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甲板上肖染抬起头朝着身后看上一眼。
“怎么？”一旁金蟾子注意到肖染的异样，询问道。
“那个蛋似乎孵化了。”肖染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上一口热水，就在刚才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古石岭的方向有一股极强的能量异动，那种感觉像是调动了周遭千米范围内的所有能量。
“他好像是走上了另一道路子。”
肖染仔细感受，这个经过双生面具制造出来的自己，有着和自己同样的能力，同样的诅咒物。
但对方好像是走上了自己原本设想的那条岔路。
在极端的去追求自身掌控天地的范围。
“这，似乎也是一件好事。”金蟾子闻言思索片刻，“一个追求内在，一个追求外变，这不是正好能给你打个样板，做个参考嘛。”
术道之极，是追求于外，还是追求于内，其实不能全然用对与错来区分。
肖染此刻甚至有些期待下次能够和这个假体碰上，与自己相互验证。
不过不是现在。
“前面就快到了，应该是那座山吧。”
鲁达遥望着远处的山岳，只见山体宛若通天之柱，浩大无垠，他们能够看到山岳一角，再往后却是被一片白茫茫的迷雾所覆盖。
若是迷城落地之前，长白山内断然不会是有这样庞大的山体。
“那边！”
这时吴缦注意到远处有一座石碑，而石碑却是用整个小山切出来的。
上面满是复杂的甲骨文。
别说吴缦，就是鲁达也不认得。
好在金蟾子却是认得上面的文字，仔细阅读了一遍后，向肖染他们翻译道：“绝地天通！”
“这上面记录的是颛顼断绝天通的事情，似乎是颛顼出手，强行毁了神乡，迫使诸神不得不上天外居住，断绝了人间的联系，从此只能接受香火供奉。”
这个故事在神话传说中是能找到的，看来源头就是出自于这里。
“这下面还有人做了一些备注。”
金蟾子指着下面明显不同于石碑上的字体，“神遗之地，内有神尸，勿入，危险！”
“神尸？”吴缦眼睛一亮：“是神仙的尸体么？”
金蟾子皱眉，沉默了一阵后说道：“你最好别动歪心思，恐怕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都是尸体么？有什么不一样？”吴缦漫不经心的说道，心里已经开始活动起来。
神灵尸体，那是什么顶级素材？？
想想都让吴缦感到兴奋。
吴缦看劝不动他，只能看向鲁达：“你出身佛门，应该知道肉身菩萨吧。”
鲁达闻言神色怪异，点了点头：“知道。”
“说说。”
看鲁达想要点到为止，金蟾子索性示意他说个明白。
“一定要说？”鲁达看向金蟾子有些不悦。
“说吧，不然有些事情点不明白。”金蟾子朝着鲁达点头道。
眼见如此，鲁达索性坐下来，拿起一坛子酒豪饮一口，随即道：“所谓的肉身菩萨，其实绝大多数都是假的，用来骗钱的勾当。”
鲁达说起一桩陈年往事，那是他离开大相国寺外出云游时，去拜访一位师兄。
结果到了那家寺庙，寺庙不大，却是香火鼎盛。
说起来，这位师兄也是出身大相国寺，只是在寺中不受长老待见，就出来在这个小寺庙里挂单。
之后短短两年就成了这寺庙的主持，原本破败的寺庙，竟是短短两年时间变得香火鼎盛，成为远近闻名的大寺庙。
寺里都说这位师兄是佛法高深，但鲁达却是知道自己这位师兄平日里都是什么德行。
于是私下询问了一番，师兄自是高深莫测，直说佛法无量。
后来陆陆续续的从香客们的口中得知，这寺庙里出了一位肉身菩萨，菩萨法力无边，所求之事无不灵验。
鲁达当时还以为是哪位高僧坐化后留下的肉身，被自己师兄捡到宝了呢。
