇卫，包括阿青，他也真的是不敢相信了。
虽然他做不到辣手摧花，杀掉所有蛇卫，但从今以后，他绝对会避免与其他蛇卫接触。
惹不起，我躲得起啊。
“主公，属下要睡一会儿，那边的储物袋里有炉鼎，和一些灵果灵草，您可以自行摸索着炼制五蕴灵丹，待属下醒来，再断得失。”
说罢，蛇十九再也无法维持住人形，而是化作一条巨蛇，将整个密室堵得满满当当，只给王武留了最中间的一处小小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