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瘦虎
山道上，四个枯瘦的民夫肩膀上扛着一个硕大的蒸笼，一边走一边唱。
那蒸笼里，不时还能听到幼童的哭声。
肖染定睛一瞧，那哪里是什么民夫，分明是四个伥鬼，各个身子枯瘦，肚皮圆圆滚滚，抬着蒸笼却是脚不沾地。
“怎么遇到这帮东西？？”
肖染皱起眉头，刚刚进来，就遇到一帮邪祟，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晦气。
不过既然遇到了，自己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只能算是这帮邪祟倒霉。
但他也不打算马上动手除掉这四个伥鬼，正所谓为虎作伥，这四个伥鬼背后必然是藏着某位邪祟，既要动手，那就连根拔起才对。
“等他们过去，跟上去看看。”
肖染示意众人不要动，同时自身尸气外放，将众人身上的活人气息遮掩下来。
等着这四个伥鬼从面前走过去后，几人便是一道跟了上去。
“剩个月牙当零嘴儿，留颗太阳当甜圈儿。
谁家娃娃哭得响？
——咔嚓！正好配这碗人骨汤儿鲜……”
四个伥鬼摇头晃脑，五音不全，唱的那个鬼哭神嚎，蒸笼里的几个孩子听着他们的唱声，顿时哭的更是那个惨烈。
穿过林子不远，就是一座破庙。
只见破庙里灯火通明，炊烟袅渺，听声音里面似乎还很热闹的样子。
肖染开始以为这就是一群游魂野鬼，可等他们靠近过去一瞧，发现居然是一群乞丐。
这些乞丐围绕在一口大铁锅周围，有说有笑，只等那四个伥鬼将蒸笼放在铁锅上，更是满脸憨笑，丝毫不顾及那蒸笼里孩子的哭声。
肖染和吴缦见状还能忍受，毕竟是职业者，这种事情也见得差不多了。
至于金蟾子和青骸老魔，那就更不要提了。
相比起来，代龙这位热血青年就太嫩了一些，看到地上那些森森白骨，就知道这帮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帮畜生，他们怎么连孩子都不放过！！”
顿时代龙只觉三观碎裂，若是说妖魔鬼怪吃人，他还不至于这么气愤，可这帮乞丐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当即代龙猛地跃起，径直朝着破庙冲去。
肖染他们见状也不拦着，正好看看这位修水代家的子孙是有什么手段。
只是肖染朝着青骸老魔眨了眨眼睛，示意青骸老魔跟上去。
“畜生！！”
只见代龙一跃跳进破庙，人还没进来，抬手间两道灵符就从袖子里甩了出来。
“轰隆！！”
两道灵符在空中一阵暴闪，只听雷声炸响，却不见有电光星火，可偏偏就是这一阵雷暴之声，便是让四个伥鬼浑身爆裂，被震的烟消云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众乞丐也是吓了一大跳。
等看清楚代龙从天而降的身影后，更是吓的一阵瑟瑟发抖。
“惊雷符！这小子是有点东西的。”金蟾子见到代龙的手法，点着头评点起来。
惊雷不见光，破邪威无双。
这才是雷法中最高级的雷法，虽没有那电光灿灿的威力看的直观，但这雷声一震，更是威力无穷。
既是会惊雷符，那么这小子十有八九怕是已经掌握了正宗的五雷法。
凭借五雷法，一般的小邪祟，恐怕还未必是他的对手。
代龙随手手中丢出一道符箓打在铁锅下的篝火上，将这篝火打灭，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是让代龙意想不到。
只见一众乞丐见状，并没有一股脑的扑上来和代龙拼命，反而是纷纷愣在原地，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一个个不知所措。
代龙见状，还以为是这些乞丐被那邪祟迷惑了，当即提气呐喊了一声：“大胆邪祟，竟然公然蛊惑人心，草菅人命，还不给我滚出来。”
呵斥好似狮吼，震的人心发抖。
仅凭这一手，就足以看这小子确实是在家里下了功夫的，不说他的职业等级如何，这样的实力，职业不过是锦上添花，辅助他快速成长的工具罢了。
现在代龙这小子欠缺的不过是几分历练。
毕竟哪有他这样，不知根底就只管往前冲的呢。
好在后面还有肖染、吴缦、青骸老魔、金蟾子他们一行人坐镇，索性也是放心大胆的让代龙去闹腾，正好给他们投石问路。
“呼呼！！”
破庙里一股子黑风钻了出来，代龙立刻严禁以待。
却不想这股黑风紧跟着在地上一滚，化作一头人身虎头的瘦虎，匍匐在地上一阵瑟瑟发抖，毫无反抗的念想。
“道长饶命，道长饶命啊。”
瘦虎口吐人言，态度诚恳，浑然没有一点邪祟的模样，倒是让后面肖染几个都看愣了，心想：“难不成这邪祟是察觉到了我等？？才这样故作姿态？？”
“饶命？？你也配！”
代龙可没有想那么多，当即就要准备灭了这畜生，省的它在继续祸害别人。
却不想，这时周围的一众乞丐纷纷涌上前。