直到一天晚上，自己去上茅房时，意外看到了两个小和尚提着一个大木桶匆匆忙忙而去。
这大半夜的这是要做什么？
鲁达好奇的跟了过去，只见这两个小和尚来到香堂，打开了木桶后，一股异样的味道飘来。
然后鲁达就瞪大了眼睛，只见端坐在莲花座上的肉身佛居然睁开了眼睛，口中发出嘶哑的惨叫声。
那两个小和尚可不管这个，把木桶里面的东西直接给肉身菩萨灌进去，仔细一瞧，居然是铁水铜汁。
鲁达当场暴怒，一脚踹开大门，把那两个小和尚抓起来拷问了一番。
结果这才知道，原来这所谓的肉身菩萨，是自家师兄给做出来的，邪门的很，若是晚上不能灌进铁水铜汁，这东西就要跑出去杀人。
所谓的有求必应，其实是这邪物的法术。
李员外求能够延长寿命，就用他子孙的寿命来代替。
孙子30年寿命，换他三年，多余的二十七年寿命，自然是被这邪物给吞了。
张员外想要个儿子，就把游魂野鬼塞进他媳妇的肚子里，生出来个大胖小子，但实际上却是个混不吝的败家玩应。
信徒们求的越多，这肉身佛越是厉害。
得知了真相之后，鲁成大怒，一刀劈了肉身佛，杀了寺中的和尚，一把火把寺庙给烧了。
临走时，找到了他那位师兄，顺手一刀给杀了干净。
说到这里，鲁达叹了口气：“当时我那个师兄跪在我面前，说，若是把天下寺庙都烧了，或许有七八家佛门寺庙是有真佛，可其他寺庙，恐怕没有一家是真正干净的，这东西就是这么个玩意。”
“听见了么？”
金蟾子转身向吴缦问道。
吴缦挠了挠头：“你的意思是，这里的神尸，也是这种货色？”
“保管比这还邪门，那些神仙是什么德行我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元神上天，遗留下来的肉身，就是这天底下最邪门的东西。”
金蟾子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他看向面前庞大的山岳，眼底又生出几分忧虑：“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这里面究竟还存有多少神尸。”
说话间，宝船已经驶入进大寂山岭的区域内。
而在这时，宝船却是无法再继续前进，仿佛空气中有一面无形的墙壁将宝船格挡在外。
这时候肖染精神力扫过，注意到前面还有一个石碑。
这个石碑上的文字肖染认得。
【神灵故地、众生步行】
“看来这地方，宝船飞不进去，找个隐蔽的地方落下来吧。”肖染说完，目光环视了一周，随后指着远处那方向：“乌当、三厘、画师、屠夫都给放了出来，随后指了指三厘，你们去把船停到那个方向，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落下，若是感觉不对劲，就先藏起来。”
至于六目，肖染打算带在身边以备不时。
说完，肖染看向吴缦：“要不……”
“我要去！”吴缦倔强的仰起头，神灵故地这种地方，若是不能去一次，绝对是人生一大遗憾。
金蟾子和鲁达也吵吵着要跟着一起去看看。
见状，肖染大手一挥，凭空卷起一股清风，把虎妖和赤血马这两个坐骑一起带上，随即与众人跳下船去。
“呼~~~”
清风一卷，下一刻就带着众人出现在十里之外。
不是肖染不想把众人带的更远，只是到了这里，肖染就感觉自己的术，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落地后，肖染手指掐算了一下，结果发现这里的五行颠倒，阴阳倒转，寻常的能力在这里似乎都没有用。
“跟紧我。”
说着肖染率先沿着山路往上走，金蟾子一屁股坐在虎妖的身上，拍了拍虎妖的屁股：“别怕，道爷我坐在你身上，什么神尸都要卖我三分薄面。”
