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同行是冤家
长心寺附近的酒馆，今天很热闹。
一位六十岁的老汉，独身一人，竟点了足足一桌吃食，还额外点了一壶好酒。
周围不少人，都知道这老汉，妻子早亡，儿子不孝，年迈后，手里紧张得很。
平日里都是到这家店里，找一些老友混些酒喝，今日怎么发财了？
“孙老汉，你这是发什么财了？”
孙老汉嘿嘿一笑，闭口不答，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烧酒。
这幅姿态，更让周围的人好奇，在众人的纷纷询问下，孙老汉这才感慨说道：“你们是不知道，这长心寺啊，真是神了。”
周围人一听，顿时皱眉，疑惑问道：“长心寺？不是闹妖怪吗？”
另一桌上的人说：“我前几天倒是路过寺庙门口，看到门外张贴着锦衣卫的文书，说长心寺内没有妖怪，当初的事，是奸人所为。”
“哎，张老汉你快说说。”
“今日啊，我们去拜佛，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佛殿上，竟掉下足足一两白银呢。”
“一两白银？张老汉你没开玩笑吧。”
张老汉看着周围人震惊的模样，心情愉悦，拿出一两白银，亮了亮，说道：“呐，看到没，佛祖显灵啊。”
旁边也有自诩洞察一切的看客说：“哼，什么佛祖显灵，我看是装神弄鬼，找个人从上面丢银子下来。”
张老汉则摇头：“管他是不是装神弄鬼，银子总是真的。”
“银子是真的，佛祖显灵就是真的。”
这话说得在场人心中，微微一动。
与此同时，外城的勾栏之中。
“给我来两个姑娘陪酒。”一个穷酸书生走进里面，大声喊道。
“哟，李秀才发财了？”
“哼，说出来你们也不信，佛祖显灵呐。”
此情此景，在夜里的外城各大消费场馆，不断发生。
消息也是一传十，十传百。
对于佛祖赏银子的事，没人相信是真的。
但。
银子是真的。
姜云和许小刚，压根没离开长心寺，在厢房中将就睡了一夜后。
次日清晨，云雾主持便起来忙碌，蒸馒头。
姜云还在打坐呢，许小刚便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姜云，姜云，外面来了好多人，大清晨的。”
姜云对此并不奇怪，睁开双眼，问道：“让你回去取的银子，取了吗？”
“当然。”许小刚偷偷拿出一袋银子，一百两现银：“我爹偷偷给我的。”
“原本他还不愿意给，说怕我胡乱花钱，染上京中那些权贵子弟的臭毛病。”
“后来我说是要去教坊司，包头牌。”
“我爹这才给了我这笔钱。”
“放心，这些钱我都记着，赚钱了还给你。”姜云笑了笑，接过银子，说道：“银子继续洒……”
“另外，今天我会做十个福袋，一两银子抽一次。”
“十个福袋，一个放五两银子，另外三个，放一两银子。”
许小刚闻言，算了算，皱眉说道：“这样搞，岂不是就只赚二两银子？”
姜云白了他一眼：“等以后人多了，每天多抽几次。”
“一天抽十次，就赚二十两。”
“一个月能净赚六百两！”
“放心，你跟着我忙前忙后，分成的钱，我给你一成。”
许小刚闻言，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对钱不感兴趣，我家也不缺钱。”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姜云摇了摇头，不可能总让许小刚白帮忙，他说道：“自己有钱，什么事情都方便许多。”
听到这，许小刚不禁幻想起未来的某天。
父亲去教坊司玩乐，可银子全被母亲收走，最终，自己出面，一掷千金：“给我爹来十个！”
父亲抱着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我的好大儿！”
“生子当如许小刚！”
“父亲以你为傲。”
念想至此，许小刚的嘴角笑容，已经压不住了，随后点头答应下来。
长心寺开门了，这场景，确实超过了姜云的想象，一大早，门外便汇聚了四五十人，待会，恐怕人会更多。
“大家不用急，不用急，一个一个来，佛祖都会保佑你们的！”
很快，人们纷纷进入长心寺的佛殿外，排起长队。
与此同时，隐灵寺内，清晨，悠扬的佛钟撞响，源远流长。
光是听到钟声，便能令人感到心静平和。
弘真方丈坐在禅房中打坐，轻轻敲打着木鱼，平心静气。
咚咚咚。
禅房外，响起敲门声。
弘真方丈慢慢睁开双眼：“进。”
一位小和尚推门走了进来，端着斋饭：“方丈，早膳做好了。”
“前日，刑部侍郎吕大人的公子被关进诏狱，好在平安无事。”
