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浩？”
方诚微微皱眉，目光落在对面商场休闲椅上有些熟悉的身影上。
那人前额挑染着一缕醒目的黄毛，正是一个月前来俱乐部踢馆的徐浩。
当时他连挑多名职业拳手，号称打遍整个俱乐部无敌手，气焰嚣张无比。
最后被过年回来上班的方诚，用“打平”的方式体面地劝退。
虽然表面上是平局，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徐浩其实输了。
此刻，徐浩貌似一直在等方诚出来，看到方诚注意到自己，立刻从椅子上一下子弹起来。
“哥们，好久不见，上次……嘿嘿，我们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他走上前来，嘴里搭着讪，脸上露出莫名其妙的笑容。
方诚看着徐浩走近，见他这次态度明显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上次那样嚣张。
于是问道：“有事？”
“没事，就是……上次跟你打完，我回去琢磨了很久。”
徐浩搓了搓手，目光在方诚身上转了一圈，压低了些声音：
“哥们，你老实说，你真就只是个陪练？我不信。”
他顿了顿，又凑近一点，眼神带着试探之意：
“你那身手，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上次跟我打，你肯定留手了吧？而且留了不少！”
方诚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想多了，我就是个靠打拳陪练吃饭的普通人，上次能跟你打平，运气成分居多。”
“运气？屁的运气！”
徐浩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却又赶紧收敛，瞧了眼身边经过的顾客，然后接着说道：
“哥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肯定有真本事。”
“你是不是有什么秘诀？或者……是拜了哪家门派，练了什么特殊的拳法？能不能指点我几招？或者告诉我怎么练的？放心，价钱好说！”
方诚看着徐浩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渴望和探究，心中暗暗猜想。
这家伙看起来倒不像是回去苦练多日，琢磨技术后，想要重新找回场子。
怕不是武侠电影看多了，忽然异想天开，怀疑自己背后有什么世外高人，想来挖“神功秘籍”吧？
“秘诀……”
稍微斟酌了下用词，方诚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回道：
“我没什么秘诀，就是每天坚持练拳，练得多，手熟罢了。”
“至于指点谈不上，我们俱乐部里好教练多的是，你真想学可以去报名，我只是个陪练，没资格教人。”
徐浩见方诚油盐不进，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左右张望了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这边，再次压低声音，语气带上了一丝神秘：
“哥们，你别急着拒绝，我知道你可能想低调，但是有些事，不是你想低调就能低调得了的……”
方诚眉头微微一皱，看着他：“什么意思？“
徐浩眼神闪烁，瞟向方诚：
“最近道上风声有点紧，我听到点消息，好像有人在暗地里查一个身手很强的人，描述的特征和你有几分相似……”
方诚的瞳孔微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随后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茫然，几分诧异：
“啊，调查我？为什么？我就是一个在俱乐部里努力工作，赚钱养家的小陪练，有什么好查的？”
徐浩紧盯着方诚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是吗？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过呢，哥们，我路子野，消息比较灵通，你要是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或者想知道他们查到什么地步了……”
他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地看着方诚：
“就答应我刚才的条件，不用你教我什么绝世武功，偶尔指点我几下，告诉我点变强的门道就行。我拿到的消息，对你肯定有用。”
方诚依然眼神茫然地摇着头，婉拒道：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对你说的那些没兴趣，也帮不了你。”
“当然了，如果你想找我做陪练，切磋技术，提升训练效果，我倒是很乐意接单。”
徐浩脸上闪过明显的失望之色，但也没再强求。
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方诚：
“行吧，哥们，当我多嘴。不过，我刚才的话，你最好还是放在心上。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电话。”
“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哪天改主意了，或者真遇到什么麻烦，想找人打听点事，可以打给我，就当交个朋友。”
方诚看着那张设计有些花哨的名片，快速扫了眼上面一串身份标识：
“午夜森林酒吧，保安部经理”、“猛虎搏击俱乐部，金牌教练员”。
随后没有拒绝地接了过来，插进衣袋里，点了点头：
“好的。”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扶手电梯那边传来，带着几分雀跃。
“诚哥！”
周秀妹小步跑过来，手里还拎着两杯刚买的奶茶。
她跑到近前，停下脚步，好奇地看了看站在方诚身旁、留着一撮醒目黄毛的徐浩，问道：
“这位是……”
“以前俱乐部的学员。”
方诚随口说道，语气自然，仿佛只是介绍一个普通熟人。
徐浩见状，颇有眼色地冲周秀妹友好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立刻向方诚告辞：
“那不打扰你们了，改天我们再聊。”
说完，他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步伐轻松地混入商场的人流之中，
仿佛刚才只是一次偶遇而已，也没有说过任何奇怪的话。
方诚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身边的周秀妹：
“走吧，吃饭去。”
周秀妹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她隐约感觉到刚才方诚和那个黄毛青年之间的气氛似乎有那么一丝丝微妙。
但见方诚没有细说的意思，也很懂事地没有追问。
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将其中一杯奶茶递给方诚：
“喏，给你买的，半糖去冰，你喜欢的口味。”