“道长！！冤枉啊，冤枉啊，虎大圣可没有害我们，若不是他，我们早就已经要死了。”
说这，这些乞丐竟是将瘦虎给护在了身。
看到这一幕，代龙也愣住了，脸色一沉，指着铁锅里的蒸笼：“胡说八道，他给你们吃的分明是孩子！”
听到这，一众乞丐却是面面相觑，一名年长的乞丐缓缓站起来，红着眼眶，直视着代龙，脸上皮笑肉不笑的上下打量着他。
“孩子，哼哼，他们是孩子没错，但也是我们用自己的孩子换来的！”
“换来的？”
这下代龙一时皱起眉头，有些不相信的追问道：“你们用给自己的孩子换来别人的孩子？只是为了吃了人家的孩子？？”
看代龙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老乞丐眼泪已经顺着眼眶溢了出来：“我的儿啊，今年才刚刚八岁的孩子，那也是我的心肝，你让我怎么下得去口啊，啊呀，是爹对不起你啊。”
“这……”
代龙将信将疑，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换着孩子吃……你们……”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老乞丐打断道：“小道长，您衣着华贵，气质非凡，定然是仙山里出世的得道高人，您这等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又怎么知道我们这些草民的苦难，若不是我那儿子已经滴水不进，我又怎么肯拿出去换来吃呢。”
一番话说得代龙面红耳赤，何不食肉糜这五个字涌现心头，顿时让代龙心底生出惭愧之色。
老乞丐继续说道：“这虎大王是通人性的灵物，我等仰仗他的庇佑，才能苟活至今，也是多亏了虎大王从中协调，在附近的几个县的灾民中相互交换着那些孩子，大家换着吃，心里才没有了那份负担，但您要说害人，他万万没有啊。”
“道长，道长明鉴，我绝无有害人之心，只是不忍看他们饿死，却又无有凭空变化的本事，只能出此下策，那些被吃掉的孩子，我都是亲自送他们到阴关之外，目送他们进了阴间才回来，这乱世之际，他们来此一趟，也是枉然啊。”
瘦虎满腔悲切的说着。
“放屁！”
代龙冷哼一声，这话在他眼中纯属胡扯，可目光一扫，看着周围迫切的目光，却又是骑虎难下。
这时候肖染等人也走了进来，代龙看到肖染等人，顿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一时冲动，反而是搞的这般骑虎难下。
肖染朝着代龙笑了笑，走到面前：“这些孩子我买了。”
“不卖！”
老乞丐摇着头：“这是我用我儿子换来的，你给我金山银山，我都不会卖。”
“那我给你一座面山呢？再加一座米山呢？？”
肖染说着，从空间里一连丢出二十袋大米，三十袋白面，堆砌在一众乞丐面前。
看着面前凭空变化出来的米、面、众人无不瞪大了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可随即便是无法掩饰的大喜，纷纷涌上前，当确定这些米、面是真的之后，更是纷纷跪在地上，朝着肖染千恩万谢。
“这些粮食省着点吃，足够你们这些人撑过今年冬天了，足够换那几个孩子了吧。”
“足够了，足够了，有粮食吃，谁愿意去吃孩子呢。”
老乞丐挥着手：“快，快把孩子放出来。”
肖染表示不着急，随即走到瘦虎的面前，问道；“你纵人吃子，其罪当诛，但念你也是从善出发这次就饶了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还现出原形来吧，给我当个坐骑代步，你可愿意？”
“愿意！小的当然愿意。”
瘦虎哪敢说不愿意，从肖染等人走进来的时候，瘦虎差点都要吓尿了。
肖染身上那股杀气之重前所未见，身旁的几位，更是一个比一个可怕，这个时候他哪里敢说不愿意。
“行了，我且问你，现在天下情势究竟如何？汝州方面又是怎么样，黄宰军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听到肖染一连串的询问，瘦虎也是一愣不知该如何作答，毕竟这天下什么样……它一个山精瘦虎哪里知道。
好在一旁老乞丐也算是见多识广，接过肖染的话：“自从陛下驾崩，蝗灾军趁势而起仅仅两个月就杀入了长安，唉……惨啊。”
老乞丐叹了口气，那蝗灾军杀入长安第一件事就是冲入府衙，拿走了户籍册，按照上面的户籍名册开始从上往下的杀。
那些世家豪门杀的是一概不留，蝗灾军在长安烧杀抢夺了整整半个多月，各地节度使才带着大军来围剿蝗灾军。
结果蝗灾军一把火就给长安烧了。
“那个黄潮临走的时候，还特意留下了一首诗。”
老人眯着眼，背诵起这首用鲜血写在城墙上的诗文。
“旧血新涂朱雀桁，霜锋冷拭大明台。
冲天怒指含元殿，一炬唐宫换劫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