虎妖瑟瑟发抖，心想：“卖你三分薄面，我岂不是要七分入味？？”
嗷的一声，不情不愿的跟在肖染屁股后面。
这山上积雪早已成冰，可依稀能看到地面上还有人造出的石阶。
肖染翻身撑起在赤血马的身上，带着队伍踩着石阶往上走。
没走多远，肖染突然勒住赤血马。前方冰阶尽头，两尊盘龙石柱拔地而起，龙首怒张，龙爪深嵌柱身，鳞甲覆满冰霜却隐隐流动暗金光泽。
石柱撑起一扇高逾百丈的玄铁巨门，门面蚀刻着星斗云纹，边缘被岁月啃噬出蜂窝状的锈孔。
门楣悬一匾【天门】
别说，就冲着大门的气势，这里还真有点天宫的模样。
大门前立着一块石碑。
只是石碑此刻已经被人给砸碎了，看不到上面的内容。
吴缦随手拿起一块打量了一番：“这是刚刚被人砸碎没多久，上面的断口都是新的。”
“闲得慌，石碑也要砸？”鲁达不解的看着满地碎石。
“很显然，上面肯定是写有禁忌，砸石碑的人，非蠢即坏。”金蟾子试着拼凑了一下，结果太碎了根本拼凑不出来。
不过这又如何能难得到肖染。
他眼眸中闪动荧光，回溯之瞳发动，视线所及，时空倒转，本来散碎满地的石碑，转瞬间在肖染的视线中恢复如初。
肖染看着上面的文字，不认识，索性挥手一扫，将文字复制在地面上。
“焚香一柱通天门，烟霞缭绕引仙真。
若见香消火灭时，凡胎俗骨化作尘。
莫问归期是何处，灰飞烟散两无痕。”
金蟾子将上面的意思翻译给众人，抬头看向肖染：“看来，这帮人坏得很，这若是不知道其中奥妙的人，就这样大大咧咧的进去，肯定要完蛋。”
“哼，长春会就是这个德行。”肖染冷哼一声，很显然是长春会干的好事，不过肖染觉得这帮人是又蠢又坏，若是来此，定是要准备香烛，既然准备了香烛，定然是已经知道了要焚香入内的事情。
多此一举，平白露了品性。
肖染走到门前，随手捏了一个纸人，并取出一根黄香插在纸人手上，操控着纸人走进门去，想看看是有什么情况。
只见纸人举着香烛，入门瞬间，手中香烛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了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燃尽，就是那么一瞬间的功夫，就已经烧成了香灰。
而失去了香烛后，纸人在顷刻间化作了一缕灰飞，消失在众人面前。
看到这一幕，肖染等人安静的可怕。
“看来，普通的香烛根本没办法用。”金蟾子抬头看向肖染；“你还有别的办法么？”
“自是准备好了。”
随即肖染从空间里取出【百骨香】出来。
三根白色的长香。
这长香有拇指粗，每一根足有一米长。
看着盒中的香烛，肖染不禁要感谢一下墨菊，若不是她察觉到了这香烛可能对自己有帮助，提前帮自己准备了一份，自己现在恐怕就只能站在门口干瞪眼了。
取出一根点燃起来。
只见一缕白色的烟云从香中燃起。
这香烟却并非往上飘，而是往下沉，宛若无数丝带落在众人身上。
鲁达伸手试着挥散这些烟云，结果烟云竟是断而不散，始终围绕在自己身上。
肖染见状，心里暗暗推测：“果然是专门为了这里准备的香烛，看起来阴山道人那帮人，恐怕早早就已经来到过这里，否则不会大费心思的准备这些香烛来。”
只是……
阴山道人这伙人为什么要和长春会搅合在一起，之前可是这帮人把长春会坑惨了。
带着疑惑，肖染一行人踏入进天门。
一只脚踩过大门，众人顿敢浑身一阵冰凉，一股腐败的味道袭来，像是在走进了坟场。
肖染看了一眼手上的百骨香，只见香火顶端的火光微微闪动了几下，并没有如普通香烛那样，瞬间烧尽，于是踢了踢赤血马继续往前走。
精神力试着放开，同样是被压制，不过肖染的精神力足够强大，依旧能覆盖周围千米范围。