方诚伸手接过，嘴角微微上扬：“谢了。”
随后很自然地转开话题，看向通往楼上的电梯：
“饿了吧？时间不早了，上去看看想吃什么。”
一提到吃的，周秀妹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成功转移，眼神发亮起来：
“好啊，我刚才过来时的时候看到广告，听说三楼新开了一家评价很不错的自助餐，同学也有推荐呢！我们去试试看？”
“行，我听你的安排。”
方诚微笑点头，语气轻松愉快。
两人说着话，并肩走向缓缓上升的扶手电梯，身影融入了商场午间热闹的氛围中。
………………………………
午餐过后，周秀妹继续回去上课，专心学习声乐。
方诚拎着包，戴上一顶鸭舌帽，离开俱乐部，在购物中心外拦了辆出租车，前往观澜区。
车窗外的城市景观快速掠过，阳光透过玻璃，晕染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望着一面面闪烁的玻璃幕墙，方诚靠在座椅上，手指在窗沿轻轻敲击着，双眼微微眯起，似乎正思索着某件重要的事情。
片刻后，像是下定决心般从包里掏出手机，拨打了那个记在脑海里的号码。
电话接通，一个惊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喂，大佬！”
方诚开口问道：
“老许，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和家人在天南省度假，这里气候好，风景好，可比东都舒服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热情的说话声，正是因为金奔巴瓶惹祸，而跑出去躲避风头的许三多。
寒暄了几句后，方诚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
“有件事，麻烦你帮我查一下。”
“没问题！”
许三多立刻会意，语气变得肃然起敬：
“我虽然人不在东都，但手下兄弟们还在，要查什么，大佬您尽管说，保证完成任务。“
方诚于是轻声交代了几句。
电话那头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貌似正在认真记录。
几分钟后，方诚放下手机，神情略微轻松了几分。
不知不觉间，车已经驶入滨海公路。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远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
当那片熟悉的高层住宅楼映入眼帘时，方诚回过神来，立刻出声说道：
“师傅，前面海天花园北门停。”
下车时，阳光略显刺眼。
方诚站在小区门口，望着新栽的银杏树苗，随后背上挎包，迈步走了进去。
午后。
电钻的嗡鸣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
装修师傅们正忙着在墙壁上打孔，安装各种管道与训练设施。
细碎的水泥粉末簌簌落下，在阳光中形成一道朦胧的尘雾。
方诚屏住呼吸，站在施工中的房子里，仔细检查着装修情况。
厨房的瓷砖和橱柜已经铺好，浴室的防水工程也完成了大半。
他蹲下身，检查地面平整程度，试了下给刚安装的浴缸放水。
起身后，重点观看作为训练场地的客厅结构。
“这两根支撑梁一定要足够坚固。”
方诚指着天花板，对装修师傅叮嘱道，声音在施工噪音中格外响亮。
“下面的铁架是用来悬挂沙袋的，承重还需要再加强些，钱不是问题，安全可靠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自己练拳用的沙袋重量非同寻常，普通的天花板和吊架肯定经受不住长期训练摧残。
“可以，保证没问题。”
领班的师傅点头记下，随后特意向方诚解释了几句。
对于悬挂沙袋这类动态荷载，新增支撑梁能直接分散受力，是传统有效的加固方式。
如果再加上钢结构的吊架，配合固定钢板，完全可以承受得住500KG重的超大号沙袋。
方诚闻言点点头。
当初之所以选择这家装修公司，就是看中他们有替搏击俱乐部装修的经验。
领班师傅也并不感到诧异，类似这种把家里改装成拳馆的狂热功夫迷，职业生涯里见得多了。
两人接着讨论了几个细节问题，包括隔音措施、安全防护等。
直到夕阳西斜，装修师傅们收拾工具下班离开，最后只剩方诚独自一人留在屋内。
橙红色的光线透过未安装窗帘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时间随着日光慢慢推移，天色渐渐黯淡下来。
远处楼房的灯火逐一点亮，好像散落的星辰。
叮铃铃——
黑暗中，伴随着震动，发出一阵沉闷的铃声。
方诚从包里取出手机，看清显示的号码。
目光微闪，旋即按下接听键。
“喂。”
方诚的声音在空旷的毛坯房里响起，带着几分回声。
“大佬，您要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电话那头传来许三多刻意压低的嗓音。
方诚闻言走到窗边，沉声吩咐：
“说。”
“道上最近确实不太平，出了不少事，主要还是关于西山流出的那批古董。”
许三多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之意，大致说了些自己了解到的一些各方势力争端，以及发生的冲突事件。
随后，切入方诚交代的，需要重点关注的陆家与赤虎帮。
“陆家那边，就在前天，刚换了新家主，上位的是个叫陆永权的人，年纪不大，手段相当厉害，城府也很深。”
“此人据说是上代家主陆世荣的私生子，因为这个身份在陆家族里一直不太受待见。这次能成功上位，过程肯定不简单，期间发生了一些争端，具体细节外人很难打探清楚。”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金陆集团的好几位高管，还有下面几家分公司的负责人，都被火速撤换掉，看这架势，陆家内部现在肯定不太安稳，正在经历一场大洗牌。”
“至于赤虎帮……他们最近低调得有点反常，几乎没什么大动作，跟之前嚣张跋扈的样子完全不同。”
“道上的兄弟，猜测他们帮主可能出了问题，或者是在憋什么大招，暂时还没有确切消息传来。”
方诚静静听着，鼻腔里轻“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许三多似乎从这声简单的回应中感受到些许不满，立刻信誓旦旦地补充道：
“大佬放心，这两边我都会让人死死盯着，一有任何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做出保证之后，他话锋一转，进入了第二个重点：
“大佬您让我特别留意的那个徐浩，我倒是挖到了一些关于他的底细。”
方诚闻言，精神微微一振：
“继续说。”
“这个徐浩，底子确实不算干净。”
许三多开始详细叙述：
“父母很早就离异了，家庭关系挺糟糕的，从小就是个喜欢惹是生非、打架斗殴的不良少年。十几岁就辍学混社会，早年加入城西那边一个叫‘黑鹰帮’的帮派，但在里面一直混不出什么名堂，就是个底层的小角色。”
“去年六月份的时候，黑鹰帮地盘被赤虎帮给盯上了，最终被对方吞并，帮派成员基本都被收编，唯独这个徐浩……”
许三多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怎么了？”
方诚追问一句。
“他消失了。”