“吕公子一向崇佛，便想来拜佛，感谢佛祖保佑，可是……”
弘真方丈微微皱眉，闻言：“怎了？”
“吕公子听说，外城的长心寺，佛祖显灵了，一个个说得有模有样的，吕公子便派人来说，不来了。”
“他要去长心寺看看。”
弘真方丈眉毛皱起：“佛祖显灵？”
小和尚低声说道：“外城都传开了，说什么，拜佛就会掉落银子……”
“这等荒缪之言，也能相信？”弘真方丈皱眉起来。
对于弘真方丈这样，整日燃灯伴佛的高僧而言，自然觉得荒谬。
可人言可畏，那些普通老百姓可不管真假，只当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传十十传百。
即便是一百个人里，只有一个人信了，整座京城，足有近两百万人口。
那也有两万人。
弘真方丈皱眉：“长心寺为了招揽香客，竟用如此拙劣的手段，佛祖显灵，我们五大佛寺，各大高僧，为何都全无感应？”
说完，弘真方丈慢慢起身，一挥手：“用拙劣手段骗人，我倒要去看看，这长心寺究竟想干什么！”
此时的长心寺，热闹非凡，佛殿外，排起了长队，进入拜佛的人，每隔十余个人，才会掉落一两银子。
人们也在低声议论，好像给功德箱里添香油钱，会增加掉钱几率。
与此同时，悟慧小和尚，则在排队的长龙旁边，大声喊道：“佛祖开光福袋，抽奖一次一两银子。”
“福袋里面，最高有五两大奖。”
“大家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不过抽福袋的人，人数还是不够多。
姜云维持着秩序，看到这一幕，也皱眉起来，看样子，一两银子抽一发，好像太贵了？
也是，此行来的人里面，大多数都是冲着白嫖一两银子来的。
姜云思考一番后，想着，恐怕得等后面，许多富家公子，或达官贵人前来，才会顺手买着玩。
要不后面弄一个佛堂彩票？
两枚铜钱一张，打入下沉市场。
每隔几日开一次奖？
就在姜云瞎想之际，突然，长心寺外，弘真方丈身穿一身佛法袈裟，背着手，慢慢走入其中，看着排着长队，准备拜佛的人群，他沉着脸。
姜云见此，看弘真方丈的表情，恐怕来者不善啊。
他给了悟慧一个眼神，然后快步来到长心寺门口。
姜云笑容满面的大声嚷嚷吼道：“这不是隐灵寺的主持，堂堂四品圣僧境的得道高僧！弘真方丈吗！”
“您也听说佛祖显灵，前来拜佛吗？”
“长心寺真是荣幸啊！”
这些话都是大吼出来的，为的就是让里面的人听到。
不少人也纷纷回过头来，朝弘真方丈看来。
弘真方丈身上的袈裟，闪烁着五彩流光，显然是佛门法宝，身上更是有着不俗气质。
弘真方丈闻言，脸色一冷：“姜云，你怎么在这里？”
“方丈，咱们借一步说话。”姜云说着，请弘真方丈往里面去。
弘真方丈眉毛紧紧一皱，还想说些什么，姜云却已经往后院走去。
弘真方丈冷哼一声，一甩手，跟了上去。
来到后方寺内的一座庭院，姜云这才请弘真方丈坐下。
弘真方丈落座后：“这佛祖显灵的把戏，是你弄出来的？你身为锦衣卫，插手佛门之事，是想做什么？”
姜云闻言，咳嗽一声，说道：“方丈，您是不知晓，长心寺自从出了那件事情后，一蹶不振，偌大佛寺，冷冷清清，无人问津。”
“若是长此以往，便要关门歇寺了。”
弘真方丈闻言，皱眉起来，反问：“若是做这种，打着佛祖显灵旗号，造谣撞骗的勾当，我看这长心寺，也该关门歇寺。”
姜云反问道：“方丈，您说为何要建设如此多佛寺？”
弘真方丈淡淡一笑：“自然是要崇佛拜佛，让人们心向佛道，宣扬我佛佛法。”
姜云随后问道：“依方丈所见，来长心寺拜佛的这些人，是不是佛教信徒？”
弘真方丈微微摇头：“如此拙劣手段，便能当成佛祖显灵，足以证明，他们并不崇佛敬佛，愚昧无知。”
姜云点了点头，反说：“那长心寺有什么错？虽说的确是打着佛祖显灵的名号，将他们骗来。”
“可方丈你看，他们在干什么？在拜佛啊。”
“一群心里并不崇佛敬佛的人，如今却甘愿排着长龙，轮番供奉拜佛。”
“久而久之，他们但凡有一人诚心向佛，长心寺也有大功德在身。”
弘真方丈没想到这小锦衣卫，竟然如此伶牙俐齿，明明是行骗之事……
可他仔细一想，却发现，此人所说有理，无法反驳。
弘真方丈闭上双眼，沉默良久，这才睁开双眼，看向姜云：“你这是将佛寺，当成生意在做啊。”
“既然如此，我便给你定下一个规矩。”
“若能遵守，长心寺所为，我可以充耳不闻。”
姜云听闻此言，赶忙问：“方丈您说。”
“不许接待内城的达官贵人。”
姜云闻言一愣，妈的，敢情这方丈前来，啰啰嗦嗦半天，是怕自己抢了他的生意啊。
都说同行是冤家，果真没错。
吃了饭还有一章，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