只是当精神力扫过去，除了石头就是石头什么也没有。
众人一路往上，不知走了多久，就连虎妖都开始吐着舌头，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眼前崎岖的山路像是没有尽头，众人正疲惫前行时，前方白雾渐渐散去，竟是现出一片湖泊。
湖水澄澈如镜，一眼可窥湖底青石，湖心却孤零零立着一朵白莲。
莲瓣未展，馥郁的芬芳已弥漫山野，令人精神一振。
待肖染等人走近，那莲花仿佛感应到生人气息，竟无声地次第绽放，露出莲蓬中十数颗浑圆的金色莲子。
莲子表面流转着细密光纹，在稀薄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熔化的黄金。
“好宝贝！”鲁达眼睛发亮，禅杖一拄地面便要上前，“这莲子灵气逼人，定是大补之物！”
“且慢！”
金蟾子拂尘一拦，面色凝重：“这种地方，出现这么一颗莲花，你不觉得奇怪么？”
他虽然也没看出来其中根底，但敏锐的察觉到这莲花似乎不大对劲。
“别忘了，有人走在咱们前面，如果这东西真的是个宝贝，你觉得前面那些人能给咱们留下？”
吴缦眯着眼说道。
此话一出，鲁达顿时就收敛了心思，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是不是真祥瑞，洒家试试看就知道了。”
说罢，只见鲁达将石头对准莲花砸过去。
嗤！
只见石头还未等落下，莲花似有所感般，金光暴涨！莲子骤然脱离莲蓬，悬浮半空，化作十数道金芒激射向众人！
“果然有诈！”
肖染抬手间周围湖水倒卷，形成一面巨大的水幕挡在众人面前。
霎时间，金光在水幕上炸开，随后形成无数金光继续向四周扩散，仅仅一瞬间，就将周围覆盖，打的岸边石头噼里啪啦的千穿百孔。
一击之后，就见莲花摇摆了几下，竟是迅速收拢，迅速沉入湖底。
“来都来了，这么走，就太没礼貌了。”
肖染见状，从空间里取出之前所得的那根鱼骨，挥动间，便是调动周围虚空，化作一根鱼线笔直的刺入湖水内。
“哗啦！！”
顿时水面炸开滚滚浪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拼命挣扎。
“哼！”
肖染冷哼一声，另一只手上取出【龙渊】飞身一刀劈上去。
刀锋所指，水面随即被硬生生的劈开，只见一条硕大如鲸般的巨物从水面被肖染猛地拽出来，重重的摔在地面上。
众人再仔细一瞧，才看到那莲花居然是长在这条巨鱼的头顶。
“这条鱼脑袋上长着莲花，借此诱人上钩？？”吴缦眨了眨眼睛，觉得十分诡异，往往都是人钓鱼，今天居然见到鱼钓人呢？
但很快，吴缦就感觉不对劲，一把拉住想要上前观摩鲁达：“等等，不对劲。”
吴缦仔细望去，只见这大鱼头顶上的莲花，好像不是鱼自己长出来，更像是寄生在了这条怪鱼的身上。
此刻这莲花似乎是感觉到了危险，只见莲花摇摆，一根根细长的根茎强行从鱼身上钻出，顷刻间竟是将大鱼撕成碎片。
“噗噗噗……”
密密麻麻的根茎飞出，朝着肖染等人抽打过来。
肖染挥刀劈去，刀锋似是风暴，将袭来的根茎全部劈碎，然而等肖染将面前根茎全部斩碎后。
再一瞧，那莲花居然已经跑了。
没错，是跑了。
撒丫子跑的那种。
这玩应竟是将根茎缠绕在一起，犹如八爪鱼一样，飞快逃窜，一溜烟的功夫就没影了。
“这玩应，居然还能跑？？”
鲁达瞪大眼睛，本以为邪门的是鱼，可没想到这莲花比鱼跟邪门。
“那是什么？？”吴缦指着前面这条鱼尸喊道。
肖染等人望去，只见被四分五裂的鱼尸内，居然还有一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